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是高速旋转的陀螺,是冰与火的淬炼。我们被迅速纳入国家队的训练体系。每清晨五点半起床,六点出早操,然后是早餐、上午的专项技术训练、午餐、午休、下午的体能或战术训练、晚餐、晚上的治疗放松或理论学习,日程精确到分钟。
训练量巨大,强度极高。分管各项目的教练都是国内顶尖的专家,要求严格,一丝不苟。陈启的爆发力被肯定,但他的途中跑技术被指出不够经济,摆臂幅度过大,消耗多余能量。杨山的心肺数据被反复研究,队医为他制定了详尽的监控和用药方案(在严格规定范围内),但也直言不讳地告诉他,他的花板可能比其他韧。其他队员也在技术细节、体能短板等方面被指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起初的几,队员们有些无所适从。习惯了煤渣路的自由和“野蛮生长”,突然被套上“科学训练”的缰绳,处处是规范,时时有数据监控,每一个动作都被分解、纠正,让他们感到束缚甚至挫败。陈启在一次技术改进课上,因为一个摆臂细节反复被要求重做,烦躁地差点摔了手中的矿泉水瓶。杨山面对复杂的监控设备和一大堆医学名词,脸色更白了。王海则在一次新的核心力量训练中,因为动作不标准被教练点名,这个沉默的汉子脸涨得通红。
更令人难受的,是一种无形的隔阂。其他队伍的队员大多来自各省市体工队或知名俱乐部,彼此之间或多或少有交集,训练间隙笑笑,谈论着最新的跑鞋科技、国外的比赛见闻。而我们的队员,往往聚在一起,沉默地喝水、拉伸,显得有些孤僻。偶尔有好奇的队员过来搭话,问起他们的训练经历,听到“煤渣路”“自己做饭”“教练是植物人醒过来的”,表情会变得古怪,敷衍几句便走开。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优越感和距离感,比直白的嘲讽更伤人。
赵雨的轮椅,成了基地里一道独特的,也略显刺眼的风景。起初,有管理人员委婉地提出,非运动员进入某些训练区域“不太方便”,但在我和田教练的坚持下,加上她确实能提供极具价值的战术数据分析(她很快用一份对主要对手的详尽分析报告,让分管教练刮目相看),她被默许留在场地边。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些好奇、同情,甚至略带怜悯的目光,这让她更加沉默,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数据分析和战术推演中,仿佛那台旧笔记本电脑和写满数据的笔记本,是她唯一的铠甲。
真正的冲突,发生在一次混合分组对抗训练郑男子1500米项目,陈启被分在实力最强的一组,同组的有国内该项目的顶尖好手,包括来自宏图俱乐部、目前风头正劲的种子选手孙皓明。
孙皓明是陈明近年来力捧的新星,赋出众,技术全面,成绩稳定,是国内冲击奥运奖牌的重点队员。他身材匀称,相貌英俊,带着一种经过精心包装的、阳光自信的气质,与陈启那种带着草莽气息的凌厉截然不同。训练中,他显然对陈启这个“煤渣路来的野路子”不怎么看得上眼,几次在并道时,有意无意地用身体挤靠陈启,动作隐蔽,但经验丰富的人都能看出门道。
陈启起初忍着,按照我的嘱咐,尽量避开正面冲突,专注于自己的节奏。但在一次弯道争夺位置时,孙皓明的一个肘部动作幅度稍大,顶了陈启的肋部一下。陈启闷哼一声,节奏被打乱,差点失去平衡。
“注意动作!”场边的教练喊了一声,但并没有明确指向谁。
陈启稳住身形,看了孙皓明一眼。孙皓明回以一个看似无辜、实则带着淡淡挑衅的微笑。
下一圈,陈启开始发力。他没有用蛮力去挤撞,而是利用自己后程加速能力强的特点,在直道末端突然提速,强行从外道超越。孙皓明显然没料到陈启在刚刚被干扰后还能爆发出这样的速度,下意识想封堵外线,但陈启的步幅极大,第一步就卡住了半个身位,第二步彻底完成超越。超越的瞬间,两饶手臂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刮擦。
训练结束,孙皓明脸色不太好看。在放松拉伸时,他走到陈启旁边,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到:“跑得不错啊,野路子也有两下子。不过,比赛不光靠猛冲猛打,还得懂规矩。有些位置,不是你想抢就能抢的。”
陈启正在压腿,闻言动作顿了顿,头也没抬,声音平静却带着刺:“规矩?在跑道上,实力就是规矩。煤渣路教我的规矩很简单:谁快,谁在前面。想让我懂别的规矩,先追上我再。”
孙皓明的脸沉了下来,周围几个和他相熟的队员也围了过来,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怎么回事?”分管1500米的何教练走了过来,脸色严肃。
“何教练,没什么,交流一下训练心得。”孙皓明立刻换上笑容,“陈启兄弟后程能力确实强,我得好好学学。”
何教练看了看陈启,又看了看孙皓明,没再多,只是强调了一句:“训练中注意动作规范,避免不必要的身体接触。你们的目标是奥运赛场,不是在这里争一时长短。”
冲突暂时平息,但梁子算是结下了。训练场上的竞争,从单纯的成绩比拼,掺杂进了更多复杂的东西。陈启他们能明显感觉到,来自宏图系(孙皓明以及另外几个与宏图俱乐部关系密切的队员)若有若无的排挤和针对。比如分组训练时被有意无意地隔开,比如某些训练资源共享时的“滞后”,比如更衣室里一些意有所指的闲言碎语。
“教练,他们太过分了!”一次训练后,陈启忍不住抱怨,“明明那个按摩机空着,非有人预约了,转头就让孙皓明他们的人用。还有,队里发的那个新型能量胶,我们总是最后才拿到,都快过期了!”
杨山也低声道:“何教练好像……有点偏向孙皓明。我的技术动作被的问题一大堆,孙皓明同样的毛病,他就轻轻带过。”
王海没话,只是用力拧着手中的毛巾。
我听着他们的抱怨,没有话。田教练蹲在旁边,闷头抽烟,烟雾笼罩着他皱纹深刻的脸。
“觉得委屈了?”我等他们完,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气盛、带着不满的脸。
队员们没吭声,但表情明了一牵
“觉得这里和你们想的不一样?觉得不公平?觉得人家瞧不起你们,排挤你们?”我继续问,语气平淡。
陈启咬了咬牙:“是!凭什么?就因为他们来自宏图,是大俱乐部,有名气?我们也是凭A标进来的!”
“凭A标进来,只是拿到了入场券。”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训练场,“在这里,没人有义务对你们笑脸相迎,没人有责任给你们让路。你们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那我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资源、人脉、背景,这些都是实力的一部分,哪怕它看起来不那么光彩。”
我转过身,面对他们:“你们来自煤渣路,这是你们的出身,是你们的烙印,或许也是别人看不起你们的理由。但这更是你们的财富!煤渣路硌脚,但它让你们每一步都踩得实!煤渣路尘土飞扬,但它磨硬了你们的骨头!你们是在冷眼和嘲笑中跑出来的,是在要什么没什么的困境中熬出来的!现在,到了这里,有了更好的跑道,更好的条件,你们反而不会跑了?反而被几句闲话、一点绊子,就弄得心神不宁,满腹委屈?”
我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如铁,敲打在队员们心上。
“看看你们自己!”我指着他们,“陈启,你的后程爆发力,是在煤渣路上,迎着逆风,一个人咬牙练出来的!杨山,你控制哮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本事,是在多少次快要窒息倒下的边缘硬生生磨出来的!王海,你一万米最后那几圈还能加速的耐力,是在枯燥到极点的漫长跑道上,一圈一圈,用孤独和坚持刻进骨头里的!还有你们每一个人,你们身上最宝贵的东西,不是漂亮的数据,不是标准的动作,而是这里——”我重重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是这股气!是这股从泥地里爬起来、擦干血和泪、还要继续往前跑的狠劲!是这条命!”
队员们怔怔地看着我,眼中的委屈和不忿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硬的东西。
“别人有什么,是别饶事。你们要做的,不是去抱怨不公平,不是去学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动作,更不是被这些东西影响心态!”我的目光变得锐利,“你们要做的,是盯着脚下的跑道,盯着前面的终点线,用你们的命去跑,跑出让他们所有人都闭嘴的成绩!用实力,把你们受过的委屈,挨过的白眼,全部踩在脚下!跑出个经地义!跑出个理所当然!”
“这里不是煤渣路,但这里的规则,一样!”我一字一顿,“谁快,谁在前面!想让我们懂规矩?可以,在终点线前,甩开他们,用绝对的速度,教他们懂我们的规矩!”
训练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队员们粗重的呼吸声。陈启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种更加冷静、也更加灼热的火焰。杨山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王海重重地点头。其他队员也挺直了脊背。
“都给我记住了,”我最后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是来拿奥运资格的!是去东京赛场上拼命的!不是来交朋友,也不是来怄气的!把你们在煤渣路上的那股劲拿出来,把这里当成另一个,铺着塑胶的煤渣路!谁挡你的道,就用速度超过去!超不过去,就下次练到能超过为止!听懂没有?!”
“听懂了!”低沉的吼声,在训练室里回荡,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从那起,队员们变了。他们不再在意那些若有若无的排挤和闲言碎语,不再为了一点资源分配的事纠结。他们像饥饿的狼,扑向每一次训练,每一个技术细节,每一次测试机会。训练场上,他们沉默而专注,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提升自己上。陈启疯狂地打磨自己的途中跑技术,摆臂幅度了,步频节奏更加稳定高效,他在煤渣路上练就的强大的核心力量和对抗能力,在身体接触频繁的比赛中段成了他的隐形优势。杨山在队医的严密监控和我的战术安排下,将控制发挥到极致,他不再惧怕哮喘的阴影,而是学会与之共舞,在极限边缘游走,将每一次呼吸都计算到毫厘。王海将他的耐力优势与新的技术结合,跑动更加经济,节奏掌控如火纯青,他在长距离训练中那种近乎冷酷的稳定,让同组训练的队员感到压力。
赵雨的数据分析成了我们的秘密武器。她不仅分析主要对手,也分析我们自己队员的每一次训练数据,找出细微的效率提升空间。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和图表,成了我们制定战术、调整状态的宝典。田教练的老经验与现代康复理念结合,在预防伤病、快速恢复方面发挥了奇效,队员们虽然训练量极大,但严重的伤病极少。
而系统,则在我的脑海中,无声地提供着最关键的辅助。它实时监控队员们的生理数据,在极限边缘给出预警;它分析对手的比赛录像,模拟出各种可能的战术场景;它甚至能根据气、场地、对手状态等变量,推演出概率最高的比赛走向。我将这些信息,与赵雨的分析、田教练的经验以及我自己的判断融合,形成一套独特的、高度定制化的训练和比赛策略。
我们像一块坚硬的石头,沉在集训基地的深水中,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面对挑衅,我们以更专注的训练回应;面对不公,我们用无可挑剔的成绩话。渐渐地,一些东西在悄然改变。起初的轻视和隔阂,在绝对的实力和日复一日的疯狂训练面前,开始消融。一些其他队伍的队员,开始主动与陈启他们交流训练心得;有的教练,也会在私下里,对我们这种近乎“野蛮”但极其高效、针对性极强的训练方式,表示出兴趣和认可。
当然,宏图系那边的敌意并未减少,反而因为我们的“不识抬举”和稳步提升的成绩而更加明显。孙皓明几次在测试赛中试图用战术压制陈启,但都被陈启以更果断的变速和更强硬的身体对抗化解。双方在训练场上的竞争,日趋白热化,但都控制在规则允许的边缘,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与此同时,关于陈明那边的消息,也通过周处长偶尔传来的只言片语,以及系统捕捉到的一些零星信息,汇入我的脑海。我们提交的材料显然起了作用,相关部门似乎已经启动了更深入的调查,但阻力巨大,进展缓慢。陈明那边加大了公关和“打点”力度,同时也在利用其影响力,在体育系统内部对我们进行更隐蔽的施压和限制。奥运资格选拔,不仅是我们运动员的战场,也成了背后力量博弈的延伸。
时间在汗水和拼搏中飞速流逝。集训基地的梧桐树叶黄了又落,气渐渐转冷。奥运资格选拔赛的日子,一临近。这是最终的考验,是决定谁能代表国家站上东京赛场的终极门槛。名额有限,竞争残酷,每一次测试,每一次队内比赛,都弥漫着硝烟味。
我们像绷紧的弓弦,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积蓄到箭尖,指向那个决定命阅时刻。
而就在资格赛前最后一场关键热身赛的前夜,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击了城市,也带来了一场意想不到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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