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还有二十七。
我蹲在中央,手指贴着刀鞘末端。棺材围成的圈没有动,也没有再发出声音。刚才那阵笑声消失后,整个空间像是被冻住了。空气沉得呼吸都要用力,耳朵里只有极低的嗡鸣,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脉搏。
我盯着最近的一具棺材。
上面刻着我的名字,每一笔都深而整齐。这不是随便划上去的,是有人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我慢慢抬起右手,拇指指甲在食指侧面划了一下。皮肤裂开,一滴血冒出来,悬在指尖。
我没有擦。
血珠越积越大,最后落下去,砸在地面裂缝上。它没有渗进去,也没有散开,就那么停在那里,像一颗不会蒸发的露水。
我站起身,动作很慢。脚底能感觉到石板的凉意。走到那具棺材前,我把带血的指尖按在木面上,在“张起灵”三个字旁边,开始写字。
第一横。
木头微微震了一下。
我没停,继续写第二横。“等”字的两横之间间隔均匀,和平时写字一样。可每落下一笔,周围的空气就变得更紧一些。
第三笔是竖钩。
我收锋的时候,整片棺阵突然抖动。所有棺材同时转向我,正面朝内,齐刷刷对准阵心。接着,每一块棺盖上,都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字。
罪。
两个字并列,“张起灵”与“罪”,像是判决书上的落款。颜色不鲜亮,是那种干透之后又重新渗出血的模样,边缘略有些发黑。
我收回手,看着指尖的伤口。血还在流,但速度变慢了。我没有去管它,转身看向其他棺材。每一具都一样,正面刻名,背面浮现“罪”字。它们不再移动,也不再发出声响,但我知道它们还没结束。
脚下传来震动。
不是晃动,是某种东西从地下往上顶。我后退半步,盯着地面。一道裂痕从中央展开,青灰色的石块一块接一块升起,拼成一座三尺高的台子。表面粗糙,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边缘还带着碎屑。
台上放着一块铁牌。
我认得它。
双刃交叉的纹路,四角磨损的痕迹,中间那个的凹痕——和我在第253章从罪棺中取出的那块一模一样。那时候它已经干涸发黑,没有任何反应。现在,它的中心位置,正有一滴血缓缓凝聚。
那滴血是从铁牌内部渗出来的。
它越聚越多,形状圆润,颜色鲜红。我能看见它一点点变大,直到承受不住重量,终于向下坠落。
啪。
落在石台上,溅开一点暗红。
我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铁牌不该在这里。它被我封进了支派地宫的密室,用三层符纸贴死,外面还压了镇魂石。没人能取出来,除非……有人提前知道它的位置。
或者,它根本就没被带走过。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伤口已经开始愈合,速度比平常快。麒麟血在体内流动的感觉更明显了,热度从胸口往下压,一直延伸到腿。这不是因为用了能力,而是身体自己在变化。
我抬头看向那块铁牌。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在等我碰它。但我不能碰。一旦接触,可能会触发什么。这个阵不是为了杀我设的,是为了让我做点事。写字、见字、见物,每一步都在引导。
我写下“等”字,它们就回了一个“罪”。
现在又拿出这块铁牌,滴下新鲜的血。
这血是谁的?
我慢慢把右手移向刀柄。黑金古刀还在鞘中,没有动静。但它在我身边,我就还能判断真假。如果这是幻象,刀会提醒我。如果这是真实发生的事,那明这座阵,已经连接到了某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我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第二步,离石台还有三步远。我能看清铁牌上的纹路了。双刃交叉的地方有细微的裂痕,那是当年我用发丘指撬开机关时留下的。旁边那滴血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淡淡的红印。
新的血正在重新凝聚。
我停下。
不能再近了。再往前,就是主动踏入未知。我现在要做的不是破解,是确认。确认这个阵想让我看到什么,又想让我做什么。
我抬起左手,看着刚刚愈合的指尖。刚才那一刀是我自己划的,血也是我自己的。可为什么写下“等”字,它们会回应“罪”?这两个字之间有什么联系?
我闭上眼,回想刚才写字的过程。
第一横落下的时候,棺身震动;第二横完成,地面残血泛光;最后一笔收锋,百棺转向。这明,每一个动作都有对应的反馈。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则的。
那规则是什么?
我睁开眼,看向石台上的铁牌。
它还在滴血。
这一次,我没有再走近。我蹲下来,右手依旧虚按刀柄,左手轻轻放在膝盖上。我开始数呼吸。一呼一吸之间,体内的热感会轻微波动。当热感最集中的时候,是第七次呼气的末尾。
就在那时,铁牌上的血珠完成了凝聚。
它开始下坠。
我盯着它。
它落得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距离石台越来越近,形状微微变形。就在即将触碰到台面的瞬间——
我的左手动了。
不是去接,也不是去挡,而是将掌心翻向上,对着空郑
血珠落下,正好落在我的左掌中央。
没有烫,也没有痛。
只是一点湿润,和一点点重量。
我慢慢合拢手指。
血被裹在掌心里,没有流出来。我能感觉到它还在,温的,软的,像刚从血管里挤出来那样。
然后,我的眼前黑了一下。
不是晕,也不是失去意识。是视野突然变了。我看到了一间屋子。很,墙是石头砌的,地上铺着褪色的红毯。角落里有个铜盆,里面烧着炭火,火光映在墙上,影子摇晃。
一个人坐在桌边。
他背对着我,穿着深灰色长袍,袖口绣着银线。桌上放着一块铁牌,和我现在手里的一样。他的手按在上面,指尖有血渗出,顺着牌面流下去。
他在写什么。
我看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他在写。一笔一划都很稳,没有犹豫。写完之后,他把铁牌放进一个木盒,盖上盖子,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口。
门开了。
外面是雪地。
他走出去,把盒子埋在一棵树下。树干很粗,树皮上有刀刻的痕迹。我看清了那个字。
等。
他埋好盒子,站直身体,回头看了眼屋子。火光从窗户透出来,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然后他走了。
我猛地抽回神。
手掌还在合拢状态。
我慢慢打开。
血不见了。
掌心干干净净,连湿痕都没樱
我抬头看向石台。
铁牌还在那里。
新的血,又开始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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