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没有底的寒潭里，凌辰挣扎了许久才睁开眼。
没有光，没有声，甚至没影上下”的概念。周身是化不开的灰暗，像被凝固的墨汁，连呼吸都带着滞涩釜—这里没有空气，却奇异地能让他维持意识，仿佛一切生理规则都被颠覆。
“这是……哪里？”
沙哑的声音刚出口就被灰暗吞噬，连回音都没樱凌辰动了动手指，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像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撕裂般的痛。他低头“看”去（其实更像是灵识的感知），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左肩延伸到右肋，伤口处的血肉模糊一片，连骨头都隐约可见，残留的煞力像附骨之疽，正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生机。
记忆停留在迷雾泽的最后一刻——幻煞巨掌落下时的灼热，推开苏清鸢时的决绝，还有平衡玉碎裂时那道刺目的光……之后便是无边的黑暗，再醒来，便是这片死寂的混沌。
“清鸢……”他下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心头一阵刺痛。她应该逃出去了吧？素心剑的生灭剑意足以护住她，只要她没事……
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凌辰开始审视自身。汇流境九重的灵域消失得无影无踪，体内的五行灵力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连最基础的金元素护体都做不到。他试着引动灵力流转，却发现经脉多处断裂，灵力刚运转就泄了个干净，反而牵扯得伤口更痛。
“境界尽失，经脉寸断……”凌辰苦笑一声，灵识扫过周围，试图找到些什么。但这片空间仿佛是绝对的虚无，没有地，没有草木，没有山石，甚至连构成世界的最基本元素都不存在——五行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生灭在这里没有界限，只剩下永恒的灰暗与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凌辰感到一丝微弱的“触副。他艰难地挪动身体，朝着感知的方向爬去。是“爬”，其实更像是在灰暗里漂浮，没有脚踏实地的实感，每移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伤口处的煞力趁机作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他“碰”到了一个东西。那是一块不规则的灰色岩石，表面粗糙，带着一种奇异的凉感，是这片混沌里唯一能被感知到的“实体”。
凌辰靠在岩石上喘息，冰凉的触感稍微缓解了伤口的灼痛。他仔细“打量”着这块岩石，灵识探入其中，发现岩石内部竟蕴含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能量，这种能量既不属于五行，也不同于煞力或灵气，更像是一种“无属性”的本源，纯粹而平和。
“或许……能靠它活下去。”
凌辰不再犹豫，忍着剧痛，用灵识牵引着岩石的本源能量，一点点注入自己的体内。能量刚进入经脉，就与残留的煞力发生了冲突，煞力如暴躁的野兽，嘶吼着想要吞噬这股陌生的能量，而本源能量却像温柔的水流，不疾不徐地渗透、包裹，将煞力一点点同化、消解。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而痛苦。每一次能量流转，都像是在断裂的经脉上重新铺路，凌辰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虽然在这片空间里，汗水也会瞬间被灰暗吞噬），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苏清鸢的脸，闪过玄虚宗的晨光，闪过西荒媚旗帜——那些他要守护的人和事，成了他对抗痛苦的唯一支撑。
不知又过了多少时间，当第一缕本源能量成功汇入丹田时，凌辰几乎虚脱。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的伤口的灼痛减轻了少许，断裂的经脉处传来微弱的痒意，像是有新芽在破土。他靠在灰色岩石上，贪婪地汲取着那无属性的本源能量，灵识渐渐稳定下来。
这片混沌虽无五行，却藏着一种更根本的秩序。凌辰闭上眼，任由本源能量在体内缓缓流淌，开始梳理破碎的灵脉。他想起师父曾过，地初开前，万物归一，所谓五行，不过是本源分化后的表象。或许在这里，他能触摸到力量最原始的形态。
煞力仍在负隅顽抗，像附在骨头上的铁锈，被本源能量一点点剥离。每剥离一分，凌辰就感觉意识清明一分。他开始尝试用灵识勾勒本源能量的轨迹，发现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却能随心意转化——想让它刚硬时，便如金石；想让它柔韧时，便如流水。
“原来如此……”凌辰心中微动。过去依赖的五行灵力，更像是预设好的“工具”，而这本源能量，才是能自由塑形的“原料”。他试着模仿记忆中金元素的防御特性，引导本源能量凝聚在胸口伤口处，果然，刺痛感明显减弱，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在阻挡煞力侵蚀。
不知过了多少个循环，当最后一丝煞力被本源能量同化时，凌辰猛地睁开眼。灰暗的空间里，他的双眸亮起微弱却坚定的光。经脉虽未完全修复，却已能容纳能量流转，丹田内的本源能量虽少，却精纯得惊人。
他站起身（在这片虚无中，“站立”更像是一种意志的体现），活动了一下四肢，虽然仍有滞涩，却已能自如行动。灵识向四周扩散，这一次，他不再执着于寻找熟悉的元素，而是去感知那无处不在的本源波动。
“清鸢，玄虚宗……”他低声念着，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带着一种穿透混沌的清亮，“等我。”
凌辰不再停留，辨明一个模糊的方向——那里的本源能量似乎更活跃些，或许藏着离开这片混沌的线索。他迈开脚步，身影逐渐消失在灰暗深处，唯有那道由本源能量凝聚的微光，如同一颗不肯熄灭的星，在无象无生的混沌里，坚定地向前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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