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五月,儿彻底暖和起来了。
这吃过晌午饭,秦风从仓房里翻出那两根竹鱼竿。竿子是自己做的,竹片刮得光滑溜直,鱼线是供销社买的尼龙线,鱼钩用缝衣针弯的,坠子是铅块。他又挖了些蚯蚓,装在铁盒里。
林晚枝挺着肚子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在院里忙活,眼睛一亮:“要去钓鱼?”
“嗯,今儿好,去河边转转。”秦风抬头看她,“你想去不?坐着钓会儿鱼,晒晒太阳,对身子好。”
林晚枝抿嘴笑了:“想去,可我这身子……”
“怕啥,我扶着你。”秦风把鱼竿收拾好,又拎上个马扎——那是他特意做的,坐着稳当,孕妇也能用。
秦母从灶房探出头:“晚枝啊,多穿件衣裳,河边风硬。”
“知道了娘。”林晚枝回屋加了件外套。
两口子出门时,黑豹摇着尾巴跟了上来。虎头和踏雪也想去,被秦风喝住了:“你俩看家。”三条狗崽倒是想跟,被黑豹低吼一声,乖乖退回去了。
从家到河边不远,沿着土路走一里多地就到了。五月的图们江,江水清清亮亮的,岸边柳树垂着绿丝绦,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秦风选了个缓坡,地面平整,又背风。他把马扎支好,扶着林晚枝坐下:“这儿行不?累了咱就回。”
“校”林晚枝坐下,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眼睛望着江面。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晕。
秦风在她旁边坐下,把鱼竿弄好。挂上蚯蚓,甩竿,鱼线在空中划了个弧,“啪”一声轻响,坠子入水,浮漂在水面上立着。
“能钓着吗?”林晚枝声问。
“看运气。”秦风把鱼竿插在岸边土里,“这季节鱼饿了,爱咬钩。”
黑豹在旁边趴下,耳朵竖着,眼睛盯着水面。它似乎也知道这是来休闲的,不像进山打猎那样紧张,整个狗都放松了。
两人都没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远处传来几声鸟叫,近处有虫鸣。江水哗哗地流着,不急不缓的。
浮漂忽然动了动。秦风没急着提竿,等浮漂沉下去又冒上来,猛一提竿——竿梢弯了,水花四溅。
“上钩了!”林晚枝兴奋地要站起来,被秦风按住:“坐着,别动。”
他慢慢收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拎出水面,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秦风取下鱼钩,把鱼放进带来的水桶里。
“晚上炖汤。”他。
林晚枝眼睛亮晶晶的:“你真厉害。”
“这算啥。”秦风重新挂上蚯蚓,“以前在部队,有时候在野外没吃的,就靠钓鱼活命。那会儿练出来的。”
“部队里还教这个?”
“教得多了。”秦风甩竿入水,“野外生存,啥都得会。”
浮漂又动了。这次秦风把竿递给林晚枝:“你来试试。”
“我?”林晚枝犹豫,“我不会……”
“我教你。”秦风站到她身后,握着她的手,“看浮漂,沉下去就提竿,劲儿别太大,容易把鱼嘴扯豁了。”
林晚枝紧张地握着鱼竿,手心里都是汗。浮漂轻轻晃动,忽然往下一沉——
“提!”秦风在她耳边。
林晚枝用力一提,竿梢弯了。她“呀”了一声,手忙脚乱。秦风握住她的手,帮她稳住:“慢点收线,别急。”
鱼被拖到岸边,是条鲤鱼,也就三两重。秦风取下鱼钩,把鱼放进桶里。林晚枝看着那条鱼,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我钓的!”
“嗯,你钓的。”秦风笑着,“晚上给你炖了吃。”
重新坐下后,两人话匣子打开了。林晚枝摸着肚子,轻声:“秦风,你孩子将来像谁?”
“像你好,漂亮。”秦风,“脾气可别像我,太倔。”
“倔点儿好,不受欺负。”林晚枝笑了,“我倒是希望他像你,有本事,能撑起家。”
“闺女也校”秦风,“像你,温柔贤惠。等长大了,我教她认药材,采山货,以后嫁到哪儿都饿不着。”
“你想得可真远。”林晚枝嗔他一眼,“孩子还没出生呢,就想着嫁人了。”
“当爹的,不得多想几步?”秦风握住她的手,“晚枝,等孩子生了,我想送他去念书。咱们这辈吃了没文化的亏,不能让孩子再吃亏。”
林晚枝点点头:“嗯,念书好。可要是……要是孩子不爱念书呢?”
“那就教他本事。”秦风,“打猎、采药、种地,哪样不是活路?只要肯干,饿不着。”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桶里的鱼慢慢多了,鲫鱼、鲤鱼、白条,大大七八条。日头偏西了,江面上洒满金光。
“秦风,”林晚枝忽然,“我有点害怕。”
“怕啥?”
“怕生孩子。”林晚枝声音低低的,“我娘,生孩子是道鬼门关。我怕我过不去……”
秦风心里一紧,握住她的手:“别瞎想。有李大夫呢,有娘呢,还有我。咱都准备好了,肯定没事儿。”
“我就是……”林晚枝眼圈红了,“有时候半夜醒来,摸着肚子,就怕……”
“怕啥。”秦风搂住她的肩膀,“我秦风的孩子,肯定福大命大。你也是,咱们一家子,都得好好的。”
黑豹这时候站起来,走到林晚枝身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腿。林晚枝摸摸它的头:“黑豹也知道安慰人呢。”
“它通人性。”秦风,“等孩子生了,让黑豹守着,谁也近不了身。”
又钓了会儿,日头快落山了。秦风收起鱼竿:“回吧,娘该担心了。”
他扶着林晚枝站起来,拎起水桶。桶里的鱼扑腾着,水花溅出来。黑豹在前面带路,走几步回头看看,像是在等他们。
往回走的路上,林晚枝忽然:“秦风,等孩子大了,咱们也带他来钓鱼。”
“那必须的。”秦风,“到时候我给他做个鱼竿,教他钓。”
“你他会喜欢钓鱼吗?”
“喜欢不喜欢都得学。”秦风笑了,“山里孩子,得会这些。哪进山迷路了,会钓鱼就饿不死。”
到家时,秦母已经在院里张望了。看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掉河里了呢!”
秦风举起水桶:“娘,晚上炖鱼汤。”
“哟,钓这么多!”秦母接过桶,“晚枝累了吧?快进屋歇着。”
林晚枝确实有点累了,但精神头很好。她坐在炕上,看着秦母在灶房忙活,秦风在外面收拾鱼,心里满满的。
晚饭果然有鱼汤。奶白色的汤,撒零葱花,香气扑鼻。秦母给林晚枝盛了一大碗:“多喝点,补身子。”
一家人围坐着吃饭。秦大山喝着鱼汤,咂咂嘴:“这汤鲜。风啊,你钓鱼的手艺还没丢。”
“丢不了。”秦风给林晚枝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以前在部队,就靠这手艺改善伙食呢。”
夜里,秦风躺在炕上,林晚枝靠在他怀里。她的手放在肚子上,轻声:“秦风,今儿我真高兴。”
“高兴就好。”秦风搂着她,“等孩子生了,咱们常去。”
“嗯。”林晚枝闭上眼睛,“等孩子生了,咱们一家三口去……”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睡着了。秦风轻轻拍着她的背,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填满了。
窗外月光如水。院子里,黑豹趴在自己的窝里,耳朵不时动一下。虎头和踏雪卧在旁边,三条狗崽挤在一起,睡得正香。
这个春日的午后,像一幅画,印在了秦风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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