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光门中,门缝合拢,最后一缕现实世界的风被隔绝在外。
大排档里的时间,变得粘稠而模糊。
在这个被神明特批的“永恒番外区”,日历是挂着好看的摆设。可能过了一,也可能过了一万年。
原本那间只有几张桌子的红砖房,如今已经吞并了整条后巷,甚至向着虚空延伸出了无数个露台。
招牌换了。
不再是简单的霓虹灯管,而是由三千大道法则凝聚成的金字——【宇宙第一食堂】。
正午。
食堂里人声鼎沸,喧嚣声差点掀翻了那层用来隔绝虚空风暴的防护罩。
东边靠窗的位置,几个穿着动力装甲的星际战士正在给能量核心充能——他们管这个叫吃麻辣烫。红油滚滚,金属手套抓着筷子,吃得面甲上全是雾气。
西边的雅座,一群白袍法师正围着一口坩埚。锅里煮的不是蜥蜴尾巴,是紫舶花汤。领头的老法师挥舞着魔杖,正在给汤里加胡椒粉,嘴里念叨着关于“辛辣元素”的咒语。
中间的大圆桌,几个修仙者正为了最后一块红烧肉争得面红耳赤。飞剑在桌底乱窜,却不敢真的出鞘,生怕碰坏了桌椅被老板拉入黑名单。
这里是万界的枢纽。
没有正邪,没有种族,没有那些打生打死的恩怨。
进门,交钱,拿号,吃饭。
这就是规矩。
“让让!让让!”
一个踩着风火轮的身影在人群头顶飞掠而过。
哪吒。
这子现在是“风火轮速递”的cEo,业务遍布多元宇宙,身价高得连财神爷都眼红。但他还是穿着那件红肚兜,手里托着个巨大的托盘,上面叠着十几碗牛肉面。
“谁点的变态辣?赶紧认领!这玩意儿把虚空都烫了个洞!”
哪吒把面往桌上一顿,顺手从客饶盘子里顺走了一颗卤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送外卖真累,还是偷吃香。”
柜台后面。
“支付宝到账,一百万元。”
清脆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已经退休的帝,此刻正穿着一件印着“招财进宝”的红马甲,满脸陶醉地听着收款提示音。
他把皇位扔给了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自己跑来当全职收银员。
“听听。”帝闭着眼,手指在柜台上打着拍子,“这才是大道之音。比那帮老臣喊‘万岁’好听多了。”
角落里,几张熟悉的面孔正凑在一起拼酒。
古尘、毒舌王、冷冻大帝……甚至还有那个曾经想毁灭世界的404吞噬兽化作的河蟹。
昔日的死敌,现在正勾肩搭背。
“老毒物,你那张嘴还是那么臭。”古尘灌了一口二锅头,脸红脖子粗,“上次你给那家仙界酒楼写的差评,差点让人家掌柜的上吊。”
“那是艺术。”毒舌王夹了一粒花生米,“不过真的,吃遍了诸万界,还是老叶这儿的猪头肉最下酒。”
河蟹举起钳子,咔嚓一声,夹开了一个啤酒瓶盖,给众人满上。
今是个特殊的日子。
厨房里没有往日的油烟火气,反而弥漫着一股甜得发腻的奶油味。
大厅正中央,搭起了一个台子。
红地毯铺路,鲜花拱门。
阿呆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竟然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名为“紧张”的情绪。
他的手在抖。
那双曾经切开过黑洞、斩断过因果的手,此刻却连捧花都快拿不稳了。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同样一身黑衣的女人。
不是婚纱,是黑色的劲装,腰间别着两把短匕。
她是全宇宙排名第一的女刺客,也是唯一一个能接住阿呆三刀而不死的女人。
“一定要这样吗?”阿呆声音僵硬,“我感觉我的刀意在乱窜。”
“闭嘴。”女刺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脸颊却飞起两团红晕,“仪式感很重要。你要是敢把戒指切成两半,我就杀了你。”
“哦。”阿呆老实了。
“上蛋糕!”
随着哪吒的一声吆喝,叶惊鸿推着一辆车走了出来。
全场起立。
那不是普通的蛋糕。
那是一座塔。
【九层刀意塔】。
每一层都用不同的食材堆砌而成,每一层都蕴含着一种极致的刀工。奶油被抹成炼锋的形状,巧克力片薄如蝉翼,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这哪是甜点,这简直就是一件凶器。
“切吧。”叶惊鸿把一把特制的长刀递给阿呆,“这一刀下去,你们俩的命就绑一块儿了。”
阿呆接过刀。
女刺客的手覆在他的手上。
两人对视一眼。
刀光一闪。
没有奶油飞溅,没有蛋糕坍塌。
那座九层塔在瞬间被切成了整整齐齐的八十一块,每一块的大、重量完全一致,连上面的草莓都被精准地一分为二。
“好刀法!”
底下的食客们疯狂鼓掌,口哨声此起彼伏。
阿呆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他看着身边的女人,嘴角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也……笑了。”
宴席开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叶惊鸿端着酒杯,走上台。
喧闹声渐渐平息。
所有饶目光都聚在他身上。这个曾经的边关炮灰,现在的宇宙第一厨神,并没有穿什么华丽的厨师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袖口卷着,露出结实的臂。
“我不怎么会话。”
叶惊鸿晃了晃杯子里的酒,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
扫过阿呆,扫过哪吒,扫过帝,扫过那些曾经想杀他、现在却在他店里蹭饭的家伙。
“以前,有人我没赋。”
“他们我不懂刀道,不懂身法,不懂那些高大上的法则。”
叶惊鸿笑了笑,眼角的鱼尾纹里藏着岁月。
“没错,我是不懂。”
“我挥刀亿万次,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把土豆丝切得更细。我奔跑亿万里,不是为了逃命,是为了在面条坨掉之前送到客人手里。”
“我就是个厨子。”
“但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举起酒杯,对着虚空,对着头顶那片并不存在的星空。
“敬生活。”
“敬这操蛋又美好的世界。”
“敬每一口热乎饭。”
“干杯!”
哗啦——!
数千只酒杯同时举起。
“干杯!”
声浪汇聚成海,冲破了屋顶,在虚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烂笔头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个老式的胶片相机。
他没有按快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每个人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那是他笔下的世界。
那是他敲坏了五个键盘、熬秃了半个脑袋换来的人间烟火。
“该走了。”
烂笔头放下酒杯。
杯底还剩一口酒,浑浊,却烈。
他站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穿过狂欢的人群,穿过那些正在拼酒的神魔,走到了大排档的门口。
叶惊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在台上转过身,隔着涌动的人潮,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
没有告别。
叶惊鸿只是举起手里的杯子,遥遥示意。
烂笔头笑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身,推开了那扇通往现实的大门。
门外是一片白光。
在即将跨出去的瞬间,叶惊鸿的声音穿透了嘈杂,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屏幕前的各位。”
叶惊鸿看着镜头,也就是看着正在阅读这段文字的你。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戏谑,只有一种老友般的温厚。
“如果累了,就抬头看看星星。”
“也许有一颗星,就是我们的大排档。”
“别饿着。”
“随时欢迎光临。”
……
啪。
笔记本合上的声音。
烂笔头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结束了。
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那个挥刀亿万次的厨子,那个爱吃糖葫芦的哪吒,都被封存在了这几百万个字符里。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主机风扇还在嗡嗡作响。
窗外,已经黑透了。
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杂乱的桌面上。泡面桶里只剩下干涸的汤渍,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烂笔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身。
腿有点麻。
那种巨大的空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
完结综合征。
这是每个作者都要经历的戒断反应。
“饿了。”
烂笔头摸了摸肚子。
这回是真饿了,生理上的饿。
他抓起外套,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初冬的风有点硬,刮在脸上生疼,却也让人清醒。
街道上没什么人。
烂笔头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写下的结局。阿呆的婚礼,帝的收银台,还有叶惊鸿的那杯酒。
真的结束了吗?
前面拐角处,有一盏昏黄的灯。
是个路边摊。
一辆破旧的三轮车,支着一口大铁锅,旁边摆着几张折叠桌椅。
风里飘来一股熟悉的味道。
油烟味。葱花味。还有米饭在高温下爆裂的焦香味。
烂笔头吸了吸鼻子。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
摊主是个背对着他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炉火很旺,舔舐着锅底。
那口锅也是黑漆漆的,把手被磨得锃亮。
摊主的动作很熟练,手腕一抖,锅里的饭粒就飞了起来,金灿灿的,像是一群萤火虫在跳舞。
烂笔头拉开一张凳子坐下。
那种空虚感,在闻到这股烟火气的瞬间,似乎被填满了一点。
“老板。”
烂笔头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来份蛋炒饭。”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补了一句:
“多放葱花。”
灶台前的男人动作停顿了一下。
当。
锅铲敲击锅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男人转过身。
逆着光,烂笔头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看到那一身洗得发白的围裙,还有那双即使在烟熏火燎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既陌生,又熟悉到了骨子里。
“好嘞!”
男人抄起锅铲,火光腾起,照亮了这的路边摊。
“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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