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失重、黑暗。
林夜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条无尽的滑道，四周是粗糙冰冷的岩石，速度快得惊人。身后那令人心悸的咆哮声和道士不甘的怒吼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身体与岩壁摩擦的刺耳声响。
他死死将那块重新变得冰凉的圣瞳玄冰抱在怀中，另一只手徒劳地试图抓住些什么减缓速度，却只刮下一手冰冷的石屑。
这条通道并非笔直向下，而是蜿蜒曲折，时而陡峭，时而平缓。不知滑行了多久，就在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簸得移位时，坡度骤然减缓。
噗通！
他重重摔落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发黑，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痛。
挣扎着爬起来，【鉴煞术】本能地开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似乎是祭坛通道的尽头，一个更加广阔、更加古老的地下洞穴系统。空气潮湿冰冷，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万年尘埃般的腐朽气息。远处隐约传来地下河的轰鸣，但声音沉闷，似乎隔了很厚的岩层。
头顶那个他摔下来的洞口，早已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看不到一丝光亮。
暂时安全了。
林夜长长舒了口气，但不敢有丝毫大意。道士和皇庄的人绝不可能轻易放弃，那个可怕的守护兽也不知道会不会追来。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仔细辨认方向，循着地下河水汽更浓郁的一侧，心翼翼地前进。洞穴四通八达，岔路极多，宛若迷宫。若非【鉴煞术】对能量和气流有着敏锐的感知，他早已迷失方向。
在穿过一条狭窄的裂缝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岩壁两侧，不再是粗糙的然岩石，而是出现了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虽然被岁月和湿气严重侵蚀，但依旧能看出平整的壁面，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刻画！
林夜心中一动，凑近仔细观看。
刻画的风格与他之前在乙字冰窖洞穴里看到的壁画一脉相承，更加古老，损毁也更严重。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内容。
依旧是那场宏大的、悲壮的战争。无数渺的人形生物，前赴后继地冲向一些顶立地、却形态扭曲恐怖的巨大阴影。那些阴影有的如盘踞的巨蛛，有的如缠绕的巨藤，有的则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混沌形态…它们散发着毁灭与绝望的气息。
而在壁画的一角，他看到了新的内容：一些被描绘得稍大、似乎是首领的人形，他们手中高举着某种散发着光芒的器物，奋力刺向那些巨大阴影的某些特定部位。
林夜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一幅相对清晰的画面上：一个首领模样的人，手中握着一柄如同星光凝聚的长矛，正狠狠刺入一头形似巨蛛的恐怖生物主眼中！那巨蛛的主眼碎裂，迸溅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无数破碎的、闪烁着星光的…晶体碎片！
【荒古圣瞳】？！
林夜的心脏猛地一跳！难道这圣瞳，并非什么祭祀法器，而是…来自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神”只？是弑神之战中，从它们身上剥离下来的战利品？或者…碎片？
这个猜测让他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长公主指引他寻找此物，皇帝又想吞噬它…这背后隐藏的真相，恐怕远比王朝更替、权力斗争要可怕得多！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向前摸索。
没走多远，前方忽然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和打斗声！同时还夹杂着道士的怒喝和某种野兽疯狂的嘶吼！
林夜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壁虎般贴附在阴影处的岩壁上，缓缓靠近。
只见在一处较为宽阔的洞穴中，先前那威风凛凛的青衣道士，此刻竟显得有些狼狈。他的道袍下摆被撕破了几处，拂尘上的银丝也黯淡了不少，正全力施展着某种困敌法诀，道道金色符文化作锁链，缠绕着一头庞然大物！
那怪物体型如同放大了数倍的巨鳄，但通体覆盖着黑沉沉、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骨甲，背脊上生长着一排尖锐的、沾染着墨绿色煞气的骨刺，巨大的头颅上只有一只浑浊的独眼，口中喷吐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和浓郁的青铜煞气！
正是之前在地下湖口喷吐息阻拦道士的守护兽！
此刻这怪物显然陷入了狂怒状态，疯狂挣扎冲击，每一次甩尾撞击都让洞穴震颤，碎石簌簌落下。道士的金色符文锁链不断被崩断，又不断生成新的缠绕上去，显然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将其彻底制服，反而被死死拖在了这里。
而更远处，胡管事和剩下的几个护卫更是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根本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仙师与怪物搏斗。
鹬蚌相争！
林夜眼中精光一闪，这真是赐良机！
他毫不犹豫，趁着道士和怪物激战正酣，无暇他顾之时，利用《生死簿》和“窥阴目”对能量的极致敏感，从战场边缘一处能量波动最混乱、阴影最浓重的区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快速穿过！
他甚至能感受到怪物甩尾带起的腥风和道士拂尘扫过的炽热罡气，但都有惊无险地避过。
直到冲出近百米，彻底将身后的打斗声抛远，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那守护兽和道士，还能互相牵制一段时间。
但他不敢停留，继续加快脚步。必须趁此机会，尽可能远离他们，并找到出路。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前方出现了微弱的水声和光线。他谨慎地靠近，发现洞穴在此处与一条更大的地下暗河交汇，河岸边似乎有人工修筑的简陋码头痕迹，而光线则是从河对岸的一个洞口传来。
更重要的是，他怀中的圣瞳再次传来微弱的悸动，这一次，指向的不再是下游，而是…河对岸的那个洞口！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林夜略一沉吟，观察了一下水流，不算太急。他找到一处浅滩，心翼翼地涉水过河。
踏上对岸，走进那个散发着微光的洞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再次愣住。
这里不再是然洞穴，而是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石室！石室四壁打磨得相对平整，上面覆盖着更加密集、更加清晰的壁画！
而光线的来源，则是石室中央的一个水潭。水潭中并非普通地下水，而是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粘稠如汞的乳液！乳液中生长着几株奇异的、如同白玉雕琢般的植物，光源正是来自它们散发出的莹莹光辉。
将这石室照亮得如同白昼。
也将他身后石壁上，那最后一面、也是保存最完好的一面壁画，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壁画的内容，让他如遭雷击，彻底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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