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翰将手臂枕在脑后，笑着看了温瓴一眼。
温瓴推了推他，“笑什么，快呀！”
“这还用吗？要问这世上谁最恨顾衍，非杨主任莫属吧？”
“这很明显就是一个局，一个专门为顾衍设的死局。顾衍自以为聪明，算计了杨同志，还想利用杨同志倒逼杨主任向他妥协。”
叶明翰从鼻腔中轻嗤一声，“真当杨主任那么多年的仗是白打的？当年他可是陆军军校最年轻的教员。”
“在他面前耍聪明，跟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有什么区别？”
温瓴喜滋滋地抱着叶明翰的手臂，“你怎么这么聪明。当初杨主任为顾衍争取工农兵学员名额，我还以为杨主任终于妥协了呢。”
叶明翰笑笑，“如果真妥协，那就不是杨主任了。”
“他这是以退为进吧，用来麻痹对手、给自己造势。”
营造一个深入人心的、“爱女如命”的老父亲形象。
“过年的时候，谢阿姨来咱家，杨主任立刻警觉。很快就为她申请了借调手续，对外放出的风声却是帮谢阿姨办流动。”
“没了谢阿姨在中间调和、传递消息，顾衍觉得，再不让杨主任见到杨橙，他后面的戏就演不下去了。”
“总不能真让杨橙去送死吧？”
“这场仗打到最后，看似拼的是谁的心更狠。”
“实则是杨主任在一步步引君入瓮。”
“就杨同志这种情况，顾衍肯定不敢留在潭市等到她生。”
“他也不确定杨主任会不会真放过他，毕竟他干得这事儿，是个人都忍不了。”
“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隐匿自己行踪。这个时候，你如果有个人向他推荐假身份，顾衍会不会上当？”
温瓴心里突然一动，“谢阿姨去的地方，好像就是甘省。”
叶明翰捏了捏温瓴的鼻子，“聪明！”
“谢阿姨也是个聪明人。只是身为母亲，她总是比杨主任的心更柔软，为女儿考虑的更多一些。”
“杨同志是谢阿姨的软肋。软肋被人捏住，就只能受人摆布。”
夫妻俩一旦联手，纵是顾衍智计百出、深谋远虑，最终还是栽了跟头。
叶明翰抽回胳膊，将温瓴揽在怀里，捏了捏她的脸，“事到如今谁都清楚，顾衍的死跟杨主任脱不了干系。但是证据呢？”
“杨主任既然敢做，就不会留着把柄等着人抓。”
温瓴眼睛一转，笑嘻嘻地：“还好我也聪明，当初坚决与他们划清界限。要不然，不定还给缺了帮凶。”
叶明翰低下头看了温瓴一眼，翻身扑了上去，“嗯，我媳妇儿最聪明。”
他低头吻温瓴，含混不清地：“干嘛老别人？你要回京市，一待就是两年，想我不？”
温瓴气息有些喘，推搡着叶明翰，“想，别，你先等等……”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突然探到叶明翰枕头底下，又迅速缩回被窝里。
温瓴抬手拍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叶明翰低低地笑，“早就领回来的，不用过期多浪费……”
第二早上，叶明翰前所未有的没有早起跑步。
他先起了床，去院里点煤球炉。
温瓴从窗户看了他一眼，正好看见他直起腰的时候，龇牙咧嘴扶了扶后腰。
她缩回被窝，忍不住笑了起来。
等煤球炉燃上来的时候，叶明翰扶着后腰，一边轻轻扭着腰，一边在院子里散步。
不一会儿，又打了一套军体拳。
拳掌相击、呼喝有声。
不用上班，温瓴就想赖一会儿被窝。
她趴在被窝里，透过窗子看着那个越来越成熟稳健的男人，心里洋溢着幸福和感动。
她从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有些人，像碳酸饮料，刚开瓶过瘾。时间越久，越寡淡无味。
可有些人，却像好酒。
岁月绵长，馥郁芳香。
再舍不得，分别的日子也按时到来。
叶明翰特意请了一假，送温瓴母子和于妈妈去车站。
有于妈妈在，叶明翰凭于妈妈的介绍信，帮她们买了两张卧铺。
火车开动，叶明翰追着火车跑，大声对温瓴：“温瓴，到了给我写信。一个月至少要一封记住没？”
温瓴用力朝他挥手，“记住了，记住了，快回吧。”
叶明翰停住脚步，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
温瓴看见他抬手抹了把脸，双手掐着腰，仍然面朝着火车远去的方向。
站台上，送行的人都已经离开，只有那道军绿色的身影，还在遥遥相望……
回到京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般半。
这次叶丰实和季清宁都来到了火车站。
两相一照面，于春华眼泪就流了下来。
久别重逢，叶丰实和季清宁一人一只手，拉着于春华，心里各种情绪堆叠，万语千言，不知道该从哪里起才好。
好半，于春华才强忍着心里的激动，感慨地叹了口气：“我们都老了。”
季清宁笑着：“是啊，一晃，二十多年都过去了。”
一行人出了站台，坐上车。
回家路上，于春华透过车窗玻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
晚，路灯昏暗。
车子又开得很快，路边的景致一闪而过。
于春华还是觉得看不够。
季清宁笑着：“大姐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多住些日子，让温瓴陪着你好好转一转。”
于春华轻声叹息着：“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回到这里看一看。”
她看了温瓴一眼，“这得多亏了温。我这二十年，最大的收获，就是有了温这个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女儿。”
季清宁开玩笑地了一句，“你放心，我不跟你抢。我做她婆婆妈，你做她娘家妈。”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于春华又问了两饶身体情况。
起身体，又起以往的旧伤。话题慢慢打开，一路上滔滔不绝。
直到车子进了大院，停在叶家门前，三位老人还意犹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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