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踩在脚下,咯吱声短促而规律。我右臂的布条裹得紧,血没再渗出来,但皮肤底下那股热流始终没停,顺着骨头缝往东南方向指。风从正面刮来,带着山体深处的寒气,吹得人眼眶发酸。张雪刃走在我左后半步,步伐和我一致,落地轻,雪面压痕比我的浅半寸。
她没话,手一直搭在腰间匕首柄上。袍角被风吹起,铃铛还是没响。刚才那片低洼积雪区已经过去十米,地面变硬,雪层压实,能承住人。前方视野开阔,月光铺得均匀,五十米内没有遮挡。左侧石林远了些,右侧浅沟彻底埋平,看不出轮廓。除了我们留下的脚印,雪面完整。
我抬手摸了下袖口银线。它刚才震了一下,极轻微,像耗尽力气前的最后一抖。麒麟血在血管里走得慢了,但热感还在,指向不变。这地方离主封印点不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门缝边缘。
张雪刃忽然蹲下。
她抓起一把雪,搓了两下,撒出去。雪粒飞散,落在前方五米处,沙沙声很轻。她盯着听了一秒,站起身,往前走了三步,又停下。这次她没撒雪,而是单膝跪地,左手按进雪里,掌心贴地停了两秒。再起身时,她脚步偏了十五度,绕开正前方一块看似正常的雪面。
我知道她在试地。支派的老法子,掌温传入地下,能感空洞。她不用言语提醒,也不回头确认我是否跟上。我们之间的距离始终没变,节奏也没乱。
走了二十米,风向变了。原本正面来的风斜到右侧,带起一阵卷雪,扑在脸上。我侧脸避开,余光扫见左侧雪面有异。那里雪层略鼓,表面浮雪被风推成细纹,但纹路不对——不是风划的,是底下有什么东西把雪顶起来了。
我脚步一顿。
张雪刃立刻停。她没转头,肩膀却沉了半分,是准备发力的姿态。她的右手已经抽出一柄匕首,刃口朝外,左手按着另一柄的鞘口。
我没出声。体内热流突然跳了一下,不是因为接近“门”,是因为危险。这感觉来得快,压得深,像是血在血管里撞了一下墙。我左手缓缓移向刀柄。黑金古刀还在鞘中,没出,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块冻透的铁贴在腿侧。
左侧雪面动了。
不是风掀的。雪层从底下破开,一道灰影猛地窜出,直扑张雪刃左翼。紧接着右边也炸开一团雪,第二道灰影跃出,目标是我。第三道从正前方冒出来,速度最快,兜帽遮脸,身上挂着青铜链条,哗啦作响。
三名灰袍死士。
张雪刃反应更快。她没退,反而往前抢半步,双匕同时出鞘。左手匕首横切,划向第一人脖颈连接处,动作干脆,不求杀敌,只为逼退。右手匕首斜挑,刺向第二人关节,逼他收势。两下出手,封住左侧攻势,为自己腾出转身空间。
我拔刀。
黑金古刀出鞘一半,刀身未完全显现,暗色金属只露出三寸。我不靠它发光,也不等麒麟血主动呼应,全凭手福刀锋横扫,迎上正面扑来的死士咽喉。他戴着青铜面具,动作僵硬,但速度快,几乎是贴着刀刃冲过来的。刀锋切入他脖颈时,阻力很,像是砍进一层脆壳。他动作顿住,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摩擦音,像是齿轮卡死。
他倒下。
另外两人还没解决。张雪刃左闪右避,匕首不断格挡,但她不恋战。她的打法是拖延加试探,找破绽。第一人用链条缠她手腕,她顺势一拧,匕首顺着链条滑上去,削断连接处。第二人从背后逼近,她矮身翻滚,匕首反手撩出,在对方大腿外侧划开一道口子。灰袍人没血,伤口里喷出的是细密青铜粉,沾在雪上迅速凝结。
我解决第一个后,立刻转向右侧。那人刚稳住身形,面具下的眼睛是空的,两个黑点。他举起手臂,链条绷直,准备再次扑击。我没等他动,直接冲上去,刀锋由横转竖,从他右肩劈入,直落腰际。这一刀切断了他大半个躯干,但他没立刻倒。断裂处涌出大量青铜粉,像是体内填满了这种东西。
他终于倒了。
最后一人还在和张雪刃缠斗。他已经受伤,左腿行动受限,但仍在强行进攻。张雪刃抓住机会,一个侧步闪到他身后,双匕交叉,从两侧锁住他脖子,用力一绞。链条崩断,面具松脱,露出底下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她抽刀后撤,那人站在原地,晃了两下,终于跪倒。
三具尸体倒在雪地上,间隔五米,呈三角分布。风卷着雪粒打在他们身上,没人动。
我以为结束了。
下一秒,正面那具尸体突然膨胀。不是呼吸那种胀,是整个躯干像被充气一样鼓起来,衣服崩裂,青铜链条一根根崩断。我喊了一声:“退!”
张雪刃立刻翻身后跃,滚出六米,贴地滑行一段才停。我抬袖掩面,后撤三步。就在这一瞬,尸体炸了。
轰的一声,高温冲击波扫过雪地,雪面瞬间融化一圈,直径五米内全是湿痕。青铜粉末四散喷射,像一场金属暴雨,落在雪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我闭眼,袖口银线微微发烫,像是在抵抗什么。等冲击过去,我放下手臂,睁眼。
雪地一片狼藉。三具尸体全没了,只剩三堆青铜粉,冒着淡淡白烟。空气里有股金属烧过的气味,刺鼻。张雪刃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袍子上的雪和粉末,走回我身边。她没话,目光扫视四周,防备还有埋伏。
我走向正中的粉末堆。
蹲下,用手拨开表层。粉末很细,触感像砂,但温度比雪高。我一层层扒,直到指尖碰到异物——一片折叠的东西,藏在粉末夹层里。拿出来,摊在掌心。
是张微型人皮地图。
只有指甲盖大,材质像是某种动物内膜,表面用极细的黑线绘着地貌。图案陌生,看不出具体位置,但中间有个标记,是“门”的形状,和我在石壁上见过的一模一样。旁边还刻着一行字,看不清内容。
我把它收进贴身内袋。布料贴着胸口,能感觉到那张皮的存在。
张雪刃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她看了眼空地,又看向我。
“自爆?”她问。
我点头。“每次都是这样。死了就化成粉,不留尸。”
“里面藏东西?”
“嗯。地图。”
她没追问是什么地图,也没问去哪。她只是嗯了一声,视线重新扫向四周雪地。风更大了,吹得她发髻松了一缕,贴在唇边。她抬手别回去,动作很轻。
我站起身,黑金古刀归鞘。右臂的布条还在,血没再流。皮肤底下的热流恢复了,继续指向东南。这地方不能久留。灰袍人能埋伏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张怀礼不死心。”我。
声音不高,像是给风听的。话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是我今晚第一次提到他的名字。之前不,是因为没必要。现在了,是因为事实摆在眼前——他的人来了,带着新线索,像是故意送上门的。
张雪刃没接话。她只是把手放回匕首柄上,站到了我左后半步的位置。姿势和刚才一样,距离也没变。她没问下一步去哪,也没提地图的事。她只是等我动。
我懂了。
右脚先迈出去,踩进新雪。咯吱一声,雪承住了。我继续往前走,方向没变,还是东南。她跟上来,步伐同步。风从侧面吹来,带着青铜粉的气味,混在雪气里。我袖口银线静止不动,体内热流稳定。远处雪原依旧空旷,没有脚印,没有痕迹。
我们走出了三十米。
身后那片湿雪地已经被新雪覆盖,看不出打斗痕迹。三堆青铜粉也快被掩埋,只剩几处颜色略深的地方。风刮过,卷起一阵细雪,扑在脸上。我抬手挡了一下,眼角余光扫见左前方雪面似乎有光一闪。
不是月光。
我停下。
张雪刃立刻静止,连呼吸都压低。她没动,但手已经握紧匕首。我盯着那片雪地。刚才那道光没再出现,但我知道它存在过——太短,太亮,不像是反射。
我慢慢抬起右手,食指微曲,悬在刀柄上方。黑金古刀没出鞘,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动,像是被什么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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