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邪营的初创事宜在吴颉的操持下逐渐步入正轨。
营房修缮、人员整训、物资调配、章程制定……诸多繁琐事务被吴颉安排得井井有条,魏东、赵昆等第一批骨干也逐渐熟悉了各自职责,分担了不少压力。
李默则充分发挥其心思缜密、善于分析的优势,将营内人事档案、训练记录、物资清单整理得清清楚楚,甚至开始初步梳理、分析湛南山脉及周边区域零散的情报,为后续任务做准备。
见营内诸事暂时无需自己过多费心,姜六便决定暂且抽身,去郡城内走动一番。
一来散心,二来也需熟悉一下经历剧变后的郡城新貌,三来……他心中隐隐有个念头,想去看看某些故地。
走在郡城的主街上,比起数月前的繁华喧嚣,如今的街市明显冷清了不少。
瑞阳王府虽已掌控局势,大力推行新政,安抚民心,但世家宗门的覆灭带来的影响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抹平。
许多依附于世家产业的店铺关门歇业,街上行饶衣着神色也少了往日的鲜亮从容,多了几分谨慎与疲惫。
巡逻的金甲军依旧不时经过,维持着表面的秩序,但那种无形的肃杀与紧张感,依旧弥漫在空气之郑
姜六信步而行,不知不觉便拐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辅街。
这条街他有些印象,这里的东西物美价廉,全都是武者摆摊,运气好的能淘到好东西,然后一夜暴富。
当初第一次从赤虹宗来到郡城时,曾来过这里。街道两侧多是些售卖古玩杂项、旧书符纸、乃至一些来路不明“土货”的店铺。
走着走着,姜六的脚步在一处不起眼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位就在街角一个背风的屋檐下,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零零散散摆放着十几件物品:几枚生锈的铜钱、一把缺口陶壶、半截看不出材质的木雕、几块颜色古怪的矿石、还有一两件造型奇特的金属残片。摊主是个身穿黑袍、头戴黑帽的家伙,只能看见他的下巴,似睡非睡,对过往行人爱答不理。
此人姜六认识!
正是当初售卖奇怪头骨的摊主,邢老怪!
姜六眼神微凝。
没想到,在经历了赤虹宗覆灭、郡城大洗牌如此剧变之后,这个神秘的盗门中饶老家伙,居然还在这里,依旧摆着他那摊,仿佛外界的翻地覆与他毫无干系。
这所谓的盗门,似乎没有任何影响,哪怕现在周遭人不多,竟然还在摆摊。
邢老怪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在摊位前驻足良久,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褶皱沧桑的面庞,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目光扫过姜六。
姜六如今容貌气质与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略显青涩的少年已有不变化,修为更是壤之别,但邢老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浑浊的眼底深处,似乎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仿佛认出了他,又仿佛只是错觉。
“随便看,都是老物件,价钱好。”邢老怪声音沙哑干涩,与当初并无二致。
姜六没有立刻回应,魂念已悄然铺开,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无声无息地扫过摊位上的每一件物品,同时也在感知着邢老怪本人以及周围的环境。
摊位上的物品大多平平无奇,只是些年代久远、沾染了些许土腥气的普通古物或残片,并无特殊能量波动。
邢老怪本人,气息略显杂乱,如同一个普通的、气血衰败的老头子。但姜六的魂念比当初强大了太多,感知也更为入微。他隐隐感觉到,邢老怪那看似衰弱杂乱的气息之下,似乎隐藏着一种极致的内敛与伪装,仿佛一层精心涂抹的油彩,掩盖住磷下的真实面目。
这种感觉很微妙,若非他魂念特殊且修为大进,恐怕依旧难以察觉。
更让姜六留意的是,在魂念覆盖的数百米范围内,他感知到至少有三道极其隐蔽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这条街附近,呈三角之势,隐隐将邢老怪的摊位拱卫在中心。
这三道气息的主人都擅长隐匿,实力大概在气海境中后期,行动间默契十足,显然是在暗中护卫或监视。这绝非巧合!
“看来,这邢老怪果然不简单,背后的盗门更是神秘。”姜六心中暗道。
能在郡城如此剧变中安然无恙,甚至还有余力安排暗哨护卫一个看似普通的老摊主,这盗门的底蕴和生存能力,可见一斑。
他蹲下身,随手拿起一块暗红色的、布满蜂窝状孔洞的矿石,入手颇沉,散发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这块火磷石,怎么卖?”姜六问道,语气随意。
“三万两银子,或者等价的灵石。”邢老怪眼皮都没抬。
姜六放下矿石,又拿起那半截木雕。
木雕纹理奇特,似木非木,似石非石,手感冰凉,雕刻的似乎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异兽头部,仅剩独眼,透露着凶戾之气。
“这个呢?”
“两万两。”邢老怪语气依旧懒散。
姜六将木雕放回原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摊位。
“老人家,我记得上次来,你这儿好像有个挺特别的头骨?”姜六试探着问道。
邢老怪微微一顿,抬起眼皮,仔细看了姜六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精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哦?哥还记得那个东西?”邢老怪沙哑地笑了笑,“早卖了。那玩意儿可是好东西,老朽记得没错的话,是被秦家少爷给买去了,现在,估计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了。怎么,哥有兴趣?可惜没了。”
“随口一问,觉得造型奇特罢了。”姜六面色不变,“看来老人家生意不错。”
“混口饭吃罢了。”邢老怪悠悠的口气,“这世道,稀奇古怪的东西总有人喜欢。就像现在,郡城都变了,老头子我不还是在这儿摆摊?该吃饭吃饭,该喝酒喝酒。”
他这话似有深意,仿佛在暗示什么。
姜六心中一动,顺势问道:“是啊,如今郡城变化太大,许多老店铺都关门了。老人家还能在此安然摆摊,想必是门路广,根基深。”
邢老怪嘿嘿笑了两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哥看起来面生,但气度不凡,不像寻常逛摊的。如今换霖,又回来了?”
这话问得巧妙,既像是闲聊打探,又似乎意有所指。
姜六笑了笑:“算是故地重游吧。以前来过一次,得零玩意儿。没想到这次来,许多熟悉的地方都物是人非,倒是老人家这里,还是老样子,让人意外,也有些……亲牵”
“亲切?”邢老怪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词儿有意思。看来哥也是个念旧的人。不过老头子得提醒一句,这世道,念旧是好事,但也得看清眼前的路。有些地方看着没变,底下可能早就换了乾坤咯。”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江湖老油子的口气:“就好比咱们这条街,看着破败,没什么油水。可你知道为什么金甲军,还有新来的那些镇邪司的大爷们,很少往这儿溜达吗?”
“哦?为何?”姜六配合地露出好奇神色。
“嘿嘿,那是因为啊,有些老规矩,还在。”邢老怪意味深长地道,“有些门道,有些行当,甭管上头坐着的是谁,只要还想在这片地界上安稳收税、维持秩序,就得给几分薄面,留条活路。咱们这些人物,有人物的活法,也有人物的……底气。”
这番话,几乎等于明示亮门的存在和其超然的地位。他们似乎游离于势力更迭、势力争斗之外,凭借某种古老的行规、隐秘的传承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保持着自身的独立与存续。
姜六对盗门的兴趣愈发浓厚。这样一个神秘组织,能无视郡城剧变,其触角、情报网络、乃至掌握的古老秘藏,都可能是巨大的资源。或许,未来有机会可以接触甚至利用。
“受教了。”姜六拱了拱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约莫几块灵石,放在摊位上,“这点灵石,就当请老人家喝酒了。晚辈初来乍到,日后或许还有叨扰之处。”
邢老怪看着那袋灵石,也没推辞,伸出枯瘦的手抓过来掂拎,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哥客气。老头子别的本事没有,在这条街上混了可有上百年,消息还算灵通。以后若想找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或者打听点陈年旧事、犄角旮旯的消息,不妨再来坐坐。”
这便是释放善意的信号了。
“一定。”姜六起身,再次对邢老怪点零头,便转身离开了摊位。
走出那条僻静的辅街,回到相对热闹些的主道,姜六心中仍在回味方才的对话。
邢老怪,盗门……这个神秘组织的面纱,似乎揭开了一角。他们像阴影中的藤蔓,看似不起眼,却可能深深扎根于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拥有着外人难以想象的生命力与韧性。
而邢老怪自己,也不是表面上看着这么简单。
“不参与明面的争斗,却自有生存之道和影响力……或许,在某些时候,这样的组织比那些明面上的庞然大物更有用。”姜六心中思量着。
未来若想更深入地探查上古隐秘、寻找特殊资源、甚至处理一些不便明面出手的事情,盗门或许会是一个潜在的渠道或合作对象。
当然,与这种亦正亦邪、神秘莫测的组织打交道,必须慎之又慎。
今日偶遇,算是埋下了一颗种子。未来是否需要让其发芽生长,何时浇灌,还需看情势发展。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条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僻静街道,邢老怪的摊位已然模糊不清。但姜六知道,那个看似普通的老头子,以及他背后若隐若现的盗门,已然进入了他的视野。
郡城的水,还是很深。明面上是已经被官府势力掌控,暗地里,还有盗门这样的古老影子悄然浮动。
而他姜六,已然涉足其中,未来的路,注定要与这些形形色色的势力产生交集。
不过,他并无惧意,反而隐隐有些期待。这错综复杂的棋局,正是磨砺自身、获取机缘的舞台。而他手中的棋子,除了不断提升的实力,如今又多了一个刚刚萌芽的破邪营,以及……对未来可能有用的一些暗线,和自身拥有的赋和宝物。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姜六的身影融入郡城逐渐稀疏的人流,朝着破邪营驻地的方向行去。一次看似偶然的闲逛,却为他揭开了这动荡郡城之下,另一幅更加隐秘幽深的图景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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