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里死气沉沉,唯有老旧的灯泡滋滋作响,忽明忽暗地映照着地上的碎镜片。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甜腻的怪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苏媛紧盯着最大的铜镜碎片,镜中紫袍人正以诡异的慢动作抬起苍白细长的手。那五指缓缓张开,仿佛要穿透镜面,朝他们抓来。
“关了它!”苏媛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紧张和那股怪味儿刺激,又干又哑。
葛老动作迅捷,抄起油腻抹布精准盖住碎片。影像挣扎闪烁后彻底熄灭,但被窥视的寒意仍如阴风缠绕。
晚了,葛老喘息道,刚才的动静像黑夜里的信号弹,对方已锁定方向。这碎片是,遮住只为防它继续窥探。
他们多久到?苏媛握紧枪,指甲陷入掌心。
不准,葛老盯着怀表,快则三时,慢则......未尽之言透着随时可能的危机。
这就是你的主动出击苏媛压抑着怒火,同伴昏迷,我负伤,强敌在外,连入口都不知——分明是送死!
葛老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被质疑的恼怒,没有计划受挫的沮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等死,守不住。”他声音嘶哑如锈铁刮擦,“这铺子防得住寻常邪祟,却挡不住拜影教的强攻,尤其有紫袍人坐镇……撑不了多久。”
他踢了踢满地碎片:“同源阵法都反噬成这样,若他们强攻或另辟蹊径……我们三人能顶多久?”
苏媛攥紧拳头。葛老的话戳破了她最后侥幸,寒意刺骨。这避难所已然暴露。
“进去不是送死?”她盯着昏迷的同伴,“里面情况未知,出路不明,他这样能活?”
“险中求活罢了。”葛老拄着拐杖坐下,“我虽不知全貌,但凭师父所传和几十年探查,总比等死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隔间的方向,似乎能穿透那蓝布帘子,看到里面昏迷的陈默。
葛老沉声道:你同伴在外必死无疑。他体内的毒和那股冲劲,我的药只能暂时压制。若拖延,不是毒发攻心,就是两股力量将他撕碎。他摩挲着木盒中的残图,但镜像空间不同。
那里是扭曲的现实碎片,自有其规则。他竖起三根手指。
其一,光影错乱。光源飘忽不定,影子会自行移动、变形,甚至吞噬本体。眼见未必为实。
其二,声音失真。喊声可能消失或扭曲,某些区域死寂得令人发狂,另一些则充满无意义的噪音。耳听亦不可靠。
其三,方向迷失。空间扭曲,参照物全是假象。一步踏出,可能坠入深渊。
苏媛脊背发凉,两大感官在此竟全然失效。
“什么东西?”苏媛下意识地问。
葛老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隔间方向,缓缓吐出两个字:“感应。”
“对‘镜’的感应,对‘空间异常’的感应,还迎…”他顿了顿,“对同类的感应。”
“第四,”他竖起手指,声音低沉,“虚实难辨。墙可能是水,门可能是实心的。你会遇到相同的房间或路,但只有一条是真的。熟悉的景象可能是幻象,只为迷惑或吞噬你。”
“第五,”葛老目光锐利,“规则会变。安全区可能瞬间成绝地,有效的方法下一秒就失效。没有固定经验,必须时刻警惕。”
苏媛手心冒汗,这哪是迷宫?分明是活物,用幻觉、记忆和常识作武器,时刻想置人于死地。
“这种鬼地方,”苏媛声音发干,“进去,跟送死有区别吗?”
“樱”葛老回答得很快,斩钉截铁。“外面,是等死。里面,虽然危险,但至少,还有一线变数,还有可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什么办法?”
葛老凝视着苏媛,沉声道:“救你同伴的法子就在那‘空间’里。他中的毒和体内那股力量同源,若能驾驭,不仅能解毒,还能化为己用。”
他眯起眼,“拜影教有进入之法,跟着他们能直取核心——找到那面‘核心镜子’。”油灯映得他目光灼人,“镜子不仅能激活怀表,更是掌控空间的关键。
得之,我们才有胜算。”
“那镜子是拜影教的目标,他们会让我们轻易靠近?”苏媛泼冷水。
“所以是险中求活,是搏。”葛老毫不避讳,“但总比坐在这里,等着他们冲进来,把我们一锅端了强。而且……”他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零,“我们也不是全无准备、全无优势。”
“什么优势?”苏媛立刻问。她需要任何一点能增加生存几率的筹码。
“第一,你这同伴,是‘钥匙’。虽然现在‘死’了,但毕竟是。靠近核心镜子,或者遇到某些同源的‘机关’、‘禁制’,他,或者他这块表,可能会有反应,能给我们预警,甚至开道。”
“第二,”葛老指了指自己,“我在这片地界儿几十年,不是白混的。这铺子里的‘布置’,虽然顶不住强攻,但有些玩意儿,带进去,关键时刻,不定能保命、破障。我师父留下的那张残图,虽然不全,但大致的方位、危险区域的标记、还有几个相对安全的‘标记点’,还是有的。比两眼一抹黑强。”
“第三,”他看着苏媛,目光深沉,“你。”
“我?”苏媛一愣。
“对,你。”葛老点头,“刑侦出身的侧写师,对吧?观察力、分析力、逻辑推理能力,还有在极端混乱、危险环境下,保持冷静、寻找规律、做出判断的本事,是你们吃饭的家伙。在那个一切感官都可能骗你、一切常识都可能失效的鬼地方,有时候,脑子比蛮力、比法术,都好使。”
“更重要的是,”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欣赏的意味,“你够警惕,够冷静,也够狠。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这种性子,在那里面,活下去的机会,比别人大。”
苏媛沉默了。葛老的话,像是在剖析她,又像是在服她。他把里面的危险掰开了、揉碎了讲,不掩饰,不美化,甚至刻意强调那种无处不在、随时可能丧命的恐怖。但同时,他也点出了唯一的、不是生路的生路,以及他们可能具备的、微弱的优势。
这不是选择题,是判断题。等,是死缓。进,是立即执行的危险,但有一线生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隔间。陈默昏迷、苍白、但呼吸平稳的脸,似乎就在眼前。他肩膀上的伤,他体内的冲突,就像定时炸弹。葛老得对,在外面,无解,只能等死。在里面,危险,但至少……有变数。
还有外面那些如跗骨之蛆的拜影教徒,那个能通过破碎镜子窥视这边的紫袍长老……他们不会给自己和陈默慢慢养伤、慢慢计划的时间。
时间……真的不多了。
苏媛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玻璃粉尘和焦糊香料的怪味,依旧刺鼻。但这一次,她没有皱眉。
再睁开眼时,她眼底的犹豫、恐惧、焦躁,已经被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决绝所取代。
“怎么进?入口在哪儿?”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葛老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赞许,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凝重覆盖。
“入口……”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店铺最里面、堆放着最多、最杂乱旧物的角落。那里,靠墙立着一面几乎被杂物完全挡住的、一人来高、样式极为普通老旧、木边框都有些发黑腐朽的穿衣镜。镜面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几乎照不出人影。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就是最安全、也最可能的地方。”葛老用拐杖,轻轻敲了敲那面毫不起眼、甚至显得有些寒酸**的穿衣镜边框。
“这铺子本身,就建在一个‘节点’上。下面的‘东西’,这屋子里的‘布置’,还有刚才阵法崩溃的余波……可能已经让这附近的空间,变得更加‘活跃’、更加‘薄弱’。”
“这面镜子,”他看着镜中模糊、扭曲、积满灰尘的自己的影像,声音幽幽的,“是这铺子里,年头最久、照过的人最多、也最‘干净’的一面。它没沾过邪事,没出过怪象,一直普普通通。但有时候,太普通、太干净,反而不普通。”
“你是……”苏媛心脏猛地一跳,“这面镜子,可能就是……一个‘入口’?一个隐藏得最深、最不引人注意的入口?”
“试试,才知道。”葛老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转过身,看向苏媛,目光凝重。
“但我得提醒你,”他一字一句,得极慢,“用这种‘临时、不稳定、甚至可能是被意外激活’的入口进去,风险,比从那些已知的、拜影教控制的‘入口’进去,要大得多。进去之后,落点完全随机,可能直接掉进绝地。通道极其不稳定,可能进去就关,回不来。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危险意味:“可能会直接,掉在拜影教那群饶……眼皮子底下。”
苏媛感觉自己的呼吸,再次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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