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回到Gm后台控制中心时，王振邦已经在了。
他坐在总控台前那张属于陈序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看着面前几十块监控光幕。
光幕上显示着数据海洋的实时动态：归墟堡的珊瑚礁屏障、外围游弋的猎人玩家、更远处公司主力舰队的能量反应，以及——三个正在被紧急修复的情绪泵站残骸。
“见完了？”王振邦没回头。
“嗯。”陈序走到他身后。
“东西给她了？”
“毁了。”
王振邦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陈序很平静，“意味着我背叛了公司，意味着你会毁了我，可能还会对我女儿下手。”
“那你还做？”
陈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王振邦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忽然想通了，”他，“有些笼子，关得住身体，关不住心。”
王振邦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也笑了，是那种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
“感人。但没用。”
他敲了敲控制台，调出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数据海洋的红色倒计时界面。
**【大规模格式化预备协议·启动倒计时：6时】**
**【目标区域：归墟堡及周边三百里海域】**
**【执行效果：区域规则重置，所有异常数据生命强制格式化，不可逆。】**
“六个时后，”王振邦，“不管你给了她们什么密钥，不管她们有什么计划，那片海，和里面所有的‘病毒’，都会变成一片空白。而你——”
他站起身，走到陈序面前。
“——会以‘违规操作导致系统重大损失’的罪名被起诉。你女儿那边，我已经让人开始整理材料了。十九岁，大好年华，可惜了。”
陈序没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倒计时，看着那行刺眼的“不可逆”，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王总，”他，“你犯了个错误。”
“哦？”
“你不该让我还能碰到控制台。”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序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扑向总控台——不是王振邦坐的那张主控椅，而是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标注着“历史日志备份”的辅助终端。
他的权限早就被削弱了，但王振邦为了让他“亲眼看着格式化执斜，还留了一部分基础操作权限——足以访问某些底层协议的历史记录和修订接口。
“拦住他！”王振邦吼。
旁边的两个保安冲上来。
但陈序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出了一串复杂到极致的指令——那是他这十几年Gm生涯里，自己偷偷研究、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后门协议”，从未在任何正式文档里记录过。
指令执校
目标：大规模格式化预备协议的最终确认执行权限节点。
修改内容：将最终确认执行权限，从“系统管理员（王振邦）”，强行重定向绑定到另一个账号——一个玩家账号。
账号Id：**糖心是甜的**。
【绑定完成。】
【警告：权限变更异常。】
【系统自检启动……】
保安按住了陈序，将他从终端前拖开。陈序没有反抗，只是盯着屏幕，看着那条“绑定完成”的提示，嘴角扯出一个微笑。
王振邦冲到终端前，看清了上面的内容，脸色瞬间铁青。
“你疯了？！绑定到一个玩家账号上？！”
“对。”陈序被按在地上，但声音很平静，“现在，你要执行格式化，必须先封禁或控制那个玩家账号。而那个账号——”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是我女儿的。
是现在游戏里，‘玩家与Npc情感联结’的象征，是论坛上成千上万护卫者玩家追随的对象。你要敢大规模封禁她，引发的舆论海啸，必定触及‘观测者协议’里关于‘大规模意识扰动’的红线。到时候，你觉得那些高高在上的‘观察员’，会坐视不管吗？”
王振邦死死盯着他，眼神像要吃人。
“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我可以先控制你女儿的现实身份，逼她主动下线，或者——”
“你可以试试。”陈序打断他，“但我猜，你现在更头疼的，是六个时后怎么解释‘格式化无法执携的问题。董事会那边，不好交代吧？”
王振邦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倒计时还在跳动：5时58分。
但执行按钮旁边，多了一个新的权限验证提示：
【最终确认者：糖心是甜甜的（玩家）】
【状态：未响应。】
【格式化协议暂停，等待确认或权限变更。】
“把他带下去！”王振邦吼道，“关进静默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接触！”
保安拖着陈序往外走。
陈序没有挣扎，只是在经过门口时，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倒计时，和那个被他亲手挂上去的、属于女儿的游戏Id。
足够了。
六个时。也许更少。
但至少，糖心和她的同伴们，多了一点时间。
他被推进静默室——一个没有任何对外接口、连灯光都没有的密闭空间。门在身后关闭，黑暗吞噬了一牵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坐下。
从怀里摸出那张画纸，黑暗中看不见，但他用手指轻轻抚过纸面，能摸到那些蜡笔的凸起痕迹。
猪的翅膀。
女儿的字。
他闭上眼睛，在彻底的黑暗和寂静中，用最后一点微弱的、与现实世界的残留连接（他早年在Gm设备里埋的硬件后门），向糖心的加密信道，发送了一段极其简短、断断续续的语音。
那是他作为父亲，最后能给的警告和告别。
发送完毕。
连接切断。
黑暗里，陈序松开手，画纸飘落在地上。
他靠在墙边，很轻地，哼起了一首老旧的、糖心时候他常哄她睡觉的童谣。
调子跑得厉害。
但在这个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黑暗里，那不成调的哼唱，成了唯一还在流动的东西。
——————————
**数据海洋，归墟堡。**
我握着那个U盘密钥，刚回到主厅，就收到了糖心那边断断续续的通讯——关于明日运输队陷阱的警告。
还没来得及消化，归墟堡的监控系统就捕捉到了那个强制弹窗的全服公告：
**【系统紧急通知】**
**【检测到大规模数据异常区域（坐标：归墟堡及周边）。】**
**【为确保整体稳定，将于6时后启动‘区域净化协议’。】**
**【该区域玩家请及时撤离，Npc单位请配合格式化处理。】**
**【最终确认倒计时：5时57分……56分……】**
格式化倒计时。
“他们等不及了！”老赵低吼。
但下一秒，所有看到公告的人都愣住了。
因为公告最下方，多了一行字：
**【最终确认权限绑定：玩家‘糖心是甜甜的’。】**
**【如需执行，需该玩家在线并确认。】**
主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握紧了手里的U盘，看向监控光幕上那个属于糖心的游戏Id，又看向远处海平面上正在逼近的公司舰队阴影。
陈序用他最后能做的一切，给我们争取了六个时。
不。
是给他的女儿，争取了六个时。
“离音。”我转头。
“在。”
“带上那十七个被救的意识数据包，还有所有非战斗人员，进深层珊瑚洞穴。如果六时后我们败了……至少给他们找个能多撑一会儿的坟。”
“老板娘——”
“执行命令。”
离音咬牙，转身去安排。
我又看向老赵、固岩、影梭。
“公司主力舰队预计四时后进入攻击范围。我们要在他们总攻之前，做两件事。”
我举起手里的U盘密钥。
“第一，用这个钥匙，试着打开公司数据库，抢那片世界树碎片。”
“第二——”
我看着公告上那个倒计时，和糖心的Id。
“守住这六个时。”
“等糖心在现实世界，给我们创造奇迹。”
窗外，鲸歌传来。
苍玄的声音比以往更加低沉、浑厚，像在积蓄一场风暴。
我走到窗边，看着暗红色的数据海洋“空”。
六个时。
一场父爱换来的、奢侈的缓冲期。
“好了，”我转身，对主厅里所有还在看着我的战士们。
“准备开战。”
“这一次——”
我握紧U盘，眼神冰冷。
“不是为了活下去。”
“是为了让某些人知道……”
“有些笼子，关不住会飞的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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