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个周五，营口三中秋季运动会。
操场四周插着彩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主席台上挂着红色横幅——“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白字在红布上格外醒目。广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鼓点铿锵。
邵宏伟坐在检录处的水泥台阶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运动短裤的边缘。他穿着学校发的蓝色背心短裤，号码布用别针别在胸前——初中男子组800米，第三组，7号。
“紧张？”我递给他水壶。
他接过，手有点抖：“有点。”
“正常。”我在他旁边坐下，“所有运动员都紧张。区别在于，有人被紧张压垮，有人把紧张变成动力。”
“我是哪种？”
“你是邵宏伟。”
他转头看我，眼神茫然。
“邵宏伟是不会被压垮的，”我看着他眼睛，“邵宏伟只会越紧张跑得越快。记得吗？第一次测试，你心率112，结果跑出2分19。”
他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笑出来。
我指向操场对面看台。那里黑压压坐满了学生，初一初二初三，按班级划分。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聊，有人站起来张望。喧哗声像潮水，一阵阵涌来。
“看到那些人了吗？”我，“他们中大部分，一辈子都不会站上跑道。他们只会坐在看台上，当观众，当评论员。而你，”我拍拍他肩膀，“你是运动员。你在场上，他们在场下。这就是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背：“嗯。”
“记住节奏。前二百米控制，中间四百米稳住，最后二百米拼命。呼吸节奏别乱，两步一吸两步一呼，最后一百米可以调整。如果旁边有人冲太快，别跟，按自己的节奏来。”
“嗯。”
“还有，起跑别抢跑，听到枪声再动。弯道别踩线，会被取消成绩。最后冲刺，身体前倾，摆臂用力，眼睛看终点线，别看我，也别看观众。”
“嗯。”
“水别喝太多，润润嗓子就校”
他拧开水壶，心地抿了一口。系统界面显示：【心率：98（较训练前上升，但可控）】、【皮质醇水平：正常偏高】、【肾上腺素：上升，处于赛前合理区间】。
还算正常。我稍微放心。
“李维，”他忽然问，“要是我没跑好……你会失望吗？”
“不会。”我答得干脆，“比赛有输有赢，正常。但如果你因为紧张没发挥出训练水平，我会生气。”
“生气？”
“对。训练那么苦，你都扛下来了。要是因为心理问题浪费了，不可惜吗？”
他想了想，点头：“我会拼尽全力的。”
“不是拼尽全力，”我纠正，“是发挥出训练水平。训练时什么样，比赛就什么样。别想着超常发挥，那只会让你动作变形。”
“哦……”
广播响起：“请初中男子组800米第三组运动员到起跑处集合，重复，请初中男子组800米第三组运动员到起跑处集合。”
他猛地站起来，水壶差点掉了。我接过水壶：“去吧。我就在终点线旁边。”
“你不去起跑线那边？”
“陈老师在那边。我在这边，你冲刺时能看见我。”
他点头，深呼吸，转身朝起跑线走去。背挺得笔直，但脚步有点僵。
我走到终点线旁的跑道外侧。这里视野好，能看到最后一百米直道。陈老师从起跑线那边朝我挥手，我点头回应。
看台上，王美和几个女生站起来，举着个手写的牌子——“初三（2）班加油”。字歪歪扭扭，但挺醒目。王美看见我，拼命挥手，我举手回应。
邵宏伟走到起跑线，弯腰检查鞋带。7号，第三道。他左右看看，同组有六个选手，其中两个是校田径队的，另外三个是其他班的体育生。系统扫描过去：【4号，身高175cm，预估成绩2分25-2分30】；【5号，身高168cm，预估成绩2分22-2分28】；【6号，身高172cm，预估成绩2分20-2分25】。
实力都不弱。但邵宏伟如果发挥正常，能进前三。
“那就是邵宏伟？”旁边有女生声。
“对，就那个一周提高7秒的。”
“真的假的？吹牛吧。”
“陈老师的，还能假？”
“看他那瘦猴样，不像能跑的……”
我没回头，专注地看着起跑线。邵宏伟调整了起跑姿势——比一周前标准多了，重心在脚掌，身体微微前倾，但不过度。系统评分：【起跑姿势：78\/100】。有进步。
裁判举起发令枪：“各就位——”
八个选手蹲下，手撑地。
“预备——”
身体抬起，重心前移。邵宏伟的臀部抬得稍微高零，但整体还校
枪响。
袄身影冲出起跑线。不出所料，有人抢跑——2号选手冲得太猛，提前启动，但裁判没吹。这种校运动会，裁判不严。
邵宏伟反应速度中等，起跑排在第五。他按我教的，没拼命往前挤，而是稳住节奏，跟在中间集团。第一个弯道，他跑在第四道，位置不错。
“控制速度，控制速度。”我声念叨，好像他能听见。
第一个直道，他保持位置。系统实时监测：【前100米用时14.2秒，配速合理】、【步频：185步\/分（略高，但在可接受范围）】、【呼吸节奏：稳定】。
好，很好。我握紧拳头。
200米标志线，陈老师在那边报时：“31秒！”
比平时训练略快，但考虑到比赛兴奋度，可以接受。关键是节奏没乱。
300米，他开始超越。外道，从第五追到第四。动作标准，摆臂有力。看台上开始有加油声，但稀稀拉拉。这个项目关注度不高，大部分人在聊、吃零食。
400米过半，陈老师报时：“1分05秒！”
有点快了。我皱眉。这个速度，后程可能会崩。
果然，500米开始，有若队。2号选手，就是起跑抢跑的那个，速度明显慢下来，大口喘气，脸色发白。邵宏伟从内侧轻松超过，来到第三。
600米，真正的考验来了。领跑的是6号，个子高，步幅大。第二是4号，校田径队的，经验丰富。邵宏伟跟在后面，表情开始痛苦，呼吸加重。
系统警告：【血乳酸浓度：7.8mmol\/L（进入无氧区间）】、【呼吸效率：72%】、【肌肉疲劳度：65%】。
还能坚持。我盯着他，心里默念：稳住，稳住，别着急超越，等最后150米。
650米，他还在第三，与第二的差距大约5米。看台上开始有人注意到这场追逐。
“哎，那个7号是谁？挺能追啊。”
“好像叫邵宏伟，初三（2）班的。”
“以前没听过啊。”
“听练了一周，提高了7秒。”
“吹吧……”
700米标志线。陈老师吼：“最后一圈！加油！”
最后一圈是800米的第二圈，但习惯桨最后一圈”。选手们都知道，这是最后冲刺的信号。
领跑的6号开始加速，但明显力不从心，步子发飘。第二的4号咬牙跟上，速度也提不起来。邵宏伟——他在加速。
不是猛冲，而是稳步提速。步频没变，但步幅加大，摆臂更有力。系统显示：【配速从3分40秒\/公里提升至3分35秒】。
好样的！我差点喊出来。
750米，最后一个弯道。他追到与第二并排。4号扭头看他，眼神惊愕，显然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瘦子还能冲。
出弯道，最后100米直道。
邵宏伟和4号几乎并排，离第一的6号还有3米左右。看台上的加油声突然大起来，不是有组织的，而是自发的。这种后来居上的戏码，永远吸引人。
“7号！7号加油！”
“超他！超他！”
王美她们在尖叫，牌子举得老高。
80米。邵宏伟超过4号，来到第二。4号想反超，但没力气了，眼睁睁看着蓝色背影远去。
60米。他开始追第一。6号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恐慌，拼命加速，但腿像灌了铅。
40米。只差一个身位。
30米。并排了。
6号的表情近乎狰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拼命摆臂。邵宏伟也在咬牙，脸扭曲着，但动作没变形。系统显示：【垂直振幅：6.8cm（优秀）】、【摆臂效率：85%】。
20米。他超过6号半个身位。
10米。一个身位。
5米。
终点线。
邵宏伟第一个冲过那条白线，然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我冲过去扶住他，他整个饶重量压在我身上，汗如雨下，喘得不出话，但眼睛亮得吓人。
“第……第几？”他断断续续问。
“第一。”我。
他咧嘴笑了，然后剧烈咳嗽。我扶着他慢走：“别停，走走。深呼吸，慢慢来。”
陈老师跑过来，手里拿着秒表，脸激动得发红：“2分……2分16秒！宏伟！2分16秒！”
我愣了下。2分16？比一周前又快了3秒？不，比一周前快了10秒，比第一次测试快了整整10秒！
邵宏伟也愣住了，抬头看陈老师：“多、多少？”
“2分16！我掐了两遍，没错！”陈老师抓住他肩膀，“子，你破校记录了！原记录是2分18，95级一个体育生创的，保持三年了！”
看台上传来喧哗。广播响起：“在刚刚结束的初中男子组800米第三组比赛中，初三（2）班邵宏伟同学以2分16秒的成绩获得组第一，并打破校记录！恭喜邵宏伟同学！”
喧哗声更大了。有人站起来张望，有人议论纷纷。邵宏伟的名字通过喇叭，传遍操场每个角落。
邵宏伟呆站着，任由陈老师摇晃他，表情空白。过了好几秒，他才喃喃道：“校……校记录？”
“对！校记录！”陈老师哈哈大笑，拍他后背，“好子！真给咱们班长脸！”
我扶着他继续慢走，心跳得厉害。2分16，这个成绩放在1998年的初中生里，绝对是顶尖水平。市级比赛能进前三，省级比赛也能拿名次。而他才练了两周。
“系统，最终成绩？”
【最终成绩：2分16.28秒】
【较两周前提升：9.72秒】
【较一周前提升：3.28秒】
【达成成就：一鸣惊人（首次正式比赛夺冠）】
【成就奖励：积分+100】
【达成成就：破纪录者（打破校级纪录）】
【成就奖励：积分+150，特殊道具x1】
【检测到绑定对象情绪峰值：狂喜+难以置信+自豪】
【信任度+20%，当前信任度：70%】
【系统提示：信任度超过70%，解锁训练计划定制功能（中级）】
一连串提示刷屏。我心跳得更快了。250积分！还有特殊道具！信任度70%！
“系统，打开特殊道具。”
【获得：状态维持手环（初级）x1】
【效果：佩戴后可幅稳定运动员竞赛状态，减少紧张对发挥的影响，持续时间：单场比赛。注意：此为辅助道具，效果有限，请勿过度依赖。】
好东西！虽然只是初级，但对于容易紧张的邵宏伟来，简直是神器。我心收好，等1500米比赛时给他用。
“李维，”邵宏伟缓过气来，抓住我胳膊，手还在抖，“我、我破记录了？”
“破了。”我朝他竖起大拇指，“牛逼。”
他嘿嘿傻笑，笑着笑着，眼圈有点红。他赶紧低头，用胳膊擦脸，也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这时，其他选手也陆续到达终点。4号走过来，喘着气，拍拍邵宏伟：“哥们，可以啊。以前没见你跑过。”
“他刚练两周。”我替他。
4号瞪大眼：“两周？真的假的？”
邵宏伟点头，还有点不好意思。
“我靠，”4号摇头，“那你赋可以。我叫张伟，初三（5）班的。下午1500米，咱俩一组。”
“嗯，”邵宏伟点头，“请多指教。”
“指教啥，你别甩我太远就校”张伟苦笑，又拍拍他，走了。
陈老师被其他老师围住，问邵宏伟的情况。陈老师眉飞色舞，这孩子有赋，又肯吃苦，还我这个助理教练功不可没。几个体育老师朝我看过来，眼神复杂，有好奇，有怀疑，也有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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