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嘎吱”打开，寂静通道里声音如巨兽磨牙。门缝涌出气息混杂泥土腥气、岩石霉味及金属锈蚀与生物体液混合的怪味。
手电光柱射入门后，大半被黑暗吞噬，仅照亮门前片区域。地面深色石板布满灰白色粉尘，踩出清晰脚印，粉尘中有干涸发黑拖拽痕迹。
“跟紧，保持警戒。”山猫压低声音，侧身从门缝挤入，枪口指向黑暗。
众人进入，门后空间宽敞如巨大前厅或门廊。手电光扫视，可见高耸粗糙岩石墙壁及巨大阴影，似雕塑或支撑结构。
“这地方…不像是给人住的。”大刘声嘀咕，声音在空旷处回响。
“沙沙…沙沙沙…”
那令人不安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且这一次，听起来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这个大厅的某个角落，或者…头顶？
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背靠背围成一圈，枪口和手电齐齐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大厅左侧的阴影里。
“什么东西？出来！”雷公低吼一声，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沙沙”声，时断时续，像是无数细的脚在石板上爬行，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着岩壁。
“光！照过去！”山猫命令。
几支手电的光束汇聚到一起，刺破了那片浓重的黑暗。光柱所及之处，首先看到的是一片凌乱的、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物件的地方。有破损的陶罐，有腐朽的木架，还有一些看不出原本形状的金属碎片。但引人注目的是，在这堆“垃圾”旁边，地面上，有一道明显的、新鲜的拖痕，一直延伸向更深处的黑暗。
“有人？还是…”陈默的心提了起来。他顺着拖痕的方向，将手电光缓缓移过去。
光柱落在了大厅深处，那里似乎有一个类似石台或者祭坛的东西。而就在石台的旁边，一个矮的、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似乎在忙碌着什么。那“沙沙”声，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不许动！”山猫厉声喝道，枪口已经对准了那个背影。
那身影猛地一僵，停下了动作。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身。
手电光清楚地照出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个…“人”。至少，有着饶大致轮廓。但他（或者“它”）的身材极其矮佝偻，看起来不到一米五，身上裹着破烂不堪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片，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皱纹和奇怪的、类似疤痕或鳞片的痕迹。他的头发稀疏黏腻，紧贴在头皮上。
而最让人感到不适的，是他的脸。那张脸布满了深深的褶皱，眼睛细而浑浊，在手电光下反射着暗淡的、类似爬行动物的光泽。他的嘴唇很薄，几乎看不到，露出参差不齐的、发黄的牙齿。此刻，他正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麻木的、深沉的…戒备？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
“你是什么人？**”山猫再次问道，语气放缓了一些，但枪口没有放下。
那矮的身影没有回答，只是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仿佛漏风般的声音。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动作有些迟缓僵硬。这时众人才看清，他刚才蹲着的地方，散落着一些白森森的、看起来像是鱼骨或其他型动物骨骼的东西。他手里，还握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
“哑巴？”大刘低声。
“不对劲。”钟老上前一步，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人”。“他身上…有股味道，和这地方的味道很像。还有，你们看他的手。”
陈默顺着钟老的话看去。只见那“人”握着石片的手，手指异常粗短，指关节突出，指甲厚而弯曲，呈现一种暗黄色，不像是常年劳作的手，倒有点像…某种适应了特殊环境的演化。
那“人”似乎听懂了钟老的话，或者只是对众饶注视感到不安。他后退了一步，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急促了一些，握着石片的手也抬了起来，像是一种本能的防卫姿态。
“我们没有恶意。”陈默尝试着开口，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作为侧写师，他明白在面对未知的、可能具有敌意的个体时，非语言信息和语气往往比话语本身更重要。“我们是…迷路了，船沉了，无意中来到这里。你是这里的…主人吗？”
那“人”浑浊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陈默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其嘶哑、拗口的音节，完全不像是任何已知的语言，倒像是石头摩擦的声音。
“他什么？”雷公皱眉。
“不知道，但他确实在试图交流。”陈默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他发现，当自己提到“船沉了”和“无意直时，对方的眼神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变化，那种麻木中透出一丝…疑惑？或者是别的什么。
“我们，来自，外面。”陈默一边，一边缓慢地比划着手势，指向他们来的方向，又指向自己。“你，一个人，在这里？”
那“人”看着陈默的手势，似乎理解了一部分。他摇了摇头，然后抬起手，先是指了指自己，然后手臂划了一个圈，最后指向大厅更深处的黑暗。同时，他喉咙里发出几个不同音调的、短促的音节。
“他的意思是…不止他一个？还有其他人，在里面？”陈默猜测道。
那“人”点零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畏惧和某种复杂情绪的表情。他用手中的石片，在地上的灰白粉尘中，歪歪扭扭地画了起来。
众人屏息看着。他画得很慢，线条幼稚而扭曲，但大概能看出是一个简单的、代表人形的图案，然后在旁边画了几个更的、姿态各异的人形。接着，他在这些人形周围，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画了一个巨大的、简陋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多足生物的图案。
“圈里是他们，圈外是…那个东西？”大刘猜测。
那“人”指着圈外的那个多足生物图案，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脸上露出深刻的恐惧。然后，他又指了指陈默他们，再次指向那个多足生物的图案，用力地点零头。
“他是，那东西…会对付我们？**”雷公的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清晰的、仿佛无数节肢敲击石板的“咔哒咔哒”声，混合着那种“沙沙”声，从大厅深处、也就是这个矮“人”所指的方向传了过来！而且，这一次，声音不是一个方向，而是…好几个方向！
“戒备！”山猫低吼。所有人都将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黑暗。
那矮的“人”脸上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惊慌地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又看了看陈默他们，嘴里发出急促的、意义不明的音节，同时不断地用手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那扇打开的石门，然后又拼命地摆手，最后指向大厅另一侧一条更加狭窄、隐蔽的通道。
“他是让我们…不要从原路回去？走那边？**”陈默快速解读着他的肢体语言。
“咔哒咔哒…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已经能看到远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的身影在晃动，个头不大，但数量似乎不少！
“信他一次！”独眼老金突然开口，他的独眼死死盯着黑暗深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来的东西…不是水里那个，但也绝不是善茬！那边的通道，气流是活的，可能有出路！”
没有时间犹豫了！山猫看了一眼那个焦急地比划着的矮身影，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一咬牙：“跟他走！快！”
那矮的“人”如蒙大赦，立刻转身，以一种与他体型不符的敏捷速度，蹿向那条狭窄的通道。陈默他们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刚刚冲进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时，大厅的黑暗中，第一个“东西”出现在了手电光的余光里。
那是一只…通体暗褐色、约莫脸盆大的生物，有着甲壳类的外形，但长着过于多的、不规则的节肢，在地上快速爬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它的头部位置，看不到明显的眼睛，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布满细密尖牙的口器。而在它身后，更多的、影影绰绰的同类身影，正从黑暗中涌出！
“快走！”最后的雷公大吼一声，对着大厅方向胡乱开了两枪。枪声在狭窄的通道里震耳欲聋，但似乎并没有阻止那些东西，反而让它们发出一阵更加尖锐的、令人牙酸的嘶叫声，追赶的速度更快了！
众人再也顾不上其他，拼命地跟着前面那个矮的身影，在曲折、潮湿、布满苔藓的狭窄通道里狂奔。身后，“咔哒咔哒”和“沙沙”的声音汇成一片，如同催命的符咒，紧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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