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观星台的汉白玉栏杆被日头晒得发烫,刘甸的指尖还停在密报上“赤狼部大祭师之子偷抄《谥法》”那行字,黄门捧着军报的声音就抖了起来:“陛下,冯将军八百里加急——”
他抬眼时,看见黄门喉结上下滚动,汗珠子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刘甸接过军报的手稳得像铸在龙案上,展开的瞬间,“黑水部完颜烈集结三千骑兵于边境”几个墨字撞进眼底。
“传武英殿议事。”他将军报往案上一搁,玄色冕旒下的目光扫过殿外摇晃的日晷,“让冯胜的奏报再念一遍。”
议事厅的铜兽炉刚添了龙涎香,十二名带刀武将的甲胄碰出脆响。
冯胜的玄色披风还沾着北疆的草屑,单膝点地时,羊皮地图“啪”地铺在青砖上:“完颜烈打出‘复我旧土,废除奴化’旗号,联合白狼、青獒两部残兵,三日后或犯雁门。末将已调三千铁卫驻防,但……”他抬头,目光扫过厅中按剑的诸将,“诸部青年近日多往共济塾跑,兵源吃紧。”
“吃紧?”虎贲中郎将王猛“呛啷”抽出半口刀,刀光映得额角青筋直跳,“末将带八百死士夜袭,割了完颜烈的头悬在雁门!”
“王将军且慢。”刘甸的声音像浸了寒潭,他屈指叩了叩案上《北疆民情录》,“你可知赤狼部为何三日内立起七块碑?”
王猛的刀“当啷”落回鞘里。
“因为他们的子孙发现,刻字比挥刀更能让祖先‘活’在世上。”刘甸起身,龙袍金线在烛火里流动如河,“完颜烈的三千骑兵,骑的是马,心里却拴着更金贵的东西——他部族里那些捧着《孝经》学认字的娃娃,那些夜里点着油灯抄《策论》的后生。”
他突然提高声音,震得梁上雀儿扑棱棱乱飞:“关了所有军械库!”
厅中抽气声此起彼伏。
冯胜的眉峰跳了跳,却没开口——他太了解这个总在棋盘外落子的帝王。
“春闱延期三月,增设‘北疆俊才科’。”刘甸抓起朱笔,在《科举则例》上重重画晾,“边民子弟破格应试,中者授九品实职,免全家徭役。”
王猛的脸涨得通红:“陛下!这是纵敌!”
“纵敌?”刘甸将朱笔掷在案上,笔尖溅出的血点般的墨痕正落在“俊才科”三字中央,“你去北疆看看,那些伙子握着弓的手在抖,因为他们的阿妹在背《论语》,他们的阿爸在算‘中秀才能分几亩田’。刀把子还在手里,心已经飘到考场了。”
他转向冯胜:“传戴宗来。”
半个时辰后,戴宗的青布驿服还沾着洛阳城的晨露,就已翻身上了追风驹。
刘甸亲手将诏书塞进他怀里时,触到那卷羊皮纸的温度——刚用蜜蜡封好,墨香还未散。
“每过一部,敲锣高呼。”刘甸拍了拍马颈,“识字满百日领准考帖,通读《孝经》赏粟一石。再告诉他们——”他顿了顿,眼底泛起冷锐的光,“考试途中遭袭,朝廷追剿如犯君驾。”
戴宗的马鞭在半空炸响,马蹄溅起的泥点打在宫墙上,像一串急敲的鼓点。
北疆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完颜烈的狼皮大氅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远处自家营地腾起的炊烟,喉结动了动——那不该是这个时辰该有的烟火气,该是士卒擦刀的金铁声,是驯马的嘶鸣。
“报——百夫长巴图求见!”
巴图的皮靴上沾着草屑,刚跪下来就哭出了声:“族长,我家狗剩儿前日在共济塾认了一百字,先生能领准考帖!他昨儿夜里攥着《孝经》跟我念叨,中了秀才就能搬出冻土,住进城郭……”他抬头,脸上的泪混着雪水,“我得回去教他背书,他字认不全……”
完颜烈的手按在剑柄上,青铜狼首的眼睛被攥得发亮:“你当自己是逃兵?”
“我是送儿子出头的人!”巴图的额头重重磕在雪地上,“我阿爸当年战死,连块碑都没有;我儿子要是中了秀才,能给我立块刻着‘勤学’的碑……”
帐外突然传来骚动。
亲卫阿古达掀帘进来,手里攥着半本《论语》,封皮上还沾着炉灰:“族长,二姐房里搜出来的。她……她要考俊才科,以后穿官靴,坐马车。”
完颜烈的剑“呛啷”落地,震得帐内酥油灯直晃。
他望着剑刃里自己扭曲的脸,突然想起三日前在草场看见的场景——十几个部族少年蹲在雪地里,用树枝在地上划拉“国”“家”“安”“仕”,有个子歪歪扭扭写了“我要做官”,被同伴笑“字丑得像狼啃的”,却梗着脖子:“丑怕啥?先生能考上就行!”
洛阳东市的“助学坊”飘着新蒸的枣糕香,童飞的指尖抚过案上一摞《策论范本》。
这些竹简写满了六种方言的韵文,她特意让人用红笔圈出“忠”“孝”“勤”等关键字,“要让目不识丁的阿婆也能哼出两句。”
窗外传来喝彩声。
花荣的玄色箭袖在风里翻卷,他拉满铁胎弓,弦响如雷——那支箭带着破空声扎进百步外的“答题木匣”,匣盖“咔”地弹开,露出里面一卷《礼记》。
“好!”围观的孩童哄然散开,捡起碎砖在地上画箭靶,嘴里嚷嚷着“我也要射中木匣!”
童飞望着这一幕,嘴角勾起笑。
她拿起笔,在《春闱筹备记》上添了一笔:“武可定边,文可安邦,文武同途,方得人心。”
雁门哨塔的守卒揉了揉眼睛。
他望着本该扎满帐篷的营地,此刻却空无一人,雪地上密密麻麻的划痕在阳光下泛着青白——“国”字的横画拉得老长,“家”字的宝盖头歪向一边,最显眼的是一行歪扭却用力的字:“我要做官”。
“报——戴大人回来了!”
戴宗的羊皮帽上结着冰碴,他翻身下马时,怀里掉出封信。
守卒捡起来,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五个汉字:“请纳我女考。”
洛阳宫的御书房里,刘甸搁下朱笔。
窗外的腊梅正开得旺,他望着北方的方向,轻声道:“刀锋易折,人心难锁。他们终于明白,真正的战场不在草原,而在试卷之上。”
殿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读书声。
刘甸挑帘望去,见几个宫娥蹲在廊下,围着个老嬷嬷学写字——老嬷嬷是北疆来的厨娘,正用擀面杖在地上画:“这是‘母’,这是‘子’……”
远处,东市的方向飘来更清晰的诵读声,混着孩童的笑闹,像春风卷着新绿,正漫过洛阳的城墙,向更北的草原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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