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就被一声暴喝打断。
“机会？”
“咱给了你们多少次机会！”
“你们这帮废物。”
“除了会念几句医书，还会干什么！”
“雄英快要被你们治死了！”
顾明心头一紧，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个拐角，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一个身穿御医官服的老者。
正被朱元璋一脚踹翻在地。
朱元璋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指着地上的御医，声音里满是杀意。
“还敢跟咱提医书？咱看你们是嫌命长了！”
“来人！”
“给咱拖出去！”
“斩了！”
两个士兵立刻冲了上来。
架起瘫软如泥的御医就往外拖。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草药味，刺鼻无比。
显然，在他来之前，这里已经见过血了。
“陛下饶命啊！陛下！”
御医的哭喊声渐行渐远。
最后化作一声短促的惨叫，便戛然而止。
顾明的心沉了下去。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朱元璋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就在这时，杀气腾腾的朱元璋。
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顾明。
他的眸子，在看到顾明的一瞬间，微微一怔。
“顾明？”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
“你来做什么？”
顾明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臣，听闻皇长孙殿下龙体抱恙，心中担忧。”
“身为殿下的老师，特来探望。”
听到“老师”二字。
朱元璋紧绷的脸部线条，又柔和了几分。
他对这些真心教导自己孙儿的读书人，一向是敬重的。
“你有心了。”
朱元璋叹了口气，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和悲伤。
“跟咱来吧。”
他转身向寝宫走去。
“戴上这个。”
一个宦官递过来一块浸过药水的面纱。
“别过了病气。”
顾明依言戴上。
跟着朱元璋走进了皇孙的寝宫。
刚一踏入。
一股混杂着浓重药味和热浪扑面而来。
房间里，几个宫女太监跪在地上。
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顾明一眼就看到了龙床上躺着的那个的身影。
昔日活泼可爱的朱雄英，此刻正双目紧闭。
脸色惨白中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脸上、脖子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痘疮。
有些甚至已经开始灌脓，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
整个人都陷入了深度昏迷。
“好家伙，这是全身性感染。”
“已经引发败血症了！”
顾明心中一凛。
这病情，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百倍！
朱元璋站在床边，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
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儿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虎目之中，泪光闪烁。
“雄英，咱的乖孙……”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孙儿的脸。
却又怕碰到那些脓疮，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你看看他，你看看他……”
朱元璋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杀气。
“咱一定要查出来！”
“无论是谁，敢对咱的乖孙下手。”
“咱一定把他千刀万剐，诛他九族！”
整个寝宫，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朱元璋压抑的怒吼。
和朱雄英微弱的喘息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郑
顾明的声音，突然响起。
“陛下。”
朱元璋猛地回头。
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向顾明。
顾明迎着他的目光道：
“臣，能救皇长孙殿下。”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地盯着顾明。
“你什么？”
顾明面不改色，从宽大的袖袍郑
缓缓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青瓷瓶。
他将药瓶托在掌心，再次重复道：
“臣，臣能治好皇长孙殿下的痘疾。”
“此药服下，殿下即可痊愈。”
朱元璋的眼睛。
死死地钉在顾明手中的青瓷瓶上。
能救？痊愈？
这两个词，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上。
他不是没听过大话。
这些，跪在他面前的御医。
哪个不是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有独门秘方？
结果呢？
雄英的病，一比一重！
可眼前这个人，是顾明。
是自己亲自为孙儿挑选的老师。
是礼部郎中，是个正儿八经的文臣。
朱元璋了解顾明。
此人行事，向来沉稳。
他敢当着自己的面，出这样的话，献上这样的药。
必然是抱着掉脑袋的觉悟来的。
但一个文臣，他的医术。
难道还能比得上整个太医院的国手？
朱元璋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了。
可情感上，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孙儿。
他愿意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哪怕这根稻草看上去如茨不可思议。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真的能救咱的乖孙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朱元璋缓缓走到顾明面前。
他没有立刻去接那个药瓶。
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顾明的眼睛。
“顾明，你可知道，欺君是何罪？”
“臣，知道。”
顾明面色不改。
“臣愿以项上人头，以及顾氏满门作保。”
“此药，定能救殿下。”
朱元璋的心，猛地一颤。
他缓缓伸出手，从顾明掌中取走了那个青瓷瓶。
他摩挲着瓶身，内心的人交战达到了顶点。
用，还是不用？
朱元璋猛地攥紧了药瓶。
他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一个文臣身上。
他要再给那些御医最后一次机会！
“你，”朱元璋看向顾明，语气缓和了一些，“先去偏殿候着。”
“雄英后续的调理，或许还需要你参详。”
这既是安抚，也是一种控制。
“是，陛下。”
顾明躬身一礼，便跟着一个宦官，退出了寝宫。
寝宫的大门缓缓关上，朱元璋转过身。
看着手中的药瓶，又看了看床上的孙儿。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吼道。
“来人！把太医院所有当值的御医，都给咱叫过来！”
片刻之后，十几个御医被带到了寝宫外的殿前。
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全部跪倒在地。
“参见陛下！”
众人叩首，连头都不敢抬。
朱元璋从寝宫里走了出来。
“咱再问你们最后一遍！”
“皇长孙的痘疾，你们到底有没有法子治？”
“咱要听实话！谁敢再用那些虚话糊弄咱。”
“现在就拖出去斩了！”
为首的一个御医，磕了个头，声音都在发颤。
“启禀陛下……这痘疾，又名花。”
“乃是时疫之症。”
“自古以来便无特效之药。”
“我等所用方子，皆是扶正祛邪，固本培元之法。”
“只能……只能助殿下调养身体。”
“至于能否痊愈，全看……”
“全看殿下自己的元气和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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