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邪营驻地，校场。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晨露与泥土的气息。
校场之上，呼喝声、兵器交击声、脚步踏地声已汇成一片充满朝气的喧嚣。
一百八十多名破邪营新兵，在魏东、赵昆等第一批骨干的带领下，分成数个方阵，进行着基础训练，虽然动作仍显生涩，配合也远谈不上默契，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久违的专注与昂扬之气。
紫莲子的神效与破邪营展现出的新气象，如同甘霖洒入久旱之地，让这些曾经蒙尘的“明珠”重新焕发出光芒。
每日训练最佳者能获得紫莲子奖励的机制，更是激发了所有饶干劲。短短一个多月，破邪营已初步有了军队的模样，不再是一盘散沙。
姜六拿出紫莲子当做奖励，确实让其他校尉震惊，不过了解到这家伙进入过灵境，又在其中突破先气海境之后，倒也明白了姜六为什么能够拿出紫莲子。
毕竟紫莲子这种宝物，是灵境的产物。
他们虽然眼红，但也知道，这紫莲子是有限的。
姜六站在校场边临时搭建的了望木台上，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训练的众人。
他今日换上了那身玄铁校尉的制式劲装，玄色为底，银云纹饰，腰间悬挂代表校尉身份的令牌，气息依旧收敛在气海境中期，但那股沉稳如山的气度，已隐隐有了主将之风。
吴颉站在他身侧稍后半步，正低声汇报着营中物资消耗、人员进步情况以及一些亟待处理的琐事。
“……李默整理情报确实有一手，把咱们手头那些零散信息归拢分析后，提出了几条关于湛南山脉外围巡逻路线的建议，我看很有见地。魏东和赵昆带着人已经把驻地外围的防御工事初步修缮完毕，按照你的要求，加设了几处暗哨和预警灵图。就是招募方面……”吴颉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自从咱们用紫莲子打开局面后，慕名而来的人多了不少，但鱼龙混杂，我和魏东他们筛了好几轮，也只增补了三十余人，现在总人数刚过一百八，距离两百满额差不多了。”
姜六微微颔首：“做得不错。人数不急，关键在精。柳镇守使给的两月之期，重点是形成基本战斗力，而非凑足人数。训练计划可按李默的建议微调，实战演练的比重可以再增加一些，过几日可以去湛南山脉外围进行适应性拉练。”
“是！”吴颉应道，随即想起什么，“对了，姜师弟，今早有个其他营的校尉过来拜访，是听闻破邪营新立，特来结交。我正好在营门处安排警戒，就与他聊了几句。”
“哦？哪一位？”姜六随口问道，目光依旧落在校场上一个正努力纠正持盾姿势的年轻士兵身上。
“叫冯毅，在金镇守使麾下任职，也是一位玄铁校尉，掌管‘巡风营’，主要负责郡城及周边主要官道的巡逻警戒。”吴颉道，“此人谈吐得体，态度谦和，对咱们破邪营颇多赞誉，还了些司内人事的闲话，听起来像是单纯来交个朋友。他久闻你落魂坡力斩三星灵诡的事迹，很是钦佩，想找机会与你结识。我看他不像有恶意，就客气了几句，等你得空再安排见面。”
冯毅？金海龙麾下？姜六脑海中迅速过滤着这个名字。他对金海龙一系的了解不如付苍和柳依依两方深入，但隐约记得陈鹰或吴颉提过，金海龙手下有几位校尉能力不俗，作风相对低调，这冯毅似乎便是其中之一，在司内口碑不错，据处事公允，待下宽和。
结交？姜六心中并无多少波澜。镇邪司内派系林立，新晋势力被各方接触、拉拢或试探是常态。破邪营初立便享甲等待遇，引人注目在所难免。这位冯校尉代表金海龙一系前来示好，或许有观望、或许有试探，甚至可能隐含离间之意，但表面功夫总是要做的。
“嗯，知道了。有机会见见也无妨。”姜六淡淡道，正准备将注意力转回训练。
“咦，他还在营门口，没有离开。”吴颉无意中扫过营门口，就看到了那个身影正饶有兴致的看着破邪营之中的训练，看到吴颉看过来，他还点头示意了。
姜六的目光也看过去，正好看到了此饶面容。
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微弱、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悸动，陡然自识海深处传来！
是黑魂！
那一直沉寂如渊、代表着吞噬与破妄之力的黑魂，此刻竟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传递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或者，是嗅到了某种“猎物”气息的躁动？就好像看到了美味的食物一般？
这种悸动，姜六并不陌生！当初在灵境，面对那黑雾族才池守者时，黑魂便曾有过类似的、更为强烈的反应，那是面对质量不错的黑暗、阴邪能量时，源自本能的吞噬欲望！
姜六的瞳孔骤然收缩！
黑魂异动，意味着附近存在能引动它吞噬本能的东西！可是，这里是镇邪司破邪营驻地，阳气充足，人员经过严格筛查，怎么会迎…
他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瞬间扫过校场每一个角落，魂念亦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以他为中心铺展开来，感知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审视着场内每一道气息。
士兵们气血旺盛，修炼的多是镇邪司下发的中正功法，气息纯和。
魏东、赵昆等人，经过紫莲子提升，根基扎实，阳气充沛。
吴颉就在身侧，气息平稳，毫无异样。
远处营门守卫、后勤杂役……一切如常。
黑魂的悸动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而且隐隐指向……
姜六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营门之外的身影冯毅身上！
是了！黑魂的异动，是他看到冯毅的第一时间！
冯毅身上……有黑雾族的气息？或者，与黑雾族有极深的关联？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姜六脑海中炸响！
镇邪司是什么地方？专门剿杀邪祟、镇压黑雾族的前沿机构！司内层层筛查，各种检测阴邪能量、神魂异变的灵图、灵器数不胜数！一个活生生的黑雾族，或者被黑雾族深度侵蚀控制的人，想要长期潜伏在镇邪司，并且爬到校尉之职，这简直是方夜谭！
除非……对方的潜伏手段高明到足以骗过所有常规检测！或者，并非直接的黑雾族，而是某种与之密切相关、却又迥异的存在？比如，修炼了极端阴邪功法的人？但那样的话，其真气属性必然与镇邪司的阳和正气格格不入，同样难以隐藏。
又或者……是像秦家一样？可是秦家的手段，按理来，出现过一次，想要再次瞒过镇邪司，可不容易啊。
姜六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他缓缓将目光重新投向校场，仿佛只是在思考训练事宜。
“吴师兄，”他的声音平静如常，“这位冯毅校尉，今日与你交谈时，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吴颉虽然有些奇怪姜六为何突然对冯毅感兴趣，但还是仔细回想了一下，答道：“没有，没有任何的异常。”
“他除了表示想结识我，还了什么？关于司内事务，或者……关于柳镇守使、付镇守使他们？”姜六继续问道，语气依旧随意。
吴颉想了想：“倒也没什么出格的。主要是夸咱们破邪营气象新，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也提了几句如今司内任务繁重，各营都压力不，希望大家能多协作。对于几位镇守使，他言语间都很恭敬，没听出明显的偏向。哦，他倒是问了句，柳镇守使对破邪营可有什么特别的期许或任务安排，我目前主要是整训，更深的任务还不清楚。他也就笑笑没再多问。”
询问柳依依对破邪营的安排？姜六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这可以理解为某种试探。
“这位冯校尉，在金镇守使麾下风评如何？你之前可听过他？”姜六看似闲聊般问道。
“风评确实不错。”吴颉肯定道，“我问过几个消息灵通的老伙计，都冯毅校尉为人正直，爱兵如子，他带的巡风营纪律严明，很少听有欺压百姓、贪墨功勋的烂事。在几次剿匪和清酵等邪祟的任务中表现也可圈可点。金镇守使似乎颇为倚重他。实话，今他主动来结交，我还挺意外的，毕竟咱们属于柳镇守使一系，和金镇守使那边平时往来不多。”
口碑好，能力强，深受上司器重……这样一个近乎“完人”的校尉，身上却可能藏着引动黑魂吞噬欲望的秘密？
姜六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他绝不相信黑魂的示警是错觉。
自从黑白之魂觉醒以来，尤其是在灵境吞噬黑雾族才之后，黑魂对于某些特定的“黑暗”与“阴邪”存在，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这感知或许不如专门检测灵器那样精确量化，但往往直指本质。
冯毅，有问题！
但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是他本人就是黑雾族伪装的？还是被某种高阶黑雾族秘法控制而不自知？亦或是修炼了某种源自黑雾族的禁忌邪功？还是，他佩戴的某件物品，是沾染了强大黑雾族本源之力的邪物？
无论是哪种情况，一个这样的存在潜伏在镇邪司校尉的位置上，都绝对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尤其是，他似乎开始对破邪营，或者对自己，产生了兴趣。
“结交”是假，“接近”恐怕才是真！
姜六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直接上报？证据呢？仅凭黑魂的微弱悸动和自己的猜测？这根本不能出来，柳依依或许会重视，但镇邪司自有法度，没有确凿证据，不可能轻易动一位口碑良好、背景也不弱的校尉。
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让对方隐藏更深，或者狗急跳墙。
暗中调查？这正是姜六的打算。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冯毅的信息，更需要创造一个机会，近距离接触、观察，此时魂念一直笼罩在对方身上，却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好像真是个人。
不过现在，这家伙已经转身离开了。
“吴师兄，”姜六心中已有定计，语气依旧平稳，“冯校尉既然有意结交，我们也不必拒人千里之外。这样，你寻个合适的时间，以我的名义回请他一趟，地点就定在营中议事堂吧，简单备些茶点。时间……就定在三日后午后。届时你也作陪。”
“好，我一会儿就去安排。”吴颉应下，虽然觉得姜六对这位冯校尉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于郑重，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姜六初掌一营，有意拓展司内人脉。
“另外，”姜六看似随意地补充道，“关于这位冯校尉，你私下里再多打听打听，尤其是他升任校尉前后的经历，有没有执行过什么特别的任务，或者有没有过长时间失踪、受伤修养之类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吴颉心中一动，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点零头：“明白，我会心去办。”
姜六不再多言，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校场，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但他的心神，已然紧绷起来。
冯毅……巡风营校尉……金海龙麾下……黑魂示警……
一条潜在的毒蛇，似乎已经悄然游弋到了附近，吐着信子，觊觎着什么。
而姜六，决定先不动声色地看清它的真面目。
他倒要看看，这个在镇邪司内口碑颇佳、看似毫无破绽的冯毅校尉，皮下隐藏的，究竟是怎样一副面孔！又为何，会对自己产生兴趣？
“加快训练进度。”姜六忽然对身旁的吴颉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加大资源投入，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像想象中那么充裕了。”
吴颉神色一凛：“是！”
校场上的呼喝声，似乎变得更加响亮、更加急促起来。阳光终于完全驱散了晨雾，照亮了破邪营的每一个角落，也照在了姜六那双深邃如渊、暗藏锐利的眼眸之上。
平静的日常之下，暗流已然涌动。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或许在初次照面之前，便已悄然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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