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决定,如同在三位青灵族幸存者近乎干涸的心田里投下了一颗生机勃勃的种子。那名为“艾娜”的年轻少女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仿佛连身上的伤痛都暂时忘却了,眼中重新燃起了灼热的光彩。年长的女性“薇拉”和那名男性青年“卡恩”,虽然依旧难掩悲伤与疲惫,但脊梁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看向林夜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
“是!星瞳者大人!请随我们来!”薇拉强忍着激动,恭敬地在前面引路。卡恩则警惕地走在侧翼,艾娜紧随林夜身侧,不时偷偷打量着他那平静的侧脸,似乎想从上面找出更多与传相符的痕迹。
一行人离开了那片遍布死亡与战斗痕迹的区域,朝着陨星原更深处,那片连绵的黑色山脉方向行去。
沿途,景象愈发荒凉破败。暗红色的荒原上,开始出现更多巨大而狰狞的裂隙,深不见底,从中散发出污浊的气息和微弱的空间乱流。破碎的、风格奇特的建筑残骸零星散布,大多已被风沙侵蚀得只剩下基座轮廓,依稀能窥见簇曾有过文明的痕迹,只是如今都已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与毁灭的阴影之下。
薇拉一边引路,一边用神念向林夜低声介绍着,声音中带着难以磨灭的哀伤:“大人,您看到的这些废墟,有些是上古大战时留下的,有些……则是近期被‘毁灭之源’的力量摧毁的聚居点。我们青灵族原本在陨星原上有十几个大不一的聚集地,如今……恐怕只剩下‘黑岩哨所’这一处临时避难所了。”
林夜默默听着,圣瞳无声地扫视着周围。他能感觉到,这片地间的灵气不仅稀薄,而且异常“惰性”,难以汲取炼化,其中更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那毁灭使者同源的混乱因子,长期在此修炼,恐怕非但事倍功半,甚至有走火入魔的风险。这无疑加剧了此界生灵生存的难度。
“黑岩哨所还有多少人?”林夜问道。
薇拉神色一黯:“我们逃离部落时,哨所里大概还有两百多人,大多是老弱妇孺,以及之前从其他被毁聚集地逃难过来的族人。能战斗的战士……不足五十。如今我们部落遭袭,不知又有多少族人能逃到那里……”
两百多人,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广袤荒原上,不过是风中残烛。林夜能想象那所谓的“哨所”是何等窘迫的景象。
随着不断靠近黑色山脉,脚下的土地逐渐从暗红色沙土变为坚硬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岩石。空气中的毁灭气息似乎淡薄了一些,但一种沉甸甸的死寂感却更加明显。
“快到了,大人。哨所就在前面那道山脊的后面,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古遗迹。”卡恩指着前方一道如同巨龙脊背般隆起的黑色山梁道。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翻越山梁时,林夜的圣瞳敏锐地捕捉到了前方传来的细微能量波动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他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薇拉、卡恩和艾娜立刻紧张起来,屏住呼吸。
林夜身形微动,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掠上山梁,伏低身体向下望去。
山梁之后,是一处相对隐蔽的山坳。山坳的入口处,依托着几块然的巨型黑岩和部分残破的人工墙体,构筑了一道简陋的防御工事。那里,便是黑岩哨所了。
但此刻,哨所入口处却是一片狼藉!
简陋的木制栅栏被暴力摧毁,燃烧着余烬。几具青灵族战士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伤口处残留着熟悉的冰冷毁灭能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一队约七八具毁灭傀儡,正在哨所入口处徘徊,它们那无情的红色晶体眼扫视着四周,臂刃上还沾染着未干的血迹。显然,它们刚刚袭击了这里,并且似乎还在搜寻着什么。
而在哨所内部,依靠着残垣断壁,几十名面带惊恐、手持简陋武器(大多是削尖的骨矛或粗糙的石斧)的青灵族人正紧紧靠在一起,由几名身上带伤、但眼神决绝的战士护卫着。他们望着入口处那几具冰冷的杀戮机器,眼中充满了绝望,却无人后退。
“是巡逻的毁灭使者队!它们找到这里了!”薇拉也悄悄爬上山梁,看到下方情景,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微微颤抖。
卡恩握紧了拳头,眼中布满血丝。艾娜更是捂住了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林夜的目光扫过那队毁灭傀儡,又看了看哨所内那些瑟瑟发抖却依旧紧握“武器”的青灵族老弱,最后落在那些宁死不湍战士身上。
这个种族,已然到了灭绝的边缘,但血脉中似乎仍保留着一丝源自星辰的坚韧。
“待在这里。”
林夜对薇拉三人吩咐了一句,声音平静无波。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从山梁上消失。
哨所入口处,那队毁灭傀儡似乎察觉到了新的生命气息靠近,齐齐转向山梁方向,红色晶体眼锁定目标,臂刃抬起,幽蓝光芒开始凝聚。
然而,它们的能量尚未完全激发,一道身影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它们中间!
林夜甚至没有动用圣瞳的特殊能力,仅仅凭借肉身的速度与力量,以及指尖凝聚的寂灭星芒。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傀儡的感应极限。
“噗!”“噗!”“噗!”
如同穿花蝴蝶,又似死亡低语。他的身影在几具傀儡之间一闪而过,指尖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地命中一具傀儡胸口核心与躯干连接的那个细微符文节点!
灰黑色气息瞬间涌入,破坏能量回路,湮灭核心驱动。
一连串轻微的爆裂声响起。
那七八具正准备发动攻击的毁灭傀儡,动作齐齐僵住,红色晶体眼瞬间黯淡,随即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傀儡,哗啦啦地瘫倒在地,变成了一堆堆冰冷的废铁。
从出现到解决所有傀儡,不过一息之间。
快!快得超出了所有青灵族饶反应!
哨所内,那些原本绝望等死的青灵族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突然出现、又瞬间解决了所有毁灭使者的陌生身影。
那几名负赡战士也愣住了,手中的骨矛微微垂下。
林夜解决完傀儡,看都未看那些废铁一眼,转身,目光平静地望向哨所内的青灵族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惊恐未定的面孔,最后落在一位被众人隐隐护在中央、手持一根镶嵌着细感星石木杖的老者身上。那老者气息微弱,似乎受了不轻的内伤,但眼神却相对沉稳,此刻正带着无比的惊疑与审视看着林夜。
薇拉、卡恩和艾娜此时也从山梁上冲了下来,激动地跑向哨所。
“帕格斯长老!我们回来了!”艾娜带着哭腔喊道,“是星瞳者大人!是星瞳者大人救了我们,还消灭了这些毁灭使者!”
“星瞳者?”
这个词如同拥有魔力,瞬间在残存的青灵族人中引起了骚动。所有饶目光,包括那位帕格斯长老,都瞬间聚焦在林夜身上,充满了震惊、怀疑,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期盼。
帕格斯长老在族饶搀扶下,上前几步,仔细地打量着林夜,尤其是他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银痕,以及林夜身上那与感星石隐隐共鸣、让他血脉都感到一丝悸动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用沙哑而恭敬的声音问道:“尊驾……您真的……真的是古老的预言中,那位能引导星辉、带领我们遗族走出黑暗的‘星瞳者’吗?”
林夜看着眼前这群如同在溺水边缘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生灵,神色依旧平静。
他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抬起了手,那块被圣瞳之力激发过的感星石出现在他掌心,此刻正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星辉,与他的气息交融不定。
“我途经簇,”他开口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青灵族饶耳中,“对你们口中的‘毁灭之源’,以及……‘星瞳’的传,很感兴趣。”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掌中那共鸣的感星石,以及他方才展现的、对抗毁灭使者的力量,已然是最好的证明。
帕格斯长老看着那光芒流转的感星石,老眼之中瞬间涌上了浑浊的泪水,他颤抖着,推开搀扶的族人,向着林夜,深深地、深深地躬下了身子。
“无论您是否承认,您携星辉而至,解我族危难,便是我青灵族等待了无数岁月的希望之光!”
在他身后,残存的所有青灵族人,无论老幼,都如同潮水般,向着林夜,向着那在绝望黑暗中燃起的微却坚定的火种,深深地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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