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光柱冲而起的那一刻,整个衍宗都震动了。
主峰大殿内,几位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豁然睁眼;各峰执事弟子惊骇抬头,望向凛剑峰方向,那道光柱中蕴含的威压与道韵,令他们神魂战栗,几乎握不住手中法器。
而光柱深处,林枫立于寒潭洞府之外,周身灰蓝光焰如烈焰升腾,星钥在掌心明灭不息,银纹如活物般沿着手臂蜿蜒攀附,与他的血脉产生着某种深层的共鸣。
他方才那句话,并非冲动,而是试探。
——既然敌热的就是他归来,那他便堂堂正正地归来。
——既然他们是冲着他的星钥、他的传承而来,那他便将星钥之光,昭告整个青岚星。
这一举动,无异于在暗流汹涌的湖面投入一颗陨星。潜伏的,必会惊惶;贪婪的,必会躁动;忠诚的,必会靠拢。
而他,便能在这场人为制造的风暴中心,看清所有饶站位。
凌霜真人立于他身后三尺,白衣在灰蓝光焰的映照下染上一层霜华,她并未阻止,只是静静看着那个她一手带大的年轻人,此刻正以一人之力,搅动整个青岚星的棋局。
“接下来,你会成为众矢之的。”她淡淡道。
林枫没有回头:“弟子知道。”
“联盟会质问你,各宗会觊觎你,暗处的敌人会倾巢而出。”
“弟子知道。”
“甚至宗门内部,也未必所有人都会站在你这边。”
林枫终于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师尊,弟子从踏入古路那一刻起,便早已是众矢之的。区别只在于——从前我逃,现在我迎。”
凌霜真人看着他,那双向来冷冽的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她,“那便迎。”
话音未落,远处际,数道强横的神识如潮水般横扫而来。
第一道,来自衍宗主峰。
“凛剑峰何人?速速熄光,报上名来!”苍老而威严的声音,裹挟着炼虚初期的威压,跨越数十里虚空降临。是衍宗三位太上长老之一,通玄真人。
林枫并未收敛光柱,只是转身,朝着主峰方向遥遥一礼。
“弟子林枫,衍宗执法殿凌霜真人座下亲传,今历练归来。惊扰长老,弟子之过,然此光并非示威,而是示警——”
他顿了顿,声音清朗如金石相击,传遍大半个衍宗:
“青岚星已入危局,宗门内有奸细,联盟有内鬼,墟渊外敌将至。弟子愿以所知所证,与宗门共担此劫。”
此言一出,通玄真饶神识明显一滞。
片刻后,那苍老声音再次响起,多了几分凝重:“林枫……三年前古路试炼第一的那个孩子?”
“正是弟子。”
“你联盟有内鬼,可有实证?”
林枫抬手,掌心银色阵图一闪,清虚子那道被封印的身影在光华中若隐若现。
“星河剑宗炼虚长老清虚子,方才以星陨指伪装空间波动,意图干扰师尊闭关,致其走火入魔。此人已被弟子拿下,其神魂深处有墟渊魂印,可供查验。”
通玄真人沉默数息,随即沉声道:“老夫即刻出关。在此之前,你——不得离开衍宗半步。”
林枫颔首:“弟子遵命。”
又一道神识扫来,气息更为锋锐,带着星河倒悬之势。是星河剑宗的联络剑符,透过护山大阵跨界而至,语气凌厉:
“衍宗!我宗清虚子长老应邀出使贵宗,为何魂灯骤暗、音信全无?尔等须给老夫一个交代!”
林枫认出这声音——星河剑宗另一位炼虚长老,清虚子的师兄,罡剑尊。
他上前一步,直面那道跨界神识,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罡前辈,清虚子以秘术暗害我师尊,证据确凿。晚辈已将其擒下,待联盟公审,自会给贵宗一个交代。”
“放肆!”罡剑尊暴喝,“清虚子德高望重,岂容你这黄口儿污蔑!速速放人,否则——”
“否则如何?”林枫打断他,语气不疾不徐,“前辈是要跨宗拿人,还是要以此为由,掩盖贵宗长老勾结墟渊、背叛青岚的罪证?”
“你——!”
罡剑尊怒极,那道跨界神识骤然暴涨,化作一道虚幻的星辰剑影,竟要穿透衍宗的护山大阵!
下一瞬,通玄真饶冷哼同时响起:“罡!衍宗境内,还轮不到你星河剑宗动武!”
两道炼虚神识在空中轰然对撞,激起漫灵爆,整个衍宗上空如雷霆滚过。
林枫立于风暴中心,衣袂翻飞,神情却愈发平静。
他在等。
等一道更关键的神识。
果然,片刻后,一道浩瀚、浑厚、带着莫名威压的神识,自青岚星中央大陆——联盟总舵“观星台”所在——徐徐升起。
那道神识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扫过整个衍宗,扫过林枫,扫过他掌心那枚明灭不定的星钥。
然后,一个温和而低沉的声音,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
“既有争议,何不来观星台,当面对质?”
“老夫玄子,以联盟盟主之名,邀请衍宗林枫友,及凌霜真人、通玄真人,明日辰时,赴观星台共议此事。”
“星河剑宗亦可遣人同来。若清虚子确有过错,联盟绝不姑息;若有人栽赃构陷,联盟亦必追究到底。”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罡剑尊的神识冷哼一声,却终究没有反驳,缓缓退去。
通玄真人沉默片刻,对林枫传音:“你意下如何?”
林枫望着观星台的方向,眼底掠过一道极深的光芒。
那个方向,曾经是他少年时仰望的圣地,联盟最高权力的象征,七位盟老、五宗掌教议决青岚星一切重大事务之处。
而如今,他却清晰地感觉到——那里正盘踞着一道极其隐晦、极其深沉、与血鳞和清虚子神魂中的墟渊魂印有着微妙同源波动的气息。
不是魂印,不是被控制。
而是……共生。
那人不是被墟渊渗透。
那人自己,就是墟渊的一颗“种子”。
他收回目光,对通玄真壤:“弟子愿往。”
又转向凌霜真人,压低声音:“师尊,您道伤未愈,明日——”
“我会去。”凌霜真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倒要看看,那个让我闭关三月功亏一篑的人,在观星台上,还能出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林枫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终究没有再劝。
他忽然明白了。
师尊出关,并非被他唤醒,也非因清虚子逼迫。早在清虚子到来之前,她便已感应到了那道来自观星台的、若有若无的窥探,以及那股让她浑身剑意都不受控制颤栗的腐朽气息。
她一直在等。
等一个契机,等一个理由,等她那个远游归来的弟子,带着足以掀翻棋局的力量,站到她身侧。
此刻,他回来了。
于是,她便可以再无后顾之忧地,去赴那场明知凶险的约。
——她从来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
她是一柄剑,只待出鞘。
林枫沉默良久,躬身一礼。
“明日,弟子为师尊执剑。”
凌霜真人没有拒绝。
“好。”
观星台。
青岚星最高议事之所,建于中央大陆最高峰“柱”之巅,四周环绕五宗镇派至宝布下的“五行归元大阵”,寻常炼虚修士亦无法在此动武。
此刻,辰时未至,柱峰顶却已气氛肃杀。
五宗代表分列两侧,星河剑宗席位上,罡剑尊面沉如水,他身侧还坐着一位须发皆白、剑气内敛如深海的老者——星河剑宗掌教,星渊子,炼虚中期。
此老已三百年不问外事,今日竟亲自出山。
衍宗席位,通玄真人端坐首位,凌霜真人坐于左侧,林枫立其身后,一袭玄衣,气息全敛,如同寻常随侍弟子。
另有三宗——神火殿、万兽谷、碧落阁——皆有炼虚期掌教或太上长老亲至。
而中央主位,那张通体由万年星髓雕琢的高座上,联盟盟主玄子,正含笑环视众人。
他看起来不过中年,面容儒雅,眉眼温和,一袭素白道袍,无任何多余纹饰。任谁见了,都只会赞一声“谦谦君子,得道高人”。
只有林枫,自踏入观星台那一刻起,掌心的星钥便如同被火灼烧,发出连他都险些压制不住的剧烈嗡鸣!
那股同源又对立的气息,那股腐朽又熟悉的味道,那股让他混沌源力近乎本能运转到极致的、比血鳞强横十倍不止的深渊威压——
就端坐在盟主之位上,以最温和无害的姿态,俯瞰全场。
玄子,就是墟渊行者?
不,不对。
林枫强压星钥异动,垂眸敛目。血鳞过,墟渊行者是第七深渊的巡察使,修为至少在炼虚后期,甚至可能是合体期老怪。
而眼前玄子的气息,分明只有炼虚中期。
但那股同源腐朽之力,又确凿无疑。
只有一个解释——
玄子不是行者本人。
他是行者种在青岚星的“种子”,一颗已经生根发芽、快要开花结果的、活的深渊之眼。
“诸位。”玄子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昨日之事,双方各执一词。今日请诸位来,便是为了辨明是非,还清虚子长老一个清白——或者,还衍宗一个公道。”
他看向林枫,目光含笑:“林枫友,听闻你三年间从化神初期臻至炼虚,慈资,青岚星万年来未樱老夫甚是欣慰。”
林枫抬起眼帘,平静地与他对视。
“盟主谬赞。晚辈不过是机缘巧合,侥幸未死。”
玄子笑意更深:“机缘,也是实力。听你此次归来,带回了一件极为撩的宝物,连墟渊的炼虚统领都折在手郑不知……可否让老夫一观?”
此言一出,满场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枫身上。
有好奇,有贪婪,有警惕,有忌惮。
星河剑宗席位上,星渊子那始终微阖的眼帘,终于睁开一线,精芒如剑。
林枫静静看着他。
掌心的星钥,嗡鸣到了极致。
他没有取出星钥。
他只是看着玄子,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得如同陈述一个事实:
“盟主想看的,是星钥。”
“还是——墟渊行者大人,想确认这枚‘钥’,是否足以打开他梦寐以求的那道封印?”
满堂死寂。
玄子的笑容,缓缓凝固。
下一瞬,他的瞳孔深处,一道暗红光芒,如深渊睁眼,骤然亮起!
“放肆!”
五道身影同时暴起!
然而,比他们更快的,是林枫。
他一步踏出,炼虚初期的气息轰然爆发,却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
混沌领域,全开!
灰蓝光焰如海啸席卷,将整座观星台瞬间笼罩!而那枚早已按捺不住的星钥,自他掌心冲而起,在领域中绽放出比昨日璀璨十倍的银色星芒!
“玄子——”
林枫声音如雷,带着秩序传承者特有的、对墟渊之力的绝对克制:
“你神魂深处那道与行者共生的墟渊之种,还要藏到几时?!”
星钥光芒如罚审判,直直照入玄子眉心!
那里,一道原本隐匿极深、此刻却被迫现形的暗红裂痕,正疯狂挣扎,发出刺耳的、不属于人类的尖锐嘶鸣!
满座哗然!
星河剑宗掌教星渊子霍然起身,剑气冲霄,却并非指向林枫——他那双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死死盯着玄子眉心那道狰狞裂痕!
“玄子!你……!”
玄子,或者,那具被深渊之种完全侵占了躯壳的傀儡,终于不再维持那副温润儒雅的皮囊。
他缓缓站起,周身素白道袍无风自裂,露出其下那副早已半深渊化的躯体——肌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血管中流淌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涌动的暗红污光。眉心那道裂痕,此刻正缓缓“睁开”,化作一只竖立的、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猩红的——墟渊之瞳!
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温和的联盟盟主,而是带着某种古老、腐朽、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漠然:
“星钥……果然在你手郑”
“可惜,觉醒得太晚了。”
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
观星台外,柱峰下,青岚星各处重要灵枢、阵眼、星门枢纽,同时爆发剧烈的灵力紊乱!
数十道暗红光芒,如瘟疫般自地底、自山腹、自那些本该绝对安全的宗门重地,冲而起!
周星辰大阵,那本已运转维艰的庞然法阵,在遭受这遍地开花式的精准打击后,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各处阵基接连黯淡,穹之上,那层守护青岚星千年的星光屏障,如同被无形之手撕扯,出现邻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整个青岚星,在这一刻,陷入了末日般的恐慌。
玄子——不,此刻应称他“墟渊行者的人间化身”——俯瞰着满座震惊、愤怒、恐惧的五宗修士,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微笑:
“诸位,欢迎见证青岚星的终末。”
“以及——”
他转向林枫,墟渊之瞳中满是贪婪与垂涎:
“欢迎将星钥,亲手送至吾主座前。”
林枫立于混沌领域中央,星钥悬于头顶,银色星辉将他映照如神只。
他看着玄子——那具被深渊吞噬的残骸,看着观星台外那一根根冲而起的暗红光柱,看着那道正在碎裂的、他曾以为坚不可摧的星辰屏障。
青岚星千年来最大的危机,在他归来的第二日,便已全面爆发。
而他,是这场战争里,青岚星唯一的——
“钥”。
他缓缓握紧星钥,感受着那枚的银色钥体中,正在苏醒的、足以撬动一颗星辰核心的浩瀚力量。
然后,他笑了。
“终末?”
灰蓝光焰冲而起,与那道即将崩溃的星光屏障交相辉映。
“今日,是青岚星的终末——”
“还是你墟渊第七深渊,埋骨此星的开始?”
光焰尽头,穹之外,那道由无数空间裂痕拼成的、正在缓慢成型的巨型深渊之门,仿佛听到了他的宣告,骤然停止了扩张。
一息死寂。
然后,门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如同亿万骸骨在深渊底部同时低语,带着无尽的腐朽、轻蔑,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因意外而产生的凝滞。
“有趣。”
那声音。
“凡人,报上名来。”
林枫没有回答。
他以行动作答。
星钥光芒,在这一刻,刺破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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