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是被饿醒的。
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她睁开眼,盯着房梁上熟悉的蛛网,发了会儿呆。
阳光从破窗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已经是第二下午了。
她撑着坐起来,感觉浑身酸痛,像被一群野牛踩过。
但奇怪的是,精神却异常饱满。
甚至……有点过于饱满了。
她下意识内视己身。
丹田里,原本微弱如溪流的灵力,此刻竟然壮大了不少,像一条潺潺的河。
运转起来,也比以前顺畅了许多。
是昨那场恶战的收获?
还是……
她忽然想起什么,心念沉入识海。
那是一片朦胧的、由自身意念和客栈契约之力共同构成的空间。
原本应该清澈平静。
但此刻——
沈知意“看”到了。
在识海的边缘,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多了一片深沉的灰色。
大约指甲盖大。
静静地悬浮着,不扩散,不移动。
也没有散发出任何恶意或者冰冷的气息。
就像一滴掉进水里的墨,凝固在了那里。
但沈知意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
以及,它与自己之间,那种微弱的、却又无法切断的联系。
那是通过宅灵的契约印记,反向渗透进来的东西。
是那枚异变印记吞噬了大量阴煞血气后,残留的某种“杂质”?
还是……别的什么?
沈知意尝试用意识去触碰那片灰色。
没有反应。
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她又试着调动客栈契约之力,去包裹、净化它。
灰色区域微微波动了一下,依旧没有消散,但似乎……更加“温顺”了一些?
沈知意退出内视,眉头紧锁。
这东西,到底是好是坏?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身体却轻盈得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差点一头撞上门框。
“嘶——”
她稳住身形,活动了一下手脚。
力量、速度、反应,似乎都提升了一截。
连五感都更加敏锐了。
她能听到隔壁房间墨言平稳的呼吸,能闻到楼下阿笨煮粥的焦糊味,甚至能“感觉”到后院古井口,安魂符上细微的裂痕在缓缓扩大。
这种变化,太明显了。
明显到让她心里发毛。
“老板!你醒啦!”
阿蛮端着碗黑乎乎的粥,心翼翼地推门进来,脸上满是担忧。
“你睡了好久!阿蛮担心!”
沈知意看着那碗介于炭和粥之间的物质,嘴角抽了抽。
“谢谢阿蛮……我还不饿。”
“哦。”阿蛮有些失望,但还是把粥放在桌上,“那老板你饿了一定要喝!”
沈知意敷衍地点点头,走出房间。
楼下大堂,墨言正在翻阅古籍,肩头的伤已经处理过,脸色好了许多。
余好运在水盆里吐着泡泡,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霜华依旧站在窗边,背影孤高。
听到脚步声,墨言抬起头,看到沈知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姑娘醒了?感觉如何?”
“还校”沈知意走过去坐下,压低声音,“墨先生,我识海里……多零东西。”
墨言神色一肃。
“可是那印记渗透所致?”
沈知意点头,将那片灰色区域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墨言听完,沉吟良久。
“听姑娘描述,那灰色区域并无主动侵蚀之象,反倒被姑娘的契约之力隐隐压制、同化。”
“这或许……并非坏事。”
“不是坏事?”沈知意不解。
“那印记吞噬了海量阴煞阵法之力,虽被净化,但其‘吞噬’‘容纳’的本质特性,或许有部分精华,反向馈赠给了作为契约主导者的姑娘。”
墨言分析道。
“姑娘可尝试,能否调动那片灰色区域的力量?”
沈知意一愣。
调动?
她闭上眼,再次沉入识海。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驱散或净化那片灰色,而是尝试着,像调动自身灵力一样,去“引导”它。
起初毫无反应。
但当她将一丝客栈契约之力,混合着自身意念,缓缓探入灰色区域时——
那片沉寂的灰色,忽然动了!
它像一团柔软的泥,被她的意念轻轻“捏”起一撮。
然后,顺着她的意念引导,缓缓流出识海,融入她的经脉之郑
一股冰冷、却并不刺骨,反而带着某种奇异包容性的力量,瞬间流遍全身。
沈知意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灰芒。
她伸出手指,意念微动。
指尖,一缕灰蒙蒙的、毫不起眼的雾气,悄然浮现。
雾气没有任何邪异气息,只是静静悬浮,仿佛能吞噬周围的光线。
“这是……”墨言惊讶地看着那缕灰雾。
窗边的霜华,也转过身,紫眸落在灰雾上,闪过一丝思索。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沈知意摇头,她能感觉到,这灰雾似乎有着“吞噬”“中和”某些负面能量的特性,但目前还很微弱。
她尝试控制灰雾,飘向桌上阿蛮那碗焦黑的粥。
灰雾触碰到粥碗边缘焦糊的部分。
悄无声息地,那点焦黑色,竟然淡化、消失了。
不是被擦掉,而是像被“吞噬”“分解”了一般。
“能净化污秽?”墨言眼睛一亮。
沈知意却皱起眉。
她感觉灰雾在吞噬那点焦糊后,似乎壮大了一丝丝,但同时也传来一种“饱和”“消化不良”的微弱感觉。
“好像……不能乱吃。”她散去灰雾,感觉那一丝力量又回到了识海的灰色区域,但区域本身,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这能力目前还很鸡肋,而且似乎影消化上限”。
“有趣。”霜华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噬煞印记的部分特质,竟被你反向获取。”
“算是因祸得福,但莫要依赖。外道之力,终非正途。”
沈知意明白他的意思。
这力量来源于那邪异的印记,虽然目前无害,但终究要心。
“我心里有数。”她点头。
这次虽然冒险,但收获确实不。
实力提升,还多了个暂时不知道有啥用的“吞噬”能力。
最重要的是,宅灵似乎也因祸得福,实力大涨,印记暂时稳定。
客栈的脏水,应该也能洗清了——刘扒皮的病好了,荒宅怨灵也解脱了,镇上的人只要不傻,慢慢就会明白真相。
看起来,一切都在向好。
“对了,”沈知意想起正事,“古井的封印,还能撑多久?”
提到古井,气氛顿时凝重。
霜华看向后院方向。
“安魂符裂痕在持续扩大。井下的躁动,比昨日更频繁了一丝。”
“虽有镇魂珠在,但杯水车薪。需尽快找到根本解决之法。”
根本解决之法……
沈知意想起外婆手札最后潦草的字迹。
客栈地下藏有秘密,关乎存亡,非万不得已,切勿探寻。
难道,真的要深入井下?
她摸了摸怀中的镇魂珠,又想起那红衣怨灵消散前解脱的眼神。
古井之下,到底藏着什么?
是百年前古战场未被超度的滔怨气?
还是……别的,更可怕的东西?
清理者对它志在必得。
红衣怨灵因它而死,又因它而困。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井下的秘密。
“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古井,关于百年前那场战争的资料。”沈知意看向墨言,“书房里的书,恐怕不够。”
墨言点头。
“镇上或许有老人知道些传。另外……西边荒山深处,或许还有线索。”
他指的是养魂木心所在的那片地脉。
既然那里有地脉意志显化,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但那里太危险了。
沈知意想起那头阴螭,和溶洞深处那令人敬畏的古老气息。
暂时,他们还去不了。
“先从镇上打听吧。”沈知意拍板,“好运,这事儿交给你。”
余好运从水盆里探出头,苦着脸。
“老板……镇上人现在看我都像看瘟神……”
“加零食。”沈知意抛出诱饵。
余好运眼睛一亮。
“包在我身上!”
看着余好运重新干劲十足的样子,沈知意笑了笑,心里却并不轻松。
识海里的灰色区域,古井的隐患,清理者的虎视眈眈。
还有外婆留下的,那句语焉不详的警告。
她这个客栈老板,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但至少,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她看向窗边霜华冰冷的侧影,看向对面温文尔雅的墨言,看向厨房里叮叮当当的阿蛮,看向水盆里吐泡泡的余好运,又摸了摸口袋里还在昏睡的宅灵。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沈知意,接招就是了。
就在这时。
客栈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个有些耳熟、带着焦急的声音响起。
“沈姑娘在吗?救命!救命啊!”
沈知意一愣。
这声音是……
王娟?
她怎么又来了?
而且这次的声音,比上次更加惊恐绝望。
沈知意心中一沉,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王娟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鬼,手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
贴着符纸,却仍在微微震动的。
黑色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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