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邪营驻地,静室之内。
“你什么?看到了林宗主?!”姜六霍然起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吴颉带回来的这个消息,比冯毅的异常更让他感到意外和费解。
他迅速从脑海深处调出关于赤虹宗覆灭的卷宗记忆。
那是他成为校尉不久后,出于对过往经历的了结心态,特意查阅过的。卷宗记载清晰:赤虹宗于某年某月某日,遭秦家联合其他世家突袭,山门攻破,高层几乎被一网打尽。宗主林云霄,于山门广场前,被秦家家主击杀,当场陨落。此事有多方目击,尸身后被秦家处理。卷宗结论明确:林云霄,确认死亡。
这个事情发生,就在他们进入灵境的那段时间内。
一个被多方证实的已死之人,怎么可能时隔数月,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飞扬郡城的街市之中?
“吴师兄,你确定没看错?当时距离、光线如何?有没有可能是易容术极其高明之人?”姜六沉声问道,虽然知道吴颉并非妄言之辈,但此事太过匪夷所思。
“面容一模一样,连眼角那颗淡痣的位置都不差!”吴颉语气斩钉截铁,脸上依旧残留着震惊过后的苍白,“但感觉不对!姜师弟,我虽只是外门弟子,与宗主直接接触的机会还是不少的,宗主的威仪气度,见过的人都不会忘。此人空有皮囊,神韵全无,像是个……没有灵魂的壳子!我绝不信是宗主本人复活!”
他详细描述了跟踪的经过,以及“林云霄”在悦来客栈后门驻足观望的细节。
“悦来客栈……”姜六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一个普通客栈。假林云霄去那里做什么?踩点?联络?还是确认什么?”
他心中念头飞转。赤虹宗覆灭后,确实有部分弟子或“种子”下落不明,或被其他势力收拢,或隐姓埋名。
但宗主这个级别,目标太大,若真侥幸未死,躲藏还来不及,怎会大摇大摆易容成本来面目在郡城出现?这不合逻辑。
虽然赤虹宗是被秦家等世家覆灭,不是林云霄不死就能再次重建赤虹宗的,现在飞扬郡是瑞阳王府管辖,不会允许什么赤虹宗再次出现的!本身宗门和世家的覆灭,这里面,就有瑞阳王府的影子在,甚至可能瑞阳王府和黑雾族达成了一些交易。
在观看卷宗的时候,姜六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这个世界,非黑即白,只有活下去,才是真理。
现在这个,除非……这根本就不是林云霄本人,甚至不是易容!而是某种更诡异的手段造就的产物?
姜六脑海中瞬间闪过冯毅那看似完美无瑕的伪装,以及黑雾族可能具备的、超出常人理解的诡异能力。难道……
“此事绝不简单。”姜六看向吴颉,“吴师兄,你做得对,没有贸然接触。此事交给我来处理。你继续留意营中事务和冯毅那边的常规动静,关于林宗主出现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营中一些曾经来自赤虹宗的兄弟。”
“我明白!”吴颉重重点头,知道此事牵扯可能极深。
当日傍晚,姜六便独自离开了破邪营。他使用虚境行者避开了有可能的跟踪,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稍微改变了一下行走姿态和气息,如同一个普通的闲散武者,不疾不徐地朝着悦来客栈所在的区域走去。
他没有直接靠近客栈,而是在距离客栈两条街外的一家临街茶楼二楼,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清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向窗外街景,实则魂念早已如同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朝着悦来客栈的方向蔓延而去。
魂念无形无质,穿透墙壁、人群,将悦来客栈及其周边数十丈范围,尽数纳入感知。客栈的结构、房间分布、人员进出、气息流动……一切细节都清晰地映照在他心间。
悦来客栈规模中等,前后两进,兼营饭食。此刻正是晚膳时分,大堂内食客不多不少,跑堂伙计穿梭其间。后院是客房,二楼有十余间上房,此刻约莫住了七八成的客人,气息大多寻常,或是行商,或是路过武者,修为最高不过凡胎境炼髓,并无特别扎眼的存在。
姜六重点监控着吴颉描述的那个位置,客栈后门对着的二楼某个窗户。那是一个普通的客房窗户,此刻紧闭着,窗帘半掩。房间内有人,气息平稳,似乎在静坐调息,修为约莫在气海境初期,并无异常。
时间一点点过去。姜六极有耐心,如同最老练的猎手,魂念始终维持着稳定的扫描,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或可疑的人物出入。
第一,无异常。那个房间的客人除了下楼用了一次晚膳,便再未出门。
第二,依旧平静。假林云霄的身影并未出现。
第三,姜六甚至开始怀疑,是否吴颉看错了,或者对方只是偶然路过。
然而,就在第三傍晚,华灯初上,街面行人渐稀之时,异变突生!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姜六魂念感知的边缘,正朝着悦来客栈的方向走来!
冯毅!
依旧是那身巡风营校尉的常服,步伐稳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而得体的微笑,仿佛只是下班后随意散步。他并未东张西望,径直走到了悦来客栈的正门,稍稍驻足,似乎确认了一下招牌,然后便自然地抬步走了进去!
姜六的心脏骤然一缩!魂念瞬间提升至最敏锐状态,死死锁定冯毅!
只见冯毅进入客栈后,并未去柜台,也未曾与掌柜伙计交谈,而是仿佛对这里颇为熟悉一般,径直穿过略显嘈杂的大堂,朝着通往后院客房的楼梯走去。
他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上了二楼,拐过走廊,最终,停在了……吴颉之前描述过的、那扇假林云霄曾驻足观望的客房门前!
姜六屏住了呼吸。魂念如同最精微的探头,紧紧“贴”在房门外的走廊上,感知着冯毅的一举一动。
冯毅抬手,并未敲门,而是以特定的节奏,轻轻在门板上叩击了三下,停顿一息,又叩击了两下。
片刻后,房门从内打开一道缝隙。冯毅身形一闪,便无声无息地挤了进去,房门随即关上。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若非姜六魂念一直锁定,且目击了冯毅进入客栈的全过程,恐怕都难以察觉他上了二楼并进入了这个特定房间!
“冯毅……假林云霄关注的房间……房间内那个气海境初期的住客……”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猛地串联起来,在姜六脑海中炸开一团巨大的迷雾与寒意!
冯毅果然有问题!而且他的问题,竟然与疑似“死而复生”的赤虹宗宗主林云霄的线索,指向了同一个地点,悦来客栈这间普通的客房!
房间里的人是谁?冯毅与他是何关系?假林云霄的出现,是否也与他们有关?这间客栈客房,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姜六坐在茶楼窗边,表面的平静下,心潮已是惊涛骇浪。他强压下立刻冲过去一探究竟的冲动。冯毅实力不明,房间内情况未知,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可能错失揭开更大秘密的机会。
他维持着魂念的监控,但这房间陡然升起一股奇特的能量,竟然让魂念也穿不透!也只能隐约感知到房间内有两人,气息似乎在进行着平和的交流,但具体内容无法探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房门再次悄无声息地打开。冯毅的身影闪出,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顺手带上了房门。他并未停留,沿着原路下楼,走出客栈,很快便融入街道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自始至终,房间内那名气海境初期的住客都未曾露面。
姜六又静静观察了半个时辰,确认再无异常后,才缓缓收回魂念,将杯中已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冯毅……悦来客栈……假林云霄……”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原本只是想调查冯毅的底细,却不料牵扯出赤虹宗已故宗主的诡异再现。而这两条看似不相干的线索,竟然在悦来客栈这个不起眼的节点交汇在了一起!
这绝不是巧合!
姜六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比想象中更深、更复杂的旋危冯毅的潜伏,假林云霄的出现,这两者背后,或许指向同一个巨大的、尚未浮出水面的阴谋!而这个阴谋,很可能与黑雾族,与赤虹宗覆灭的余波,甚至与如今飞扬郡乃至阳国更高层面的斗争,都息息相关!
“看来,有必要对这悦来客栈,尤其是那个房间的住客,进行更深入的拜访了。”姜六心中默默筹划。不过,必须更加心。冯毅刚才的拜访,明这里可能是他们的一个联络点或安全屋,必有防范。
他需要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一个冯毅和假林云霄都不在场、且能确保不惊动任何饶时机。或许,可以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比如……被他奴役的、擅长潜行和侦查的灵诡?
姜六站起身,丢下几枚铜钱,缓步走下茶楼。夜色已深,街道空旷。他回头望了一眼悦来客栈那在夜色中亮着零星灯火的轮廓,仿佛看到了一张正在缓缓张开的、无形的巨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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