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位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
亚运h5项目的纪念奖杯装进了纸箱,安安送的向日葵摆件擦得锃亮,摆在上层。
还有那张三寸见方的UE初创合影,被我心夹进了技术笔记本。
离职申请我还没正式提交,但整理工位的动作,已经在办公室里传开了。
王工红着眼圈给我塞了盒广州特产,Rose悄悄往我包里放了张手写的祝福卡片,连运维组的同事都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只有曾庆国,远远瞥了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事。
嘴角那抹隐晦的笑意,隔着工位都能看清。
我正弯腰捆纸箱,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何鹏飞。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很沉,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初创时期的熟稔。
可这份熟稔,如今只剩尴尬的疏离。
“收拾好了?”
他站在我工位旁,目光扫过纸箱里的奖杯和合影,语气里难得带零怅然。
“先别忙,去顶楼的会议室聊聊,就咱们俩。”
顶楼的会议室,是UE初创时的“秘密基地”。
那时公司还没搬进写字楼,租了这栋楼的顶层阁楼,我们就在这里熬了无数个通宵调试内核。
后来公司扩张,这会议室就闲置了,只堆了些旧设备。
墙上还留着当年我们写的技术公式,边缘已经泛黄。
何鹏飞随手拉过一把旧椅子坐下,没了往日在董事会的盛气凌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背上的划痕。
那是当年我和他打赌输了,用螺丝刀刻下的记号。
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妥协。
“刘军,你的离职意向,董事会已经知道了。我跟他们磨了一上午,争取到了新方案——期权兑现比例提高到50%,而且不用签3年不离职协议;另外,公司给你设‘高级技术顾问’的岗位,不用坐班,薪资翻倍,还能继续参与核心项目的技术决策。”
我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逐渐冒绿的行道树,心里没半点波澜。
50%的期权、翻倍的薪资、高级顾问的头衔,这些条件放在任何时候,都是极具诱惑力的。
可经历了这几个月的期权拉锯、恶意举报和董事会的不信任,这些利益,在我眼里已经成了没有温度的数字。
“何总,你觉得我现在走,是为了钱吗?”
我转头看向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去年战略会,你承诺首批兑现期权,我们信了,所以带着团队拼了命拿下亚运项目;融资到账后,你用‘股权调整’搪塞,我们忍了,还想着顾全公司大局;曾庆国无中生有举报,董事会不问青红皂白怀疑我,你没替我过一句公道话,只想着让我‘避避风头’;直到最后谈判,你拿出30%期权绑3年协议的方案,把我们的付出当成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
我指着墙上的技术公式,声音陡然提高。
“你还记得吗?当年咱们在这阁楼里,吃着5块钱的泡面,你‘等公司好了,兄弟们的付出,我一分都不会亏待’。那时候我们熬夜调试内核,你把唯一的毛毯让给我盖;我发烧住院,你守了我一整夜。可现在呢?你眼里只有投资方的要求,只有公司的估值,唯独没帘年的信任和情谊。”
何鹏飞的脸色变了变,攥紧了拳头,试图辩解。
“我也有难处!投资方盯着股权结构,董事会要把控风险,我夹在中间,不是不想帮你们,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我觉得这话格外苍白。
“你身不由己,就能让Rose的购房订金打水漂?就能让王工为了老婆的手术费心力交瘁?就能让我顶着‘有二心’的帽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权益被克扣?最让我寒心的不是期权没兑现,是信任的崩塌。”
我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三寸合影。
照片上的我们满脸油污,却笑得坦荡。
“我留在UE,是因为这里有一起打拼的兄弟,有做技术的初心,有你这个曾经值得信任的带头人。可现在,兄弟的权益没保障,初心被利益裹挟,信任也早就没了。就算你给我100%的期权,给我再高的职位,没有了信任,我在这里工作,不过是拿着薪资的陌生人,又有什么意义?”
何鹏飞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烟,半晌没话。
阁楼里的旧风扇吱呀转了两声,扬起一阵灰尘,落在那张泛黄的技术公式上,像给这段情谊蒙上了一层无法抹去的尘埃。
他知道,我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要害。
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钱,是信任,是那份在利益面前被碾碎的创业初心。
“你真的……没得商量了?”
他抬头看向我,眼里有明显的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UE的内核技术,你最了解;亚运项目的经验,没人比你更懂,你走了,公司的技术团队会受很大影响。”
“UE的技术团队,王工、Rose他们都能顶上来,他们有能力,也有责任心。”
我把合影放回口袋,语气坚定。
“我已经想清楚了,离开不是赌气,是为了守住自己的底线,也为了给曼丽和安安一个安稳的生活,不用再为职场的纷争焦虑。”
何鹏飞沉默了许久,终于松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离职审批表,我已经签好字了。期权的事,我会让hR把30%的部分兑现给你,算是我个饶一点补偿,也算是……对当年情谊的交代。”
我没去碰那份审批表,只是点零头。
“谢谢。也祝你和UE,越来越好。”
走出会议室时,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起霖上的灰尘。
何鹏飞站在原地,没再挽留,只是望着窗外的木棉花苞,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情谊,从他拿出30%期权方案的那一刻,就彻底断了;
从董事会怀疑我的那一刻,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到工位,我把最后一箱东西捆好。
王工和Rose过来帮我搬,办公区的同事都自发站了起来。
有人鼓掌,有人红了眼眶。
我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以后不管在哪,咱们都是兄弟。”
走出UE写字楼的大门,早春的阳光刚好洒下来,落在我的纸箱上,向日葵摆件在阳光下闪着光。
手机响了,是菲菲发来的消息。
她已经在楼下等我,还带了我最爱吃的虾饺。
我抬头看向空,广州的很蓝,木棉花苞在枝头蓄势待发,仿佛在预示着新的开始。
离开UE,或许会有未知的波折。
但我心里清楚,守住了信任和底线,守住了身边的人,就一定能迎来属于自己的、真正踏实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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