房车在荒漠公路上疯狂奔驰，直到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那片恐怖的岩丘和怪物，苏哲才稍稍放缓了车速，但依旧保持着警惕。车内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血腥、汗水和沙尘的怪异气味，以及劫后余生的死寂。
短暂的沉默被一阵压抑的啜泣打破。是那个不知名的男孩，他蜷缩在生活区的角落，将脸埋在膝盖里，瘦的肩膀不住地抽动，显然还未从失去母亲的巨大悲痛和刚才的惊魂一刻中缓过来。
这细微的哭声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凝固的气氛。
“妈！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秦雨率先反应过来，紧张地检查着秦雪，声音还带着颤抖。她自己的手臂和膝盖有多处擦伤，那是之前逃亡时留下的。
秦雪摇了摇头，她虽然脸色苍白，发丝凌乱，但眼神已经迅速恢复了冷静。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以示安慰，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驾驶座上苏哲的背影，以及副驾驶上那个她有些眼熟的女孩——公司里的实习生林薇。
她的眼神复杂，有感激，但更多的是审视和深深的戒备。在这个秩序崩塌的世界，任何善意都可能标着昂贵的价码。
“苏哲。”秦雪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奔跑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但语调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沉稳，“谢谢你救了我们。”
苏哲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顺手。”
这两个字让秦雪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轻描淡写。
秦雨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抬起头，瞪着苏哲的背影，语气冲得很：“喂！你这是什么态度？救人了不起啊？要不是你们那破车突然冲过来，不定我们早就……”
“雨！”秦雪厉声打断女儿，用力捏了捏她的胳膊，眼神带着警告。她很清楚，刚才若不是苏哲当机立断，她们母女此刻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秦雨不服气地撇撇嘴，但碍于母亲的威严，没再吭声，只是赌气般地扭过头看向窗外。
苏哲根本没理会姑娘的脾气，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周围环境和那个哭泣的男孩身上。他找了个相对平坦、视野开阔的地方将车停下，但没有熄火。
“我们暂时安全，但不能久留。”苏哲转过身，目光扫过车厢内的所有人，最后落在男孩身上，“现在，我们需要弄清楚几件事。”
他看向男孩，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直接：“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妈妈……具体发生了什么？除了那些怪物，你还看到了什么？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男孩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我……我叫杰……我和妈妈……想去找点吃的……听到那个大房子（资源点）有声音……妈妈她去看看……然后……那些怪物就出来了……它们从沙子里……妈妈推开我……让我跑……”他着着，又泣不成声。
信息有限，但印证了资源点的极度危险。
苏哲点零头，没再追问，转而看向秦雪母女，问题更加犀利：“你们呢？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还躲在岩石后面？”
秦雪迎上苏哲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坦然道：“我们听到收音机里的求救信号，以为有幸存者据点。靠近后发现不对劲，有很浓的血腥味，还看到了……残骸。我们想悄悄撤离，结果就被那些怪物盯上了。躲在岩石后面是为了躲避它们的追踪，直到看见你们的车。”她省略了她们之前也曾试图用镜片反光观察远处车辆（包括苏哲的车）的细节。
苏哲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最终没再深究。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现实，也更尖锐的问题：
“好了，现在情况明了。我们暂时算是一个临时团队。”他的目光扫过秦雪、秦雨，最后落在杰身上，“但我这里的资源和空间有限。林薇用她的工作换取庇护和资源。你们呢？你们能提供什么？”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让车厢内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秦雨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哲，仿佛在看一个冷血的怪物：“你……你什么意思？我们刚死里逃生，你就跟我们谈条件？！”
秦雪的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她将女儿往身后拉了拉，护犊的意味很明显：“苏哲，我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但这不代表你可以……”
“不代表我可以什么？”苏哲打断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无偿供养你们？在这条随时可能丢命的公路上，当圣人？”
他指了指车上那些为数不多的物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水，食物，药品，燃油，甚至这辆车本身，都是活下去的资本。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消耗，多一份风险。我需要知道，带上你们，不是单纯地增加负担。这是我的底线，也是生存的规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雪那双即使在困境中也依旧保持着冷静和智慧的眼睛上，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们觉得无法接受，或者有更好的去处，可以随时离开，我绝不阻拦。”
这话得毫不留情，近乎冷酷。
林薇紧张地看着双方，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却又不敢插嘴。杰则吓得止住了哭泣，惊恐地看着大人们。
秦雪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着怒火和一种被羞辱的感觉。但她的理智告诉她，苏哲的话虽然难听，却是赤裸的现实。她们母女现在一无所有，离开这辆车，生存几率渺茫。
沉默在车厢内蔓延，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几秒钟后，秦雪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苏哲，一字一句地道：“我懂车，会修理简单的故障，驾驶技术也不错，可以和你轮流开车，减轻你的负担。另外，我观察力和记忆力很好，可以做路线规划和风险预警。”
然后她拉过依旧愤愤不平的秦雨：“雨运动神经好，反应快，可以负责一部分警戒和探索工作。我们不会白吃白住。”
苏哲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点零头：“很好。记住你们的承诺。从现在起，秦雪负责副驾驶位，协助驾驶和观察。秦雨和林薇轮流负责后方警戒和照顾杰。”
他没有再给秦雪反驳或者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分配了任务，确立了他在这个临时团队中不容置疑的主导地位。
“现在，处理伤口，补充水分，我们十分钟后出发，必须尽快远离这片区域。”
冲突暂时被压下，但团队内部那根紧绷的弦，才刚刚拉紧。信任，远未建立。
（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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