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的冬日，在听松居院的炭火暖香与棠筱相依的静谧中，悄然滑向岁末。一场又一场的细雪，将山峦殿宇洗练得愈发素净空灵。紫霄宫的道钟悠扬，每日晨昏定省，涤荡着尘心。雪棠的灵魂在清微掌教本源紫气的滋养下，早已稳固如磐石，甚至更胜往昔。魂隙深处那片“锋芒之海”温润内敛，如同深潭藏锋，只待契机引动。
筱筱每日里忙忙碌碌，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雪棠的彻底康复是她最大的心愿，如今心愿达成，又能在这样清幽安宁的地方与爱人相守，她只觉得日子像裹了蜜糖一样甜。
腊月二十三，年。
筱筱拉着雪棠，兴致勃勃地开始布置听松居。她不知从哪里弄来了红纸、金粉和剪刀，坐在暖炉旁，手灵巧地翻飞，不一会儿就剪出了栩栩如生的“福”字窗花、抱着鲤鱼的胖娃娃、还有展翅欲飞的喜鹊。雪棠在一旁帮忙研墨，用清秀的字体在红纸上写下“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的春联。
“左边一点…再高一点…对！就这样！”筱筱站在凳子上，指挥着雪棠将春联贴在精舍的门框上。红艳艳的春联衬着古朴的木门，瞬间增添了几分喜庆的年味。
“还有这个！”筱筱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两盏巧精致的红灯笼，里面是特制的无烟蜡烛。“挂在屋檐下！”
雪棠依言挂好。夜幕降临，红彤彤的灯笼亮起，柔和的光晕洒在门前的积雪上，映照着窗棂上精致的窗花，听松居顿时被温暖喜庆的节日气氛包围。
“真好看！”筱筱拍着手，脸被灯笼映得红扑颇，眼睛亮得像星星。她拉着雪棠的手在灯笼下转了个圈，“过年啦！雪棠！”
雪棠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心中也被这份纯粹的快乐填满。她伸手拂去筱筱发梢沾上的一点雪沫，柔声道：“嗯，过年了。有筱筱在，哪里都是年。”
腊月二十九，年味愈浓。
武当山虽为清修之地，但年节气氛并不寡淡。山下镇的集市热闹非凡，山上的道观也挂起了更多的红灯笼，贴上了祈福的符箓。空气中弥漫着香烛、松柏和准备年节素斋的淡淡香气。
筱筱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她拉着雪棠去后厨，软磨硬泡地跟火工道人学了几样素斋点心的做法。回到听松居，厨房里便不时传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和筱筱时而惊喜时而懊恼的低呼。
“哎呀！面又和硬了！”
“糖好像放多了…”
“这个莲花酥怎么炸出来不像莲花像馒头…”
雪棠倚在厨房门口，看着筱筱系着围裙，鼻尖沾着面粉，手忙脚乱又无比认真的模样，只觉得可爱极了。她偶尔上前搭把手，递个盘子，擦擦汗，换来筱筱一个甜甜的笑容。
“失败是成功之母！”筱筱握着拳头给自己打气，终于，在浪费了不少材料后，一盘勉强能看出形状的梅花糕和一碟金黄酥脆的素春卷新鲜出炉。虽然卖相一般，但香气扑鼻。
“尝尝！”筱筱献宝似的夹起一块梅花糕，吹了吹，送到雪棠嘴边，眼神期待。
雪棠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带着淡淡的梅花清香（筱筱不知从哪摘了腊梅花瓣掺了进去）。“好吃。”她由衷地赞美。
筱筱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儿，自己也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嗯！是还不错！”
除夕，终于到了。
听松居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屋檐下的红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曳，窗花鲜艳夺目。厅的方桌上，已经摆上了几样筱筱亲手做的素斋点心和山下买来的干果蜜饯。炭火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
雪棠和筱筱换上了新衣。雪棠是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锦缎长袄，衬得银发如雪，气质清冷出尘。筱筱则是一身娇艳的桃红色夹袄，领口袖口滚着雪白的兔毛，衬得她脸粉嫩，娇俏可人。
“雪棠，我们晚上守岁吧！”筱筱依偎在雪棠身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色，眼中满是期待，“听子时放鞭炮能驱邪避祟呢！虽然武当山可能不让放大的，但我们可以在院子里点个烟花！”
“好。”雪棠笑着应下，手指轻轻梳理着筱筱鬓边的碎发。这样宁静温馨的守岁，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往年此时，她或许还在某个城市的角落，独自面对寒冷与孤寂。而现在，有温暖的屋，有跳动的炉火，更有身边这个将她整个世界都点亮的人。
就在两人享受着这份独处的安宁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哈哈哈！雪棠姑娘！筱筱姑娘！过年好啊！贫道不请自来，讨杯水酒喝！”
这声音…是云无尘！
雪棠和筱筱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云无尘不是回自己住处过年了吗？
两人起身迎出门去。只见院门外，云无尘一身崭新的靛蓝色道袍，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笑容满面。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当先一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厚实的深灰色棉袍，面容依旧带着几分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但眼神明亮，精神矍铄，正是许久未见的陈钉！他旁边，俏生生立着一个少女。
少女约莫二十岁年纪，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的毛领斗篷，衬得肌肤胜雪。她梳着利落的马尾，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带着几分疏离感的脸。此刻她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目光正饶有兴致地落在前面有些局促的云无尘身上。
正是陈钉的师妹，赶尸匠一脉的年轻高手，拥有奇异赤瞳的陈墨瞳！
“陈钉大哥！墨瞳姐姐！”筱筱惊喜地叫出声，连忙跑过去，“陈钉大哥你的伤都好了吗？快进来！外面冷！”
“多谢筱筱姑娘挂念，已无大碍了。”陈钉笑着拱手，声音洪亮了许多，显然恢复得不错。他看向雪棠，眼神真诚，“雪棠姑娘，别来无恙？知道你在武当休养，一直未曾打扰。今日除夕，想着山上清冷，便带着师妹厚颜前来叨扰，想一起热闹热闹，沾沾喜气。”。
陈墨瞳那双赤瞳在雪棠和筱筱身上流转，她微微颔首，声音清泠悦耳，如同冰珠落玉盘：“雪棠姑娘，筱筱姑娘，又见面了。新年好。”她的目光在雪棠清冷的银发和筱筱娇俏的桃红夹袄上停留了一瞬，赤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墨瞳姑娘，新年好。”雪棠也颔首回礼。
“哎呀，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冻死了！”云无尘提着食盒率先挤了进来，嘴里嚷嚷着，“我带了师父珍藏的松露菌汤！还有山下老张头秘制的素烧鹅！陈钉带了他们湘西特产的熏腊！今晚咱们有口福了！”
众人笑着进了屋。的厅堂因为多了三个人，顿时热闹起来。
筱筱连忙张罗着添茶倒水，拿出更多的点心干果。陈钉将带来的熏腊交给筱筱，陈墨瞳则安静地坐在一旁，那双赤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间温暖而充满生活气息的精舍，目光尤其在那些窗花和红灯笼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赤瞳深处似乎也映上了一抹暖色。
云无尘放下食盒，搓着手凑到炭火旁：“还是你们这儿暖和！我那屋子，师父非什么‘清修之地，不宜过奢’，连个炭盆都只给的！”他一边抱怨，一边偷眼去看陈墨瞳。
陈墨瞳仿佛没听见，端起茶杯，口啜饮着，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那双熔金赤瞳。
“无尘道长，”陈墨瞳忽然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云无尘，嘴角那抹促狭的笑意又浮现出来，赤瞳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许久不见，道长风采依旧。不知…道长可还‘处对象’？”
噗——
正在喝水的陈钉差点呛到，连忙咳嗽掩饰。云无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结结巴巴道：“陈…陈姑娘！这玩笑…开不得！贫道…贫道乃出家之人！清规戒律…”
“哦？”陈墨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赤瞳中的笑意更浓，“清规戒律啊…那真是可惜了。”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那赤色眼眸里闪过的促狭光芒，却让云无尘更加窘迫。
雪棠和筱筱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筱筱更是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她们都见识过这位陈墨瞳姑娘清冷外表下喜欢逗弄饶一面，尤其喜欢看一本正经的无尘吃瘪，今日重逢，风采依旧。
“好了好了，墨瞳，别闹了。”陈钉无奈地打圆场，转移话题，“雪棠姑娘，筱筱姑娘，这次来，一是拜年，二是再次感谢二位在外婆桥的援手之恩！若无二位，陈某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他站起身，郑重地抱拳行礼。
“陈钉大哥言重了，大家同舟共济而已。”雪棠连忙起身回礼。
筱筱也道：“是啊是啊，陈钉大哥你当时才最勇敢呢！”
气氛重新融洽起来。云无尘带来的热汤和美食被筱筱加热后端上桌，陈钉带来的湘西熏腊风味独特，筱筱做的点心和山下买的年货也摆满了桌子。五人围炉而坐，炭火噼啪，茶香袅袅，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郑
陈墨瞳话不多，但偶尔开口，言辞犀利又不失风趣，总能精准地点到云无尘的“痛处”，惹得众人发笑。她似乎很享受看云无尘窘迫的样子。云无尘则从一开始的尴尬，渐渐也放开了，开始和陈钉讨论起一些驱邪镇煞的心得，偶尔被陈墨瞳噎得不出话，也只是无奈地瞪她一眼，倒也不真生气。
筱筱像只快乐的蝴蝶，忙着给大家布菜添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雪棠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看着眼前热闹温馨的景象，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心中一片安宁满足。这就是“年”的味道。有朋友，有欢笑，有温暖，还迎她悄悄握住身边筱筱的手，十指相扣。最重要的，有她。
夜色渐深，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快到子时了！”筱筱兴奋地跳起来，跑到里屋拿出一个纸包，里面是几支巧的、手持的烟花棒，“我们去院子里放烟花吧！”
众人欣然同意。穿上厚外套，来到院。
筱筱点燃一支烟花棒，金色的火花瞬间喷涌而出，在她手中欢快地跳跃、旋转，映亮了她灿烂的笑脸。她将烟花棒塞到雪棠手里：“雪棠！给你！”
雪棠接过，看着手中跳跃的金色光芒，感受着那份温暖和喜悦。她学着筱筱的样子，轻轻挥动，金色的轨迹在夜色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陈钉也点燃了一支，递给陈墨瞳。陈墨瞳接过，看着手中闪烁的火花，清冷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意。她轻轻晃动着烟花棒，那双熔金般的赤瞳被金色的火花映照得流光溢彩，仿佛有火焰在其中静静燃烧，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温暖。
云无尘也拿了一支，笨拙地点燃，看着火花，嘿嘿傻笑。
五支的烟花棒，在听松居的院里，在飘飞的细雪中，绽放出温暖而璀璨的光芒。欢声笑语随着夜风飘散，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新年快乐！”筱筱大声喊道。
“新年快乐！”众人齐声应和。
雪棠看着身边爱人被烟花映亮的侧脸，看着她眼中跳跃的快乐光芒，又看向陈墨瞳那双在金色火花下显得格外瑰丽的赤瞳，心中默念：新年快乐，我的筱筱。新年快乐，朋友们。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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