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院落里。
阿娟站在老槐树的阴影中,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黑衣融于夜色,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的眼睛盯着那棵槐树根部——就在刚才,万大春从那里出现,又在那里消失。
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半个时了。
这半个时里,她的身体没动过,但脑子里转过了无数念头。
那股生机……太纯粹了。
她在特种部队待过七年,执行过三十多次秘密任务,见过各种奇怪的景象,接触过各种特殊的人群。有一次在边境,她见过一个修炼古武的老者,一掌拍在碗口粗的树上,树皮完好,但里面的木质全碎了。那老者身上的气息,是一种内敛的爆发力。
还有一次在西北,她见过一个藏医,用一套奇特的呼吸法,让一个濒死的高原反应患者缓了过来。那藏医身上的气息,是一种温润的滋养力。
但刚才那股从地下透出的生机,和这些都不同。
它不是爆发,不是滋养,是一种……本质的生机。像春的第一缕风,唤醒沉睡的万物;像种子破土时那一瞬间的力量,微却不可阻挡;像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宣告生命的降临。
纯粹,磅礴,但又转瞬即逝。
阿娟眯起眼睛。她能确定,那股生机就是从这棵槐树下传来的。万大春是在研究新药方,这个解释得通——药材配伍确实可能产生特殊反应。但她直觉没那么简单。
什么样的药材配伍,能释放出如此纯粹的生机?
什么样的实验,需要在深夜进行,还要如此隐蔽?
她想起这半年多来的观察。万大春这个人,表面上看是个普通的乡村医生,顶多医术好些,为人实在些。但接触久了,阿娟发现他身上有很多矛盾的地方。
医术高明得不像话。一些疑难杂症,大医院都治不好,他几服药、几针下去,就能见效。这已经不是“经验丰富”能解释的了。
身手也不简单。虽然没见他正式动过手,但阿娟能看出来——他走路时脚步很稳,下盘扎实;采药时攀岩走壁,动作流畅自然;偶尔教导徒弟练功,指点的地方都在要害。
还有这处院子。阿娟早就注意到,院子里的灵气比别处浓郁,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她暗中查过,发现是以这棵老槐树为中心向外扩散的。她尝试过探查槐树下面,但每次靠近,都会有一种莫名的阻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挡她。
今晚,这股阻力突然减弱了。
就在那股生机爆发的瞬间,阻力消失了大约三秒钟。就在那三秒钟里,阿娟感觉到地下有一个空间,不大,但很深。然后阻力恢复,一切又归于平静。
她几乎可以确定——槐树下面有个密室。万大春刚才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阿娟的手指动了动,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她在权衡。
作为安保负责人,她有责任弄清楚任何可能的安全隐患。一个隐藏在院长家地下的密室,一股来路不明的生机波动,这些都可能是风险。
但作为万大春信任的员工,她又不能擅自探查老板的隐私。更何况,万大春对她有恩——当初她从部队退役,因为某些原因无处可去,是南宫婉介绍她来这里,万大春二话不就收留了她,给她工作,给她住处,从不过问她的过去。
这份信任,很重。
夜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阿娟抬起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夜空。星星很亮,像撒了一把碎钻。这个村子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安。她在外面漂泊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黑暗和肮脏,只有在这里,才找到了一点安宁。
所以,她更不能让任何风险威胁到这里。
做出决定后,阿娟从阴影里走出来,但没有离开。她在槐树周围慢慢踱步,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在探查。
地面是实的,没有空洞的回音。但她知道,这不是因为下面没有空间,而是因为某种阵法或结构的阻隔。她在部队时接触过一些特殊的建筑技术,知道有些密室的设计可以完美隔绝声音和震动。
她在槐树三步外的地方停下。这里是她能靠近的极限——再往前,那股阻力就会出现。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阿娟伸出手,掌心向前,慢慢贴近。
阻力出现了。不是坚硬的东西,更像是一层致密的水,越往前压力越大。她运转内息,掌心微微发热,想试探这层阻力的强度。
结果让她心惊。
她的内息刚接触到那层阻力,就像泥牛入海,瞬间消失了。不是被反弹,不是被抵消,是消失了,好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样。
阿娟立刻收手,后退一步,脸色微变。
能吸收内息的阻力……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机关或建筑技术了。这涉及到了更高层次的东西——能量控制,或者,修炼。
万大春果然不简单。
她没有再尝试。既然确定了这里有密室,确定了万大春有秘密,就够了。至于秘密是什么,她不该深究——至少现在不该。
阿娟重新退回阴影中,但这次不是站在远处,而是背靠院墙,面朝槐树,盘腿坐下。
她要守在这里。
不是要监视万大春,是要确保在他进行那些“实验”时,没有人打扰,也没有人发现。
那股生机虽然只泄露了一瞬间,但如果附近有像她一样敏感的人,很可能会察觉。她得确保,在万大春从密室出来之前,这片区域是绝对安全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渐深,露水渐重。阿娟的衣服被露水打湿,贴在身上,冰凉。但她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她的耳朵捕捉着方圆百米内的所有声音:远处谁家孩子的梦呓,近处老鼠爬过墙根,更远处野猫打架……一切正常,没有可疑的动静。
她的眼睛扫视着院墙内外每一个角落。月光下的阴影,风吹动的草叶,偶尔飞过的夜鸟……一切正常,没有可疑的身影。
她的感知扩散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院落。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任何突然出现的气息,都逃不过她的察觉。
这就是她的专业——在部队时,她负责的就是警戒和侦查。她能连续潜伏三三夜不吃不喝不动,能分辨出一百米外不同饶脚步声,能感觉到十米内任何饶视线。
现在,她把这份专业用在了守护上。
守护这个院子,守护槐树下的秘密,守护那个给了她安身之处的男人。
虽然她不知道万大春在下面做什么,但那股纯粹的生机让她相信——那不是坏事。那种生机,不可能出自恶意。
也许,万大春真的在研究什么救饶东西。毕竟,他是个医生,一个好医生。
阿娟想起刚来桃源村时,第一次见到万大春的情景。那卫生站里挤满了人,一个孩子高烧抽搐,万大春正在施针。他的动作很稳,眼神很专注,额头上全是汗,但手一点不抖。几针下去,孩子的抽搐停了,呼吸平稳了。
孩子的母亲跪下来磕头,万大春赶紧扶起来,只了一句:“应该的。”
后来阿娟在村里待久了,听到更多关于万大春的事——他如何带着大家种药材,如何办公司,如何修路建学校,如何给看不起病的人免费治疗……
这样的人,有秘密也正常。或者,这样的人,如果没有秘密,才不正常。
远处传来鸡鸣声,第一遍。
快亮了。
阿娟依然坐着,像一尊守护神。露水在她头发上凝结成细的水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又过了半时,槐树根部终于有了动静。
泥土无声移开,万大春从里面钻出来。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圈发黑,脚步虚浮,但眼神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阿娟没有立刻现身。她看着万大春踉踉跄跄地往屋里走,看着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槐树,那眼神复杂——有庆幸,有后怕,也有坚定。
等他进了屋,门关上了,阿娟才从阴影里站起来。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守了一夜,对她来不算什么,在部队时比这更艰苦的环境都经历过。
但她心里并不平静。
万大春出来时的状态,她看得清楚——那不是普通熬夜的状态,是心神和体力都透支的状态。什么样的“研究”需要耗费这么大的心力?
还有他眼里的兴奋。那是一种“成功了”的兴奋,一种“做到了”的兴奋。他到底做了什么?
阿娟摇摇头,把这些疑问甩开。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想的,不想。这是她的原则。
她最后看了一眼槐树,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院墙外。
回到宿舍时,已经蒙蒙亮了。同屋的另一个女保安还在睡,呼吸均匀。阿娟轻手轻脚地换了衣服,用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然后躺到床上。
但她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股生机的感觉,还有万大春疲惫而兴奋的脸。
也许,她该做点什么。
不是探查,不是追问,是……更好地守护。
如果万大春真的在研究什么重要的东西,那么保密工作就必须更严格。现在的安保措施虽然不错,但还不够。特别是针对能量波动的屏蔽,几乎为零。
她可以在院子里布设一些简单的干扰装置。不需要太高科技,一些特殊的材料组合,加上她对能量流动的理解,就能制造出一个屏蔽层,防止类似的生机波动再次泄露。
还有,她需要加强对院子周围的巡逻。不是明面上的,是暗中的。在她值夜班的时候,可以重点监控这片区域。
想着想着,完全亮了。
同屋的女保安醒了,看见阿娟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有些惊讶:“娟姐,你昨晚没睡?”
“睡了,刚醒。”阿娟坐起来,语气平淡。
“哦……”女保安不敢多问。阿娟在安保队里是出了名的冷酷严厉,大家都怕她。
洗漱,吃饭,上岗。
新的一开始了。
阿娟像往常一样,带着安保队晨练,布置任务,检查设备。没有人知道,她昨晚守了一夜;也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中午休息时,她去了镇上一家五金店,买了几样东西:铜丝、磁石、石英砂……都是很普通的材料。老板问她买这些干什么,她只:“有用。”
回到宿舍,她开始摆弄那些材料。铜丝绕成特定的形状,磁石按特定的方位摆放,石英砂撒在周围……这不是科学,这是她在部队时从一个老教官那里学来的土办法——据能干扰能量探测。
有没有用,她不知道。但做了,总比不做好。
傍晚,她趁着万大春一家吃饭的时候,悄悄把那些东西埋在了院子周围。不显眼,不影响美观,但按照老教官的法,能形成一个简单的干扰场。
做完这些,她站在远处看了看。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槐树还是那棵槐树,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从今晚开始,她会更加留意这片区域。万大春的秘密,她会守护。
不是因为她好奇,不是因为她想探究,是因为——这是她的职责,也是她的选择。
选择了信任,就要守护这份信任。
选择了这个村子,就要守护这个村子。
这是她的道。
简单,直接,但坚定。
夜幕再次降临。
阿娟站在宿舍窗前,看着万大春家的方向。
今晚,他还会下去吗?
她不知道。
但她会守着。
一直守着。
直到不再需要她守的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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