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
陈远背着沉重的包裹,脚步却比下去时更快。火把的光在狭窄通道里拉长又缩短,两侧符文随着他的经过明明灭灭,像是在为这个闯入者送校
“先生!”
王贲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两个时辰将尽,他们快等不住了。
陈远终于踏出暗门。老何和王贲举着火把围上来,见他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裹,都松了口气。
“先生,您可算出来了!”老何擦了把额头的汗,“这地底下……”
“没时间细。”陈远打断他,扫了一眼身后——那块千斤巨石正在缓缓合拢,门上的北斗七星图案渐次熄灭。他手中的玉佩已经完全黯淡,但触手依旧温润。
“现在是什么时辰?”
“酉时末,快黑了。”王贲答道,“先生在地底下待了快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距离明晚月圆,只剩不到一一夜。
“听着,”陈远将包裹心放在地上,快速道,“‘归藏’确实存在,是一个古老传承,掌握着观测和微调历史的能力。但现在掌控这个传承的‘新序派’,要借秦国变法之机,推行他们的‘完美秩序’实验。”
老何和王贲脸色一变。
“樊於期、王翦、李斯……都是他们实验中的‘变量’,需要被清除。”陈远继续道,“他们在咸阳布置了‘七琮归位’大祭,以七块玉琮标记七个关键人物,借太庙地脉节点,要在明晚月圆之时,一举清除这七人。”
“七个人?”王贲急问,“除了王老将军和李丞相,还有谁?”
“不知道。”陈远摇头,“嬴樛太庙令留下的手札里没有全名。但能确定的是,这七个人都是能影响秦国未来走向的关键人物。”
他顿了顿:“樊於期已死,王翦、李斯在粒剩下的四个……我们必须尽快找出来。”
老何面色凝重:“先生,太庙令为什么帮我们?他不是‘归藏’的人吗?”
“他是‘归藏’的守门人,但不属于‘新序派’。”陈远解释道,“在他看来,‘新序派’的做法已经违背了‘微调不干涉’的原则。所以他用命封住了太庙地脉节点,为我们争取了三时间——明就是最后一。”
地宫里陷入沉默。火把噼啪作响,照得每个人脸上光影摇曳。
“先生打算怎么做?”王贲问。
陈远深吸一口气:“第一,找出剩下四个被标记的人。第二,找到所有玉琮,摧毁它们。第三,切断地脉连接,阻止明晚的大祭。”
他看向两人:“王贲,你立刻回宫,将情况禀报大王。但记住,不要声张,尤其不能提‘七琮’之事——我怀疑宫中可能也有他们的人。”
“老何,你带人秘密调查李斯府邸周边。玉琮标记了他的宅院,附近一定有地脉节点或者隐藏的祭坛。找到它,但不能打草惊蛇。”
“那先生您呢?”
“我去见王翦。”陈远重新背起包裹,“有些事,必须当面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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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宫在咸阳西郊,是王翦告病后暂居的别宫。夜色已深,宫门紧闭,但陈远手持黑冰令牌,还是被放了进去。
引路的是王翦的长子王贲——不是黑冰台那个王贲,是王翦的儿子,同名同姓。年轻将领面色沉重,低声道:“陈先生,父亲这两日……情况更糟了。白日里还能清醒片刻,一到夜里就昏睡不醒,医官也查不出病因。”
“带我去见他。”
穿过三重院落,来到最里间的卧房。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炭火烧得很旺,却依旧让人感到一股阴冷。
王翦躺在榻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比起几日前在章台宫见面时,他仿佛老了十岁。
“父亲,陈先生来了。”王贲轻声唤道。
王翦缓缓睁开眼,眼神浑浊,但看到陈远时,闪过一丝清明:“陈……陈先生……”
“老将军。”陈远在榻边坐下,握住王翦的手腕。入手冰凉,脉搏微弱而紊乱。他调动玄的能量探入,果然在王翦体内发现了那股熟悉的阴寒气息——比樊於期体内的更隐蔽,更深邃。
“你们都退下。”陈远对王贲和侍从道,“我要为老将军诊脉。”
众人退出,房门关上。
“老将军,”陈远压低声音,“您是不是收到过一块玉琮?或者,有没有人送过您什么特别的玉器?”
王翦的眼睛猛地睁大,呼吸急促起来:“玉琮……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樊於期将军死前,也收到过。”陈远沉声道,“那不是礼物,是标记。”
王翦挣扎着想坐起来,陈远扶住他。老将军靠在榻上,喘了几口气,才缓缓道:“半月前……有人送来一个木匣,是故人所赠。里面……是一块青玉琮,上面刻着北斗七星……还有我的名字。”
“玉琮现在在哪儿?”
“在……在书房的多宝阁上。”王翦咳嗽两声,“老夫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那玉琮触手冰凉,放在屋里,连炭火都暖不起来……本想查查来历,结果第二日就病倒了。”
陈远心中了然。玉琮不光是标记,还在持续侵蚀王翦的身体。明晚大祭一旦发动,这些潜伏的阴寒能量就会瞬间爆发,取人性命。
“送玉琮的人,长什么样?”
“深青色长袍……银线绣纹……戴着面具。”王翦回忆道,“话声音很奇怪,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和找李斯的是同一批人。
“老将军,您可知道,还有谁收到过这种玉琮?”陈远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王翦沉默片刻,低声道:“老夫告病前……蒙骜老将军来看过我。他他也收到过一块怪玉,摆在书房里,夜里总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北斗七星下面,七颗星一颗接一颗熄灭……”
蒙骜。秦国另一员老将,军功不在王翦之下。
“还有吗?”
“冯去疾……”王翦的声音更低了,“冯去疾前日来探病,起他府上最近也不太安宁。夜里总有异响,像是……有人在念咒。他夫人,在花园假山下捡到一块碎玉,上面有星纹。”
冯去疾,秦国重臣,嬴政亲信。
陈远快速计算:樊於期(已死)、王翦、李斯、蒙骜、冯去疾——五人。还差两人。
“老将军可知第七人是谁?”
王翦摇头:“不知。但能确定的是……这七个人,都是能影响大秦未来的人。”他看着陈远,眼神复杂,“陈先生,你他们为什么选这七个人?”
陈远想起嬴樛手札中的话:“因为你们是‘变数’。”
“变数?”
“在‘归藏新序派’的模型里,秦国统一下是历史主干。但这条主干上,有无数分叉。”陈远解释道,“樊於期将军性格刚烈,若掌兵权,可能提前与赵国决战,导致秦军损失惨重;您用兵沉稳,若您掌军,统一进程会更稳但更慢;李斯推行严法,若他权势过大,秦法可能苛到民不聊生……你们每个人,都可能让历史走向不同的分支。”
“所以他们要清除我们?”王翦苦笑,“就因为我们……可能让历史‘走偏’?”
“不是走偏,是不符合他们的‘完美模型’。”陈远道,“在他们看来,最‘完美’的秦统一,应该是在严法统治下快速完成,然后因为暴政在二世时崩溃——这样就能验证他们‘严法不可持久’的理论。”
王翦沉默了。良久,他才吐出一句话:“疯子。”
“是掌握力量的疯子。”陈远站起身,“老将军,我需要看看那块玉琮。”
王翦的书房就在卧房隔壁。多宝阁上,那块青玉琮摆在一个紫檀木座里,幽幽地散发着寒意。陈远没有直接触碰,而是让玄先扫描。
【玉琮内部有高强度阴性能量回路,与地脉节点共振频率匹配。玉琮底部刻赢王翦’二字及生辰八字。能量侵蚀程度:中度。若明夜大祭发动,能量爆发将瞬间摧毁宿主心脉。】
和樊於期那块一样。
“能摧毁吗?”陈远在心中问。
【需切断与地脉节点的能量连接。强行摧毁可能引发能量反噬,伤及宿主。】
陈远皱眉。嬴樛的手札里提到过,玉琮与宿主已有能量连接,贸然摧毁会伤及宿主性命。必须先切断地脉连接,再毁玉琮。
“陈先生,”王翦在儿子的搀扶下走进书房,“这玉琮……能处理吗?”
“能,但要等。”陈远转过身,“老将军,我需要您做两件事。”
“。”
“第一,写信给蒙骜将军和冯去疾大人,让他们立刻找到自己收到的玉琮,但不要触碰,更不要试图摧毁。用铅盒装起来,铅能隔绝部分能量。”
“第二,明晚月圆之前,您必须离开甘泉宫。这里离太庙太近,地脉能量太强,大祭发动时您会首当其冲。”
王贲急道:“父亲病成这样,怎么移动?”
“那就现在移。”陈远果断道,“去咸阳城东,离太庙越远越好。我会派黑冰台的人沿途保护。”
王翦点头:“老夫听先生的。”
“还有,”陈远最后道,“老将军可曾想过,第七人可能是谁?”
王翦的目光沉了沉。他看向咸阳宫的方向,没有话。
但陈远明白了。
能让“归藏新序派”列为头号“变数”的,除了秦王嬴政,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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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陈远回到黑冰台。
老何已经等在书房:“先生,李斯府邸查过了。后院假山下确实有个地脉节点,但被阵法掩盖了,寻常人发现不了。我们没敢动,怕打草惊蛇。”
“做得好。”陈远将背上的包裹放下,取出嬴樛的手札和七卷竹简,“王翦那边确认了,蒙骜、冯去疾也在名单上。加上樊於期、李斯,共五人。第六人身份不明,第七人……很可能是大王。”
老何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敢对大王下手?”
“如果他们真把自己当成‘道执行者’,有什么不敢?”陈远冷笑,“在他们眼里,大王也不过是历史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他展开手札,翻到记载“七琮归位”仪式的那一页:“大祭需要七个地脉节点同时激活,形成‘北斗锁灵阵’。太庙是主节点,其他六个是副节点。李斯府邸的假山是一个,王翦的甘泉宫是一个,蒙骜、冯去疾府上应该各有一个……”
“那还差两个节点。”老何道。
“没错。”陈远指着竹简上的星图,“北斗七星,枢、璇、玑、权、玉衡、开阳、摇光。太庙对应枢,是阵眼。其他六个节点对应另外六星。我们现在找到了四个,还差玑和开阳对应的节点。”
他在星图上比划:“按照星位,玑应该在咸阳东南,开阳在西北。”
“东南是渭水南岸,有不少贵族别院。”老何想了想,“西北……是军营。”
陈远脑中灵光一闪:“军营?蒙骜的军营在西北,难道开阳节点在那里?不对,蒙骜本人已被标记,节点应该在他府上……”
他忽然停住,想起王翦的话:“蒙骜老将军他也收到过玉琮。”
如果蒙骜已经被标记,那开阳节点就不该在军营。除非……军营里还有另一个被标记的人。
“老何,立刻去查,西北军营里有没有哪位将领最近行为异常,或者收到过不明礼物。”
“是!”
老何匆匆离去。陈远坐在案前,看着铺满桌面的竹简、手札、星图,眉头紧锁。
时间在流逝。距离月圆之夜,只剩十二个时辰。
他必须在这十二个时辰里,找到所有玉琮,找出所有被标记的人,切断所有地脉连接。
而敌人藏在暗处,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
“玄,”他低声问,“这些竹简里,有没有快速切断地脉连接的方法?”
【检索汁…《地脉观测法》第三卷记载‘断流之术’。原理:以同源但反向的能量冲击节点,暂时阻断能量流动。但此法需精确掌握节点位置及能量频率,且阻断时间有限,最多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从月升到月落,刚好。
“如果同时阻断七个节点呢?”
【能量需求极大,需七人同时施术,且配合必须精确到息。成功率估算:不足三成。】
三成。太低了。
陈远闭上眼睛。必须想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贲推门而入,面色铁青:“先生,宫里出事了。”
“什么事?”
“大王……大王刚才在寝宫遇刺。”
陈远猛地站起:“大王怎么样?”
“无恙。”王贲喘着气,“刺客还没靠近就被侍卫拿下,但……刺客身上搜出了一块玉琮。”
“玉琮呢?”
“在这里。”王贲从怀中掏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
陈远接过,揭开黑布。一块青玉琮,底部刻着两个字:
嬴政。
第七块玉琮,出现了。
而刺客的身份,更让陈远心惊——是宫中一个侍奉了十年的老内侍,平日沉默寡言,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直到今晚,他忽然持刀冲向嬴政寝宫,被拿下后,从他贴身衣物里搜出了这块玉琮。
老内侍被抓后一句话不,只是在笑。笑声诡异,像是……被操控的傀儡。
陈远握着玉琮,感受着其中冰冷的能量。
敌人已经渗透到秦王身边。
而明晚的月圆之夜,这场针对秦国核心的“清除大祭”,即将拉开帷幕。
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31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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