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私房菜”离工业区不远，是一家门面不大、但靠着老板一手地道家常菜积攒了不少口碑的老店。陈凡以前没少往这儿跑，取餐时总能被王老板塞点刚出锅的试吃菜，交情算是不错。
他骑着电驴赶到时，店门虚掩着，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推门进去，里面没开灯，显得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尚未散尽的饭菜香，但更刺鼻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铁锈和腥气的怪味。
王老板正搓着手，焦急地在空荡荡的餐桌间踱步，见到陈凡如同见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哎呦！陈凡哥！你可来了！快，快跟我去后厨看看！”
王老板是个五十多岁、身材发福的憨厚汉子，此刻却是脸色发白，眼带惊惶。
“王老板，别急，慢慢，到底怎么回事？”陈凡一边安抚，一边不动声色地运转起火眼金睛，目光扫过店内。整体气息还算正常，但后厨方向，确实隐隐传来一股与工业区办公楼类似的、但性质略有不同的污秽能量波动。
“就、就是灶王爷啊！”王老板拉着陈凡往后厨走，声音发颤，“早上还好好的，中午那阵儿，帮厨的李突然尖叫一声，灶王爷画像不对劲！我过去一看……哎哟我的老爷……那画像的眼睛下面，真的在往外渗黑水！像流泪一样！还一股子腥臭！我用抹布擦了，没一会儿又渗出来了！邪门得很！”
两人走进后厨。后厨收拾得还算干净，灶台擦拭得锃亮。正对着灶台的墙壁上，贴着一张有些年头的、印制粗糙的灶神画像，红衣黑帽，面容慈祥。然而此刻，画像中灶神那双原本含笑的眼睛下方，果然各有一道蜿蜒的、尚未干涸的黑色痕迹，如同泪痕！一股淡淡的腥臭气正是从这痕迹上散发出来的。
在陈凡的火眼金睛视野里，那画像被一团灰中带红的污秽气息笼罩着，那“黑泪”正是这污秽气息高度凝聚的体现。这气息充满了怨怼、悲伤还有一种……被亵渎的愤怒？与工业区那种纯粹的阴冷邪恶不同，更偏向于一种“神只受污”的悲鸣。
“哥，你……你看这……这是咋回事啊？是不是我老王做了什么得罪灶王爷的事了？”王老板声音带着哭腔，迷信又惶恐。对于他们这些传统手艺人来，灶王爷可是管着家宅安宁、灶火兴旺的神只，出了这种怪事，由不得他不怕。
陈凡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近几步，仔细感受着那污秽气息的来源。他发现，这股气息并非凭空产生，而是隐隐与地底某种东西连接着，像是一条细微的管道，将污秽输送过来，污染了这本该承载着香火愿力、象征着“家”与“火”的画像。
是巧合吗？刚在工业区地下解决了一个散发“影瘴”的邪僧，这边紧挨着的餐馆就出现灶神被污？地底……那条连接污秽的“管道”……
一个念头在陈凡脑中闪过——难道工业区地下的污秽源，其影响范围并不仅限于那栋办公楼，而是如同树根般，在悄无声息地蔓延，污染着沿途所有与之相关的、带影灵性”的事物？灶神作为家宅神，虽然神力微弱，但因其性质与“家”、“火”相关，反而更容易被这种针对性的污秽侵蚀？
“王老板，你别担心，可能不是你的问题。”陈凡收回目光，对紧张的王老板道，“最近这片地方……地气可能有点不太干净，影响到你这画像了。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你清理一下。”
“清理？怎么清理？”王老板将信将疑。
“您先出去一下，关上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进来。”陈凡郑重道。他不想让普通人看到太多超自然的现象。
王老板虽然疑惑，但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连忙点头，退出了后厨，还把门给带上了。
后厨里只剩下陈凡和那幅“流泪”的灶神像。
陈凡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恢复了一些的“斗战佛光”。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刚猛无俦的攻击形态，而是努力回忆着之前温养绿萝、安抚前台女文员时的感觉，试图将佛光中那股“净化”、“安抚”、“生机”的特性引导出来。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缕柔和而温暖的暗金色光芒，如同晨曦般，缓缓点向画像上那黑色的泪痕。
当佛光触及黑色泪痕的瞬间——
“嗤……！”
一声轻响，黑烟冒起！那污秽如同遇到克星，剧烈地翻腾、抵抗，甚至隐隐发出一种无声的、充满怨毒的尖啸！画像都微微震颤起来！
陈凡稳住心神，指尖的佛光持续输出，如同涓涓细流，温柔而坚定地冲刷、净化着那污秽的痕迹。他能感觉到，佛光不仅仅是在清除表面的污渍，更是在斩断那冥冥中连接地底的污秽“管道”，并抚平画像本身受到的“创伤”。
这个过程比战斗更加耗费心神，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力。陈凡额头渐渐渗出汗水，但他能清晰地“看”到，那灰中带红的污秽气息正在佛光的照耀下节节败退，黑色泪痕逐渐变淡、消失。
同时，一股微弱的、带着感激和如释重负的平和意念，从画像中隐隐传出，拂过他的心田。
几分钟后，陈凡收回手指，微微喘息。画像上的黑色泪痕已经完全消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笼罩其上的污秽气息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令人心安的平和福连后厨里那股腥臭味也闻不到了。
“搞定。”陈凡松了口气，对自己这“佛光净化”业务越来越有信心了。
他打开后厨门，王老板正忐忑不安地等在外面。
“王老板，进来吧，应该没事了。”
王老板心翼翼地探头进来，先嗅了嗅空气，发现那股腥臭味果然没了，再壮着胆子看向灶神画像——干干净净，哪还有什么黑泪？
“神了！真是神了！”王老板激动得差点给陈凡跪下，“陈凡哥！你真是活神仙啊！太谢谢你了！”
陈凡赶紧扶住他：“举手之劳，王老板你别客气。不过，我建议你这几多开火，炒炒菜，让灶火旺一点，有助于驱散残留的晦气。另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最近这片地方可能不太平，晚上早点关门，注意安全。”
王老板连连点头，千恩万谢，非要塞给陈凡一个大红包。陈凡推辞不过，象征性地收了一点，算是“劳务费”。
离开“老王私房菜”，陈凡骑在电驴上，心情却并不轻松。
灶神流泪，地底污秽蔓延……这工业区及周边，恐怕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污染区。影香教、黑水玄蛇、寂灭之主……还有这地底不知名的污秽源……种种线索交织，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这座城市的下水道和阴影里悄然编织。
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的外卖订单，但苏晚晴的通讯请求却亮了起来。
接通后，苏晚晴严肃的声音传来：“陈凡，你在工业区附近？总部监测到该区域地脉能量出现异常波动，多种污秽能量反应交织，怀疑有大型复合性异常事件正在酝酿。赵部长命令，所有在该区域及附近的活动人员提高警惕，你立刻停止送餐，返回基地报到。”
陈凡看着前方略显空旷的街道，以及远处那片依旧笼罩在灰蒙蒙空气中的工业区，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收到。不过苏研究员，我可能……已经沾上点边了。”
他简单将灶神像的事情了一遍。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苏晚晴更加凝重的声音：“明白了。你先回来，详细报告。看来，‘破影行动’只是开始，真正的麻烦，恐怕才刚刚浮出水面。”
陈凡挂断通讯，拧动电门，电驴调转方向，朝着收容所基地驶去。
阳光依旧明媚，但他却感到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这外卖，怕是越来越不好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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