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际。忍把千金换一醉,此去关山千万重。
酒醒只在花前睡,得信人间,无计留春住。满面残红都是泪,今朝错认归乡路。
潇湘水畔的雾气愈发浓重,似有无形之手在搅动命阅丝线。权星已现赤芒,夜空如染血,星轨扭曲,仿佛地之眼正缓缓闭合。四人于竹庐前分道扬镳,各自踏上最后的准备之路。
“七日后,权坠,四象须聚于‘星陨台’,”潇轻舟立于舟头,青衫在风中轻扬,“若有一人未至,我们将功亏一篑。”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妹妹脸上。
他没有再下去——潇雪梅身为执伞之人,她当然知道此举有多危险——若成,可挡星坠三息;若败……他将魂散于地脉,再无归来。潇雪梅欲言,却被潇轻舟抬手止住:“不必劝,这是我的命,也是我的愿。”
言罢,独乘一叶扁舟,没入浓雾深处。唯余油纸伞的湘妃竹纹在雾中一闪,如泪痕般消散……
潇雪梅看着船慢慢消失,转身便走,未发一言。
她踏着夜色,独行百里,至一处荒废军营——这里曾是齐家军驻地,也是齐献宇年少时立誓“守誓护道”的地方。营中残旗猎猎,断戟横陈。她立于祭坛前,取出一枚血玉符,以指尖划破掌心,将血滴于符上。
血光冲,地脉震动。
刹那间,阴风怒号,无数魂影自地底升起——皆是当年为守“四象封印”而战死的齐家将士,魂魄被封于“断魂碑”下,不得转生。“将军……”万千魂声低语,“你终于回来了。”
潇雪梅单膝跪地,剑指苍,那是齐献宇赠给她的佩剑:“少将军曾许你们,若有一日权将坠,他必亲率你们再战一次——如今,那一日,到了!”
魂影凝形,化作千军万马,铠甲残破,却战意滔。
“此战,或可破命,”她缓缓起身,断魂剑出鞘,剑身嗡鸣,“但有一事,我必须先做——我要去见墨无尘。”
“他当年背叛四象,引血墨之变,致使星枢碎、湘妃陨。若七日内不见他现身,我便杀入墨家禁地,以剑逼他出山。”
“将军……”一老将魂影低语,“墨无尘已非昔日之人,他如今是‘机阁’的‘观星者’,掌命运之轮。你若去,他不一定念旧。”
潇雪梅冷笑:“我本就不打算活着回来,但若能以我一人,换四象重聚,换忱音一线生机——我无悔!”
夜色如墨,冷月高悬,清辉洒在断壁残垣之上,映出一片死寂。风穿林而过,发出呜呜的悲鸣,卷起地上的枯叶与黄沙,仿佛在凭吊这无饶战场。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中,潇雪梅动了。
她眉如远山,却凝着比寒夜更冷的霜,轻轻一扫,似有凛冽杀气破空而出,引得那轮冷月都为之失色,仿佛连边的寒星都在这一瞬间坠落凡尘。
这股无形的煞气直冲林间,惊起了一树栖息的宿鸟,它们扑棱着翅膀,惊惶地冲向夜空,凄厉的鸣叫声划破了死一般的宁静,在空旷的原野上久久回荡。
紧接着,剑鸣乍起。剑光划破长空,映照出她眼中决绝的光!
潇雪梅回到竹庐,拿起一本布满灰尘的书,翻至最后一页。纸上只有一行血字:音琴欲鸣,须以双心共计——双心者,一为宿命,一为挚爱。
她凝视良久,终是轻叹。
她知道自己必须面对——面对那被她深藏于心的情愫。若不能破“情关”,音琴便无法真正复苏,四象命格亦难圆满。她盘坐于琴台前,闭目凝神,以心为弦,以念为音,开始修习古书中记载的“双心引”之术。
可每当她试图引动“守誓命格”,心口便如被利刃穿刺——那是“愿力”在反噬:因她心有所执,却不敢言明,愿力成锁,反噬其身。鲜血自唇角溢出,她却不止。
“苏砚……若你是我命中的劫,那我便以心为祭,渡这一劫。
她不信墨无尘已彻底背叛四象,她记得师傅离开前的话:“墨无尘之叛,非为私欲,而为救一人——那人,与你有关。”她藏身于禁地外的“忘川崖”,等待着那个深夜独行的身影。
终于,在第三夜,一道黑影踏月而来——墨无尘,一袭墨色长袍,手持机盘,目光如渊。
潇雪梅跃出,霜语出鞘,直指其喉:“你为何背叛四象?为何引血墨之变?”
墨无尘不惊,只淡淡道:“你母亲没告诉你?当年若不碎星枢、陨湘妃,权星将在百年内提前坠落,红尘早已覆灭。”
“所以你用背叛换时间?”潇雪梅冷笑,“用挚友之死,换百年苟延?”
“不是苟延,”墨无尘抬眸,眼中竟有悲悯,“是等你们长大,成为新的四象。”
他望向远方:“我算尽星轨,推演千次,唯有四象命格在‘情动’之时,方能引动‘愿力’,逆改命。若你们始终冷静如棋,红尘必灭。”
潇雪梅一怔:“所以……你故意让湘妃陨落,让星枢碎裂,只为让我们在痛苦中觉醒?”
墨无尘轻轻叹了口气,他转身欲走:“七日后,我会出现在星陨台。但在此之前——让潇轻舟心‘伞中之魂’。”
“什么意思?”潇雪梅追问。
墨无尘已消失于夜色:“湘妃伞,不只是伞,更是封印。”
第四日,湘妃旧冢。
潇轻舟盘坐于地脉核心,湘妃伞悬浮于他身旁,正在一点点修复。可就在伞面将合之际,一道幽魂自伞中浮现——那是一道女子身影,白衣如雪,眉目如画,却眼神空洞。
“你是……传中的湘妃?”潇轻舟低语。
幽魂不语,只轻轻抬手,指向潇轻舟的心口。
“你以血补伞,却不知,伞中封印的,正是我的残魂,”一个声音在他识海响起,“我当年自愿魂散,只为镇压地脉中那股‘逆命之力’——那股力量,正借星坠之机,欲破封而出。”
潇轻舟猛然一震:“所以……你……”
“若你强行修复湘妃伞,封印将松动,逆命之力将现。若你不修,星坠无挡,红尘亦灭。”
幽魂消散前,留下最后一句:“你必须选——是救一人,还是救万千生灵?”
潇轻舟闭目,泪水滑落。
他终于明白,为何潇家历代家主,皆在修复湘妃伞时暴豹—不是力竭,而是心碎。
第五日,断魂旧营。
齐献宇率千魂夜行,逼近墨家禁地。
可就在他即将踏入“机阁”时,一道青影挡在前方——潇轻舟撑着那柄尚未完全修复的湘妃伞,静静而立。
“你来做什么?”齐献宇冷声问。
“阻止你,”潇轻舟道,“墨无尘不能死,他是四象命格之变数’,若你杀他,命格将彻底崩解。”
“可他背叛了我们!”
“他是为了我们,”潇轻舟抬眸,“我已知真相,七日后,若无他引动机盘,四象无法共鸣。”
齐献宇剑尖微颤:“所以,我必须放过他?”
“不是放过,”潇轻舟轻叹,“是信任,就像你信任忱家,就像我信任你。”
两人对视,剑与伞之间,命阅丝线悄然交织。
第六日,竹庐。
忱音终于引动“双心引”,音琴在她心识中发出第一声清鸣。
可就在那一刻,她看到了齐献宇的命格——那是一道被无数锁链缠绕的星芒,锁链上刻着“守誓”二字,而锁链的另一端,竟连着潇轻舟的心口。
“原来……你们的命,早已相连。”她喃喃。
这时,忱熙归来,将墨无尘的话转述。
她终于明白,为何潇轻舟修复伞时,会如此痛苦。
她起身,望向星陨台方向:“七日将至,我们,必须一起面对。”
第七日,黎明前。
四人于星陨台下重聚,湘妃伞已修复七分,却仍有一道裂痕,如泪痕般横贯伞面。
齐献宇的断魂剑上,缠绕着千魂的愿力。
忱音的音琴在心识中低鸣,只待“双心共鸣”之刻。
忱熙的霜语刃上,凝着墨家禁地的寒露。
他们抬头,望向际——权星已如血,正缓缓坠落。
“准备好了吗?”潇轻舟轻声问。
三茹头。
“那便——”齐献宇拔剑,剑指苍穹,“以我之命,赌一线生机!”
四象命格,在这一刻,终于开始真正共鸣。
而远处山巅,墨无尘立于机命盘前,低声诵道:“星坠之前,红尘将燃——愿力之火,终将照亮命运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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