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卷着沙粒在岩壁缝隙里发出尖利的哨音,像是这片土地在不安地磨牙。
拔灼伏在乱石堆后,指尖被粗糙的冻土磨得生疼。
他按了按腰间的油罐,那股子刺鼻的桐油味让他略显焦躁。
在他看来,这些汉人皇帝搞出来的劳什子“星图”,就是扎在草原心脏上的一根毒针。
“叶护了,只要烧了这面墙,长生的眼睛就会重回薛延陀。”拔灼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二十名死士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然而,当他们像野猫一样摸到崖下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重兵把守,更没有森严的箭塔。
几十堆篝火在夜色中跳动,映照出几百个稚嫩的身影。
那些胡汉混杂的少年,披着破旧的羊皮袄,居然人手一块木板,正对着岩壁上的红痕嘀嘀咕咕,手里秃了一半的毛笔在冰雪地里舞得飞起。
“若七狼星偏移三指,牧场该迁何处?”一名铁勒少年咬着笔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笨死你得了,往西走苏德尔海子啊!星位正则草肥,这可是《星野策问》的第一题!”旁边的汉人娃子一巴掌拍在对方后脑勺上,语气里满是“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嫌弃。
拔灼躲在暗处,听得额角青筋暴跳。
装神弄鬼!
这帮汉人不仅抢地,现在连自家草原上的星星都要重新起名字?
“动手!”他猛地掀开伪装,身形如猎豹般窜出,手中的油罐就要往那面刻满星图的岩壁上砸。
“咴——!”
一声凄厉的鹰哨划破长空。
原本埋头苦读的少年们动作整齐划一,猛地举起手中火把,直接指向岩壁。
白日里被烧红铁钎烫出的凹痕,在火光瞬间聚集下,竟产生了一种如岩浆流动的视觉错位。
那一颗颗星位,仿佛活了过来,在这阴山脚下组成了一张俯瞰大地的巨网。
死士们握着油罐的手僵住了。
更让他们脊背发凉的,是人群中缓缓升起的一段歌谣。
那是一名盲童在低唱,苍凉的调子竟奇迹般地压住了风声,旋律的起伏与此时风向的变幻竟严丝合缝。
拔灼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
他狠下心,三两步攀上一块凸起的岩石,掏出匕首就要去剜那颗最显眼的“母驼星”。
那是薛延陀部的命根子,是祖宗辈传下来用来观测产羔时节的神星。
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微温的岩石凹槽时,整个人却如遭雷击。
这弧度,这位置,竟然比他父亲每年祭时画在羊皮上的还要精准三分。
他猛然想起幼时,祖母曾拽着他的耳朵叮嘱:“星歪一日,羔死百只。记不住母驼星的位置,你就别想带兵。”
就在他进退两难时,一个佝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老篾匠乌力吉像是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一样,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递过一块还带着余温的石片,空洞的眼窝对着拔灼,语速缓慢却笃定:“友,既然认得这颗星,可愿为薛延陀的牧民……补上这一笔?”
石片上,刻着一道断掉的弧线,那是“驼乳星”的运行轨迹,是通往北境极寒之地唯一的导航图。
拔灼的喉结狠狠滑动了一下,他看着周围死士们那一张张充满敬畏、甚至有些动摇的脸。
有韧声嘀咕:“那是咱们家去年走失驼群的方向……原来是因为星位看差了?”
鬼使神差地,拔灼接过了那截炭条。
他原本是来杀饶,现在却像个被夫子揪住错处的学生,满头大汗地对照着记忆,在石片上心翼翼地添上了一道弧线。
黎明的第一缕光穿过薄雾时,星图崖下的画风已经彻底跑偏了。
二十名薛延陀死士正一脚深一脚浅地蹲成一圈,有人甚至放下了横刀,用刀尖在雪地上疯狂演算《星野策问》的答案。
拔灼盯着自己亲手写下的“星正则草肥,草肥则民安”,只觉得怀里那块金色的“纵火令”烫得像块烙铁。
他猛地用力,将其撕得粉碎。
“啪。”
徐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崖顶跳了下来,身法轻盈得没溅起一点雪尘。
他也没拔刀,只是伸出两根手指,顺走了拔灼腰间的油罐,顺带从怀里摸出一本封皮发硬的册子塞了过去。
“明日辰时,去策塾门口领新作业本。”徐良白眉一挑,笑得有些蔫坏,“你那道‘驼乳星’的轨迹,算错了三处。陛下了,这种水平回草原,明年你就得喝西北风。”
拔灼老脸涨得通红,拳头捏了又松,最后竟对着徐良重重点零头。
远处的城楼上,刘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叮!文明同化率:82%(加速增长中)。】
【检测到敌对势力领袖认同度提升,解锁特殊蓝图:《北境星志·多族合编版》。】
刘甸关掉面板,指尖轻轻敲打着冰冷的城砖,嘴角勾起一抹投资人算计成功的弧度:“既然想改作业,那朕就给你们出一套做不完的卷子。”
晨光熹微,拔灼紧紧攥着那本册子,像是攥着某种比弯刀更沉重、也更可怕的武器。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星图崖,第一次感觉到,在这大汉的归元旗帜下,单纯的暴力竟是如此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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