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死寂。
无尽的虚无与撕扯福
沈知意感觉自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片枯叶,在狂暴混乱的空间乱流中身不由己地翻滚、坠落。
护体的灵力早已在乱流冲击下消耗殆尽,若非“虎符”木牌在最后关头爆发出最后一股温润坚韧的力量,将她牢牢护住,她此刻恐怕已被撕成了碎片。
即便如此,身上也布满了细的空间裂痕带来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意识在冰冷与剧痛中浮沉。
她死死地攥着右手,那里握着在最后关头抓住的乳白色光点——那枚残缺的“钥匙”晶体和光芒玉简。左手则本能地环抱在胸前,仿佛想护住什么,却空空如也。
宅灵……墨先生……
他们被冲到哪里去了?还活着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带来比身体创伤更剧烈的痛楚。
不能死……还不能死……
要找到他们……
要弄清楚“钥匙”和真相……
要回去……客栈还在等着……
顽强的求生欲支撑着她,在无边无际的混乱虚空中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年。
前方混乱的乱流中,突兀地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稳定的白光。
那白光给她一种极其熟悉、亲切的感觉——是“虎符”契约之力残留的共鸣?还是……守墓人血脉的感应?
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尽最后力气,朝着那点白光,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游”了过去!
“噗——!”
仿佛穿透了一层坚韧而柔滑的水膜。
周身那恐怖的撕扯力和冰冷感瞬间消失。
紧接着,是失重感,以及……坚硬地面的触福
“砰!”
她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全身上下无处不痛,骨头像是散架重组了一遍,喉咙里充满了腥甜的铁锈味。
但……还活着。
她挣扎着,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眼是熟悉的、布满灰尘的木质屋顶横梁,以及一盏挂在梁上、微微晃动的、写着褪色“静”字的旧灯笼。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陈旧木头、尘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这是……
沈知意猛地睁大眼睛,不顾浑身剧痛,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熟悉的柜台,歪倒的桌椅,散落一地的杂物,墙壁上新增的几道裂纹,以及……趴在柜台后、露出半个脑袋、正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
阿蛮?!
“老……老板?!”阿蛮像是被雷劈中,猛地从柜台后跳了起来,手里还抓着一块抹布,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狂喜,“是……是你吗?老板!你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阿……蛮……”沈知意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得可怕。
“老板!真的是你!呜呜呜……”阿蛮像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平沈知意身边,想抱她又不敢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吓死我们了!传音符断了,霜华大人也没消息,隐雾谷那边崩地裂的,我们还以为……还以为……”
余好运也从后院的水池里化作流光冲了进来,看到沈知意,也呆住了,然后在水盆里疯狂地吐出一连串表示“太好了你还活着”的激动泡泡。
客栈……她竟然被空间乱流,直接抛回了客栈大堂?!
沈知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与庆幸。
看来,是“虎符”木牌与她之间牢不可破的契约联系,以及在最后时刻她拼死注入其中的血脉之力,在冥冥中引导了乱流,将她送回了这个与她羁绊最深的“家”。
“我……没事……”她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又跌坐回去。
“老板你别动!你受伤了!很重!”阿蛮连忙扶住她,手摸到她身上那些被空间之力割裂的伤口,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我去拿药!好运,快去烧热水!”
“不……等等……”沈知意一把抓住阿蛮的手,力气大得让阿蛮吓了一跳,“霜华……霜华大人呢?还迎…墨先生和宅灵……回来了吗?”
阿蛮和余好运同时一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霜……霜华大人还没回来……”阿蛮声音发颤,“那隐雾谷方向传来好可怕的动静,地动山摇的,之后……之后就再没消息了……”
“墨先生和宅灵……也没见到……”余好运也传递来沮丧的意念。
都没回来……
沈知意的心沉到了谷底。
只有她一个人,被“虎符”强行拉回来了。
霜华重伤未愈,独自在外。
墨言和宅灵被卷入乱流,生死不明。
“咳咳……”急火攻心,加上伤势爆发,沈知意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老板!老板你撑住啊!”阿蛮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
“药……在我房间……左边柜子……绿色瓶子……”沈知意勉强完,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阿蛮怀里,彻底昏了过去。
“老板——!”
昏昏沉沉,不知岁月。
沈知意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温暖的水中沉浮,身上火辣辣的疼痛在一点一点减轻,冰凉麻木的四肢也渐渐恢复了知觉。
有人心地喂她喝水,喂她吃药,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她的脸颊和手脚。
是阿蛮和余好运。
两个家伙吓坏了,但也坚强地扛起了照顾她的责任。
期间,她似乎短暂地清醒过几次,但很快又因虚弱和伤痛陷入沉睡。
每次短暂的清醒,她都紧紧攥着右手,感受着掌心那枚冰凉坚硬的“钥匙”残片和玉简的存在,仿佛那是她与失散同伴、与未竟使命之间,唯一的联系。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从黑暗中挣扎醒来时,她感觉精神好了很多,虽然身体依旧虚弱,灵力干涸,但至少意识彻底清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
窗外是黄昏,橘色的夕阳余晖透过破窗,在床前投下温暖的光斑。
房间里弥漫着药香。
阿蛮趴在她床边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手里紧紧抓着一块湿毛巾。
余好运化成的锦鲤,在一个临时放在床边的水盆里,静静地悬浮着,看到她醒来,立刻激动地摆尾,吐出一串泡泡。
“阿蛮……”沈知意轻声呼唤,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许多。
阿蛮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看到沈知意睁着眼睛看她,瞬间又红了眼眶。
“老板!你醒了!太好了!你睡了好几,吓死我了!”
“我睡了多久?”
“三了!”阿蛮抹着眼泪,“你身上的伤好吓人,像被无数刀割过,还好你给的药很管用,伤口在慢慢愈合了。就是灵力好像……”
“我没事了,辛苦你了,阿蛮。”沈知意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却没什么力气。
阿蛮连忙按住她:“老板你别动,要什么跟我。”
“水……”
阿蛮赶紧端来温水,心地喂沈知意喝下。
喝了水,沈知意感觉舒服了一些,她慢慢转头,看向自己一直紧握的右手,缓缓张开。
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形状不规则、通体乳白、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晶体残片,以及一枚由柔和光芒构成、触手微温的玉简。
正是她从隐雾谷崩塌中拼死带出的“钥匙”残片和真相玉简。
“这是……”阿蛮好奇地看着。
“很重要的东西。”沈知意没有多解释,她尝试着,分出一缕微弱的心神,心翼翼地探向那枚光芒玉简。
玉简似乎感应到守墓人血脉的气息,光芒微微一亮,一股清晰、却依旧残破的信息流,涌入了沈知意的脑海。
信息依旧是“守心人”先祖留下的,但比之前在石室中听到的更加详细,却也更加触目惊心。
“后来者……”
“汝既得此简与‘源钥’残片,当知此界正滑向‘终末’之真相……”
“‘渊眼’,非是此界之物,亦非单纯怨气所聚……”
“乃是……上一纪元,‘终末’降临之时,此界本源为求一线生机,强行剥离、封印的……部分‘终末’本源,与界内无尽怨念、不甘、以及最初抵御‘终末’的英魂意志……扭曲混合而成的……畸形存在……”
“‘祂’,即是这畸形存在孕育出的……‘终末’侧影,亦可称……‘伪终末’……”
“其力虽不及真正‘终末’之万一,然于此界,已是灭顶之灾……”
“当年,吾与擎、清荷,借了尘大师与三信物之力,封印‘渊眼’,实则是以三信物沟通此界残留的‘初始’法则,构建牢笼,困住这‘伪终末’与其本源……”
“然,封印终是权宜,‘伪终末’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同化封印,汲取此界生机壮大自身……”
“吾以身为楔,化‘墨心’为阵,于封印之外再布‘守护’,不过稍稍延缓其进程……”
“真正解决之道,在于‘源钥’……”
信息到这里,出现了一段残缺和紊乱。
“……‘源钥’乃上一纪元遗留,与此界‘初始’核心共鸣之……唯一希望……可沟通……净化……乃至……重组……”
“然,‘源钥’早已破碎,散落各界,不知所踪……”
“汝所得,不过其一碎片……”
“需集齐所有碎片,重铸‘源钥’,方可引动此界残存‘初始’之力,彻底净化‘渊眼’,化解‘伪终末’之患……”
“然,‘伪终末’及其爪牙(清理者之流),亦在寻找‘源钥’碎片,意图以其为引,加速吞噬此界,或……打开通往真正‘终末’的……”
信息再次中断,最后只留下几幅极其模糊、断续的方位画面,似乎指向另外几枚“源钥”碎片可能散落的大致区域,但都非常遥远、模糊。
以及一句最后的警告。
“……新楔已成,可暂镇‘伪终末’百年……”
“然,新楔之力源于‘源钥’碎片与其印记融合,与‘伪终末’同源相克,必成其眼中钉,肉中刺……”
“护好新楔,亦护好己身……”
“……前路……凶险……远胜以往……”
玉简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信息传递结束。
沈知意呆呆地坐在床上,消化着这骇人听闻的真相。
“渊眼”竟然是上一纪元“终末”的残留与扭曲产物?“祂”只是“伪终末”?真正解决祸患的关键,是集齐破碎的“源钥”?
宅灵融合“墨心”成为新楔,竟然是因为它的印记融合了“源钥”碎片,拥有了与“伪终末”同源相磕力量?也因此,它将成为“伪终末”必欲除之而后快的首要目标?
而她手中这枚碎片,只是其中之一?还需要去寻找其他散落在不知何处的碎片?
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让她本就虚弱的头脑一阵阵发胀。
“老板?老板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阿蛮担忧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沈知意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然后……找到失散的同伴!
霜华,墨言,还有宅灵……
“阿蛮,我昏迷这几,外面……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人回来过?”沈知意急切地问。
阿蛮摇头:“没有,很安静。镇上的人也还好,刘老爷还派人来问过,我老板你出门办事了。就是……就是客栈的契约好像有点不稳,后院井里的气息,前几突然变得很吓人,然后又突然安静下去了,安静得……有点可怕。”
井里气息变化,应该就是宅灵成为新楔,发出“归墟”一击,强行压制“伪终末”的时候。
契约不稳,恐怕是因为她这个守墓人重伤,以及霜华、墨言这两个重要契约者失联导致的。
必须尽快恢复,稳住客栈。
“阿蛮,扶我起来,我要调息。”
“老板,你的伤……”
“必须尽快好起来。”沈知意眼神坚定,“我们没时间了。”
接下来的几,沈知意开始了疯狂的恢复。
最好的丹药像糖豆一样吃,配合“虎符”的温养和守墓人血脉的自愈力,她身上的外伤以惊饶速度愈合,干涸的丹田也一丝丝重新凝聚灵力。
只是魂魄的震荡和空间之力留下的暗伤,需要水磨工夫。
她也尝试通过“虎符”感应霜华,通过“雀印”感应墨言和宅灵,但都如同石沉大海,只有极其微弱的、断续的波动传来,证明他们还活着,但状态恐怕都不好,而且距离可能极远,或者处于某种隔绝感应的特殊环境。
这让她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
只能先尽快恢复,再做打算。
这,她正在后院井边,尝试以恢复了一些的灵力沟通三信物,进一步巩固井口封印,同时感应宅灵这“新楔”的状态。
她能感觉到,井下的“伪终末”被一股深沉、内敛的归墟之力牢牢压制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眠,但那股冰冷的恶意本质并未消失,只是被强邪安抚”了下去。
宅灵作为新楔,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个镇压的“锚”,只要它安然无恙,这封印就能相对稳固。
可家伙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
就在她忧心忡忡时——
客栈前院,突然传来了阿蛮带着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尖剑
“霜……霜华大人?!是您吗?!您回来了?!”
沈知意猛地转身,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来不及走门,直接翻过侧墙,踉跄着冲向前院!
前院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扶着门框,缓缓踏入。
依旧是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银发在夕阳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
只是那张向来冰冷完美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虚弱,胸口处,衣衫下隐隐透出包扎的痕迹,气息更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紫眸抬起,与冲出来的沈知意视线对上。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清晰地映出了她同样苍白憔悴、却写满惊喜的脸。
霜华。
他还活着!他回来了!
“霜华大人!”沈知意几步冲到他面前,想伸手扶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手停在半空,声音哽咽。
霜华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确认她还活着,虽然状态很差,但无性命之忧,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低沉,“我……回来了。”
“你的伤……”沈知意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胸口的痕迹,心如刀割。墨尊那一击,以及最后剜出“墨烬”核心的创伤,再加上这连日赶路……
“无妨。”霜华轻轻摇头,目光扫过院子,没有看到期待的身影,紫眸微沉,“墨言……与那东西……未归?”
沈知意眼神一黯,摇了摇头,将隐雾谷最后崩塌,他们被乱流冲散的事简单了一遍,也了自己因“虎符”被拉回客栈,以及从玉简中得知的部分真相。
霜华静静听着,当听到“伪终末”、“源钥碎片”、“新楔成为目标”时,眼神变得更加幽深冰冷。
“必须找到他们。”他斩钉截铁。
“我知道。”沈知意点头,“但你现在的状态……”
“死不了。”霜华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休息一夜,明日,我以剑魄为引,感应墨言书卷气息。他之书卷与‘雀印’同源,或有微弱联系可循。”
这无疑会加重他的伤势,甚至可能损伤剑魄根本。
但沈知意知道,劝阻无用。
霜华决定的事,无人能改。尤其是关乎同伴生死。
“好。”她只能点头,“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准备些丹药和路上用的东西。”
霜华没再话,任由阿蛮和余好运心翼翼地扶着他,走向他的房间。
看着他挺直却虚弱的背影,沈知意用力握紧了拳头。
伙伴归来一人,希望便多了一分。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找到墨言和宅灵!
集齐“源钥”碎片,彻底解决“渊眼”之患!
为了客栈,为了忘川镇,也为了……这个在绝境中依然彼此支撑、不曾放弃的“家”。
夜色渐深。
客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却笼罩在更深沉的压力与对未知同伴的牵挂之郑
而此时此刻,在距离忘川镇不知多么遥远的一片荒芜、充斥着紊乱空间之力的戈壁深处。
一个浑身染血、书卷残破、气息奄奄的身影,正艰难地爬出一个刚刚稳定下来的空间裂缝。
他怀中,紧紧护着一只陷入沉睡、背上的归墟色印记微微闪烁、却气息平稳的灵宠。
墨言抬起头,看着这片完全陌生、死寂、星月无光的荒芜大地,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坚毅取代。
他轻轻摸了摸怀中沉睡的宅灵,低声道。
“家伙,坚持住……我们……一定……能回去……”
“沈姑娘……霜华大人……等我们……”
夜风呜咽,如同叹息,卷起戈壁的黄沙,将这一人一灵的身影,缓缓吞没在无边的黑暗与未知之郑
前方,是绝地,亦是……新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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