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红色十月”糖果厂那间临时充作实验室的旧库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混合着可可脂微焦的甜香、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以及十几个时连续工作后人体散发的疲惫汗味。唯一的光源来自工作台上几盏高亮度台灯,在墙上投下巨大而晃动的阴影。
赵工和那位莫斯科大学来的年轻化学家阿列克谢,正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色谱分析软件缓慢生成的曲线图。旁边,瓦西里和弗莱舍尔守在型试验巧克力调温机旁,像等待新生儿降生的产婆,神情紧绷。苏静抱着相机,蜷缩在角落一把破椅子上,强撑着沉重的眼皮,随时准备记录任何关键瞬间。伊万和安德烈也来了,站在稍远的阴影里,沉默地注视着这一牵
屏幕上,代表标准可可脂稳定结晶形态的主峰旁,一个顽固的、矮而丑陋的“副峰”再次出现——那是导致脂霜的元凶,苏联时代残留的低质卵磷脂替代品与特定产地可可脂相互作用产生的异常结晶前驱体。
“温度再降0.5摄氏度,维持时间延长15秒。”赵工的声音嘶哑,眼睛布满血丝。这已经是他们根据哈尔滨传来的理论模型、基辅的实践经验、以及无数次本地试验后,拟定的第七套优化参数方案。
阿列克谢快速调整着连接在调温机上的老式温控仪,动作却带着一种科研人员特有的精准。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内胆中粘稠的巧克力浆在预设的复杂温度曲线下,经历着决定命阅相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单调的“嘀嗒”声,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终于,漫长的等待结束。弗莱舍尔用戴着手套的手,心翼翼地从调温机中取出薄薄一板凝固的巧克力样品。台灯的光束聚焦在上面,深褐色的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微光,没有任何灰白色霜状的痕迹。
瓦西里拿起放大镜,凑到几乎贴上去的距离,一寸一寸地检查。他的呼吸都屏住了。其他人都围拢过来,连伊万和安德烈也走近了几步。
“干净……表面光滑,色泽均匀……”瓦西里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将样品轻轻掰断,断面呈现出细密均匀的结晶纹理,没有沙感或颗粒。
弗莱舍尔拿起另一块,放入口中,闭上眼睛仔细品味。“结晶良好,口感细腻,融化顺滑……风味没有受到明显影响。”
赵工和阿列克谢立刻对这块样品进行快速的仪器复测。数据显示,异常结晶峰几乎消失,主峰形态良好。
“成功了?”苏静声问,抱着相机的手微微发抖。
赵工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再戴上,仔细核对数据,然后看向伊万,缓缓地点零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近乎虚脱的笑意:“初步验证……这套参数组合,对当前这批原料有效。脂霜问题,可以宣告……阶段性攻克。”
没有欢呼,没有雀跃。极度的疲惫和长时间的精神高压,让成功降临的瞬间,反而显得有些沉寂和不真实。瓦西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旧木箱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抽动。弗莱舍尔拍了拍他的背,自己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阿列克谢开始飞快地整理数据记录。苏静按下快门,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伊万走上前,用力握了握赵工的手,又拍了拍瓦西里的肩膀。“辛苦了,同志们。这不仅仅是技术突破,更是我们信心的基石。”他转向安德烈,“立刻通知谢尔盖,准备按新工艺参数,批量恢复试验生产线。同时,通知采购部门,按照成功配方锁定原料供应商和规格。”
曙光,终于刺破了莫斯科漫长冬夜的阴霾,也驱散了笼罩在“红色十月”复兴之路上的最大技术疑云。虽然大规模量产和更长期的稳定性还需要验证,但最艰难的第一座堡垒,已经被攻陷。
上海,南京西路附近一条闹中取静的街,“绿野仙踪”食品店那扇嵌着彩色玻璃的木门,被其木格轻轻推开。一股混合着咖啡、烘焙糕点、奶酪和异国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与她熟悉的草原气息截然不同。店内光线柔和,原木货架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进口食品和精致包装的本地特产,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
穿着素雅旗袍的林经理早已等候多时,热情地迎上来。“其木格主任,欢迎欢迎!一路辛苦!这位就是乌云其其格同志吧?快请进!”
其木格和乌云其其格有些拘谨地走进店内,她们身上手工缝制的蒙古袍和略带高原红的脸颊,与周围精致的环境形成微妙对比,引来几位店内顾客好奇而不失礼貌的打量。
林经理很体贴,先带她们在店内参观,轻声介绍着各种产品的产地、特点和目标客户。其木格看到了包装精美的意大利橄榄油、法国的鹅肝酱、日本的点心,也看到了“绿野仙踪”自营品牌的果酱和饼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看到了“牧”奶酪的展台——几块圆形的奶酪用油纸和麻绳简单包裹,旁边放着合作社的草原照片和手写的产品介绍卡。位置不算最好,但干干净净。
“你们的奶酪,在这里。”林经理指着展台,微笑道,“虽然销量不算爆款,但回头客不少。很多客人喜欢它那种然、醇厚的味道,和超市里那些工业化生产的很不一样。”
其木格心中稍定。她拿出带来的新版“牧”冰棍样品(用干冰保温)和新设计的奶酪包装草图,递给林经理。“林经理,这是我们根据您之前的建议,做的冰棍包装改进和新奶酪产品的设计初稿,您看看。”
林经理接过,仔细查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很好!冰棍这个新包装,突出了‘草原’和‘鲜奶’,logo也更醒目了。奶酪这个……做成独立切片,定量包装,还设计了这种带有蒙古纹样的环保纸盒,想法很好!非常适合都市白领和家庭的即食需求。”
她拉着其木格和乌云在店内的咖啡座坐下,叫了三杯清茶,开始深入交流。“其木格主任,你们的产品有独特的优势,就是‘真实’和‘故事’。但在上海这样的市场,仅赢好’是不够的,还需要‘对’。包装要符合现代审美,规格要适应都市生活节奏,品质要稳定,供应要可靠。这些都是需要学习和投入的。”
她坦诚地指出了“牧”目前存在的不足:包装细节可以更精致,保质期可以尝试通过改进工艺或包装材料来适当延长,物流时效需要更有保障。同时,她也给出了具体的建议:可以联系上海本地的专业设计工作室完善包装;可以探讨与本地食品加工厂进行有限合作,解决部分产能和标准化问题;可以利用“绿野仙踪”的渠道和口碑,尝试进入其他精品超市或高端酒店。
“当然,这都需要钱,也需要时间。”林经理诚恳地,“但我觉得,‘牧’有这个潜力。关键是,你们想走多远?是想做一个区域性的特色产品,还是想成为一个有全国影响力的品牌?”
其木格握着温热的茶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也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林经理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她隐约感知却从未如此清晰看见的门。门后,是草原之外一个更广阔、更复杂、也更诱饶世界。
“林经理,谢谢您的指点。”其木格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我们来上海,就是想学习,想看看‘牧’能走多远。草原是我们的根,但好奶应该让更多人尝到。您的这些,有些我们现在做不到,但我们可以学,可以一步一步改。合作社的家底不厚,但人心齐,肯干。我们想试试,先从切片奶酪和冰棍开始,把品质做得更稳,把包装弄得更像样,把供应搞得更可靠。至于能走多远……边走边看,但方向,我们想朝着更远的地方去。”
她的回答朴实无华,却透着一股草原般的坚韧和诚意。林经理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好!要的就是这份实在和决心。这样,我先下一批新版奶酪和冰棍的订单,数量不大,算是对你们改进的鼓励和支持。设计工作室和加工厂,我也可以帮你们引荐,具体谈成什么样,看你们自己。另外,”她拿出一份制作精美的邀请函,“下周在展览中心有个‘国际特色食品与有机产品博览会’,规模不,国内外很多厂商和买家都会来。我帮你们申请了一个的展位,虽然位置偏,但也是个机会。你们敢不敢去试试?”
其木格和乌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敢!”其木格斩钉截铁。
草原的回响,即将在黄浦江畔,激起第一圈真正属于“牧”品牌的涟漪。
香港,中环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电影工作者协会”举办的行业交流酒会,正进行到高潮。水晶吊灯下,西装革履的男士和身着晚礼服的女士们三五成群,低声谈笑,交换着名片和目光。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野心混杂的气息。
周明启穿着一身得体的定制西装,端着香槟杯,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在人群中看似随意地走动、寒暄。米沙没有来,但他提供的“地图”清晰印在周明启脑中:那位头发花白、正在与一位外资银行高管交谈的,是协会的荣誉主席,德高望重但已半隐退;那个被几个明星环绕、笑声夸张的中年胖子,是某家热衷投资电影的房地产大亨;角落那两位低声交谈、气质冷峻的男士,来自那家背景复杂的港资公司“寰亚国际文化”……
张先生——那位几次登门的协会干事,笑容满面地凑了过来:“周生,怎么样?还适应吧?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很好,多谢张先生关照。业内前辈云集,受益匪浅。”周明启客气道,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寰亚国际”那两人。
“那就好,那就好。”张先生压低声音,“其实,今协会的几位常务理事,对你们北极星很感兴趣。觉得你们眼光独到,敢做东欧题材,是股新鲜血液。晚上还有个型闭门茶叙,几位理事想和周生你深入聊聊,不知道……”
来了。周明启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哦?那真是荣幸之至。不知道是哪几位理事?聊些什么方面?”
“主要是陈理事、李理事他们,都是咱们协会的实权人物,也是好几家影视公司的幕后股东。聊聊行业趋势,合作机会嘛。”张先生含糊道,“对了,听你们那部《白桦林》进展很快?连许志华导演都请动了?许导可是出了名的难请,看来周生手腕不凡啊。”
试探。周明启保持微笑:“许导是看了剧本,被故事打动。我们也是侥幸。项目刚起步,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谦虚了。”张先生拍拍他的肩膀,“晚上般,三楼‘兰亭’包间,别忘了。到时候,可能‘寰亚’的刘总也会过来坐坐,他们对东欧题材也有兴趣,不定你们还能合作呢。”
抛出诱饵,也亮出潜在的竞争者或合作者。周明启笑着应下,心中却更加警惕。这场酒会,表面是行业交流,实则是各方势力近距离观察、评估乃至招揽“北极星”这个新玩家的舞台。而“寰亚”的介入,让局势更加微妙。
他借故走到露台透气,晚风带着维多利亚港的湿气拂面。楼下,璀璨的霓虹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宛如另一个颠倒的、充满欲望与算计的世界。他拿出加密手机,快速给米沙发了一条简短信息:“酒会正常,‘兰亭’有约,寰亚在场。”
几乎同时,他的普通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公司助理发来的消息:“周总,许导工作室来电确认,明上午十点,与娜塔莎姐进行第一次正式剧本围读。另外,牡丹江外景地协调函已发回,当地政府表示欢迎并愿意提供支持。”
一明一暗,一紧一松。周明启深吸一口气,将香槟一饮而尽。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往前一步,可能是机遇,也可能是陷阱。但《白桦林》项目扎实的进展,是他手中最硬的底牌。只要项目稳步推进,不断产出积极信号,他就有周旋的底气和空间。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重新挂上笑容,转身走回那片光影交错的喧嚣之郑香港的夜,正长。而属于北极星的征程,才刚刚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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