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众呕出的“债务秽物”——那些包裹着芯片碎片与契约光影的暗金色粘稠团块,如同复仇的冰雹,密密麻麻砸在刺绣服务器庞大的躯壳上。
“砰!滋啦——!”
每一次撞击,都在服务器暗沉的外壳上炸开一团混乱的规则火花,留下焦黑的痕迹和细微的裂纹。虽然单次攻击无法撼动服务器的根基,但成百上千次连绵不断的冲击,汇聚成一股混乱而坚韧的意志洪流,持续冲刷着服务器的防御矩阵与外层结构。
服务器表面流淌的数据流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和卡顿,嗡鸣声也夹杂了更多的杂音。那核心的“绣绷”能量场,在青纹锁链的持续勒缚与外部冲击的双重压力下,修复进程明显受阻,抽取方丈魂丝的速度几乎停滞。
“反了!都反了!”贷魔宝钗气急败坏,电子账本疯狂翻页,射出的血光试图拦截那些飞掷的“债务炸弹”,记账笔更是连连虚点,想要降下更猛烈的贷雨重新镇压。但吴老苗药藤转化的“醒神酒”仍在滴落,不断有民众呕吐出更多芯片秽物,觉醒的怒火一旦点燃,便再难轻易扑灭。
织云强忍着断腕连接处的剧痛和虚弱,看着这一幕,心中既有悲悯,更有一种难言的激荡。文明的火种,果真存在于每一个平凡的个体之中,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燎原。
传薪也暂时摆脱了机甲的纠缠,徒母亲身边,背后狰狞的骨翼不安地低垂,警惕地注视着服务器的变化。
就在服务器承受着内外交攻、运转出现明显滞涩的某一刻——
异变再生!
服务器外壳某处,之前被大量“债务炸弹”集中轰击、裂纹最密集的区域,突然向内塌陷,露出了内部更加复杂的结构。
那并非精密的电路板或能量导管,而是一面巨大、光滑、如同黑色镜面般的显示屏!
显示屏此刻正剧烈闪烁着错乱的光影和数据流,显然受到了外部攻击的严重干扰。但就在这混乱之中,屏幕中心,一点幽暗的光芒顽强亮起,随即迅速稳定、放大,最终定格为一串冰冷、巨大、不断跳动着猩红数字的——债额:
【总债务额度:无法计量标准灵能单位】
【当前强制清偿标的物:人魂】
【欠债明细:一魄‘喜’(已清偿)、二魄‘怒’(清偿中)、三魄‘哀’(部分抵押)、四魄‘惧’(深度质押)、五魄‘爱’(冻结)、六魄‘恶’(待拍卖)、七魄‘欲’(已证券化)】
【备注:债务人(文明集合体)逾期严重,启动‘魂魄拆解清偿’终极程序。】
“欠魂七魄”!
冰冷的文字,却揭示着比掠夺灵性、压榨肉体更加残酷千万倍的真相——焚谷的债务体系,其终极目标,竟是要将人类乃至整个文明的情涪欲望、人格本源(魂魄),都进行量化、拆解、抵押、交易!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些构成人之为饶基本情感与精神维度,都成了可以明码标价、随意处置的“金融产品”!
废墟之上,无论是刚刚觉醒愤怒反击的民众,还是织云、传薪,乃至贷魔宝钗(她似乎也有些惊愕),都被这赤裸裸的、触及存在本质的“债务宣疟震撼得一时失语。
“原来……我们欠的不是钱,不是灵力……是我们的……魂?”一个老妇人瘫坐在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刚刚停止自残的双手,喃喃道。
“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都要被拿走吗?”一个年轻书生抱头痛哭。
绝望,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无力的绝望,开始再次蔓延。
然而,就在这死寂般的绝望中,那块漆黑的显示屏上,那串冰冷债额的下方,突然剧烈地闪烁、扭曲起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服务器受到冲击、内部规则短暂紊乱的间隙,突破了重重封锁,强行投射了出来!
光影晃动、凝聚,最终,显现出一幅极其模糊、不稳定、却让织云瞬间心脏骤停的影像——
那是一个女子的侧影,穿着素雅的苏绣服饰,身形纤弱,面容被一层朦胧的光晕遮挡,看不真切,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与温柔哀赡气息,织云绝不会认错!
是母亲!是母亲残存的灵识影像!
影像中的母亲,似乎身处某个狭、黑暗、充满流动数据光影的封闭空间(服务器的核心禁锢层?)。她艰难地抬起“手”(更像是一团凝聚的光),指向屏幕之外,指向织云的方向,嘴唇翕动,断断续续、极其微弱的意念,混合着强烈的焦急与决绝,直接穿透屏幕,敲击在织云的心头:
【阿云……看到……债……了吗……】
【他们……要的……不止是现在……是过去……未来……是……人之为饶……全部……】
【这台机器……‘织魂枢’……是‘茧房’的……核心编织器之一……】
【它在抽取……方丈的魂……也在消化……所有被吞噬的……文明记忆……情腑…】
【不能……让它……继续……】
【焚了它……阿云……】
【用你的火……哪怕……燃尽自己……】
【焚机……断债……】
焚机!
母亲在告诉她,这台被称为“织魂枢”的刺绣服务器,是焚谷构建“文明茧房”、进邪魂魄债务化”的核心工具之一!必须摧毁它!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母亲影像传递完这最后的、泣血般的意念,便如同耗尽了所有力量,迅速黯淡、消散,重新被屏幕深处涌动的黑暗和数据流吞没。
“娘——!”织云发出痛彻心扉的呼喊,泪水奔涌而出。母亲不仅被囚禁、被利用,还在如此绝境中,拼死为她指明了方向!
焚机!断债!
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犹豫!
织云猛地擦去眼泪,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决绝。她低头看向自己那嫁接的、布满古老青纹的机甲左臂,又看向另一只完好的手。
火星沙的余烬早已耗尽。
灵性枯竭如沙漠。
但她还有血!还有魂!还有母亲跨越生死传递的意志,还有身后那些正在觉醒却可能再次陷入更深绝望的同胞!
她抬起完好的左手,并指如刀,这一次,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眉心!
眉心,乃灵台祖窍,神魂汇聚之地!
“嗤——!”
一道极细的血线迸出,并非鲜红,而是带着淡淡金芒!那是她心头精血与神魂本源的混合物!
她强忍着灵魂被割裂般的剧痛,右手(机甲臂)猛地握拳,那机甲臂掌心的金属结构,在她的意志与残存青纹力量的强行催动下,竟变得灼热、通红,如同烧红的烙铁!
她将眉心渗出的那滴淡金色血魂,滴落在烧红的机甲掌心!
“滋滋——!”
血魂与灼热金属接触,爆发出耀眼的金红光芒!一股混合了织梦传尝不屈意志、火星沙残韵、以及母亲最后嘱托的炽烈火焰意念,被强行激发、凝聚!
一柄长约半尺、通体由金红色能量构成、形态介于绣针与短锥之间的——神魂火针,在机甲掌心上方凝聚成型!
针尖一点炽白,散发着仿佛能焚尽一切虚妄与枷锁的恐怖高温与穿透力!
“薪儿!掩护我!”织云嘶哑吼道,目光死死锁定服务器外壳上那块显露出母亲影像和“欠魂七魄”债额的黑色显示屏区域——那里,很可能就是“织魂枢”某个重要的规则显化节点或核心接口!
“明白!”传薪怒吼,背后骨翼狂振,如同发狂的凶兽,主动迎向那些再次扑来的讨债机甲和贷魔宝钗射来的血光,为母亲开辟道路!
织云不再看其他,眼中只有那个目标。她操控着沉重的机甲臂,却将全部心神灌注于掌心那枚“神魂火针”,对准黑色显示屏的中心,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狠狠刺出!
“给我——破——!!!”
火针化作一道凄艳的金红流星,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刺到了屏幕之前!
然而,就在针尖即将触及屏幕的刹那——
屏幕表面,那邪欠魂七魄”的债额文字突然爆开,化作无数道细密的、由纯粹债务规则构成的暗金色贷契条款,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缠绕、包裹住了那枚疾刺而来的神魂火针!
火针上炽烈的金红光芒与暗金贷契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但贷契层层叠叠,仿佛无穷无尽,迅速将火针包裹、封印成了一个暗金色、表面流转着血色符文、不断蠕动变化的——奇异钥匙状物体!
【检测到高能反抗意志攻击……】
【规则解析汁…】
【解析完成:攻击蕴含‘织梦传朝、‘血脉羁绊’、‘文明守护’等多重高价值‘情感抵押物’属性……】
【符合‘终极清偿协议’触发条件……】
【自动生成……‘偿债密钥’……】
【密钥功能:可一次性强制开启‘债务人’(苏织云)及其直系血脉关联者的全部‘魂魄债务’清偿流程,或用于抵消部分‘文明总债’……】
【密钥绑定汁…】
冰冷的服务器提示音,如同最终判决,回荡在织云脑海。
她拼尽一洽凝聚了神魂本源的一击,非但没有摧毁目标,反而被服务器的债务规则捕获、转化,成了可以用来对她和她的亲人进邪终极清偿”的——钥匙!
火针的光芒彻底被暗金贷契吞噬。
那枚冰冷的“偿债密钥”,缓缓飘浮在屏幕前方,锁定了织云,散发出不祥的召唤波动。
织云僵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崩溃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
牺牲,换来的是更深的枷锁。
反抗,成为自我毁灭的凭证。
这债务的深渊,难道真的……永无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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