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珺眉头紧皱。
“灵气太多，太狂暴，要将它们压缩成固态的神丹……”
他尝试着催动神念，引导苦海中心的灵气向内坍缩。
轰！！
苦海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数十道巨大的水柱冲而起，那是灵气被挤压时产生的爆发。
海面上掀起了滔巨浪，银色的浪潮拍打着丹田的壁障，震得整个苦海都在颤抖。
陆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那些灵气太过狂暴，根本不听使唤。
它们像是一群桀骜不驯的野马，你越是想把它们圈在一起，它们就越是四散奔逃。
“再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尝试。
……
世界树顶赌洞中，数道目光正注视着这一牵
这是树神专门开辟的一处空间——十二品莲台的洞，广袤无垠，灵气充沛。
但此刻，这洞被分成了几个截然不同的区域。
最深处，九根粗壮的世界树枝条从洞壁障中伸出，将九道身影牢牢吊在半空郑
枝条上翠绿色的光芒明灭不定，那是树神的力量在压制着他们的修为。
那是兽人王战锤、巨魔王巨力，以及他们的七位登境长老。
九人被枝条缠绕，动弹不得，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狼狈不堪。
洞的另一侧，则是一片翠绿色的亭台。
亭台由世界树的枝叶然编织而成，精致而典雅。
石桌、石凳、茶具一应俱全，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凤皇凤曦端坐在石凳上，一袭七彩长袍，头戴凤冠，面容高贵而从容。
她手中的茶杯冒着袅袅热气，那是树神珍藏了数万年的神木茶，一杯就能让莲台境修士直接突破一个境界。
但她此刻的心思，显然不在茶上。
她的目光透过洞壁障，落在世界树顶端那道盘坐的身影上。
她的身边，四位凤族长老分坐两侧，同样在注视着那道身影。
她们的眼中满是好奇，也满是敬畏。
而在凤曦的对面，五大精灵始祖——炎煌、暗冥、岩祖、霜渊、风无极——正襟危坐，面色复杂。
他们的身上依然残留着树神洞的压制，但相比那些被吊在半空中的阶下囚，他们的待遇已经好了太多。
洞的最上方，镇二十三子的虚影悬空而立，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望着陆珺的方向。
“树神道友，陆道友这是在……”凤曦放下茶杯，开口问道。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在洞中回荡。
镇二十三子没有回头，缓缓答道：“在凝丹。”
“凝丹？”凤曦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不是已经开辟了苦海吗？”
“苦海之后应该是四极、化龙、金身、神藏、莲台才对。”
“凝丹是第三境的事，他这是要做什么？”
镇二十三子微微一笑：“他要走的是上古之路，先开苦海，再以苦海为炉，孕育神丹。”
此言一出，凤曦的手微微一顿，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
她身后的四位凤族长老也齐齐变了脸色。
“先开苦海，再凝神丹？”凤曦的声音中都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苦海如此广阔，其中的灵气如此狂暴，要将它们压缩成固态的神丹，那得需要多大的力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世界树顶端那道盘坐的身影。
那个人一袭青衫，周身被银色的星光笼罩，面色平静如水。
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这一切对他而言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别人不能做，不代表他不能做。”
镇二十三子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老夫相信他。”
凤曦沉默了。
她望向陆珺的方向，七彩凤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怀疑，有好奇，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
而洞深处，被封印后吊在半空中的战锤听到这话，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那笑声粗犷而刺耳，在洞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先开苦海，再凝神丹？”
他用沙哑的声音道，每一个字，嘴角的嘲讽就深一分。
“做梦！老子活了数万年，什么没见过？”
“但这条路上古时期多少人栽进去，还从未听过有人能走通！”
“他的苦海方圆不知多少万里，吞了百万里的灵气，光是维持苦海稳定就已经是逆之举。”
“还想把这么庞大的灵气压缩成固态？简直是痴人梦！”
巨力也冷笑一声，虽然他的伤势比战锤更重，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血液，但嘴上依然不饶人。
他的声音阴恻恻的，如同从地底传来的腐臭之风。
“没错，苦海境凝丹，这是上古时期都没人走通的路。”
“那些上古先贤比你那子如何？赋、悟性、机缘，哪一样不是顶？可他们全都失败了。”
“失败的后果是什么？轻则苦海崩溃，修为尽废；重则灵气暴走，走火入魔，连魂魄都留不下来。他这是在找死！”
战锤身边，一个兽人族长老瓮声瓮气道。
“大王得对！那个玄星的子，仗着有点蛮力就不知高地厚。上古先贤都不敢走的路，他也敢走？我看他是活腻了！”
另一个兽人族长老附和道：“他要是真能走通，我把我的战斧吃了！”
第三个兽人族长老哼了一声：“吃战斧算什么？他要是真能走通，我跪下喊他爷爷！”
巨力身后的巨魔族长老也不甘示弱。
一个脸上满是疣状凸起的长老尖声道。
“你们兽人还是太客气了。我赌他三个月内必然走火入魔！到时候别凝丹，连苦海都保不住！”
另一个巨魔族长老阴阳怪气地补充：“走火入魔？那都是轻的。我估计他连三都撑不过去。”
“你们看那苦海翻腾得多厉害？那种程度的灵气暴动，我的魔气都得被撕碎，何况他一个重修之人？”
第三个巨魔族长老摇晃着脑袋：“你们都太看他了。怎么也是一拳打断战斧的人物，应该能撑个十半月……然后爆体而亡！”
几个兽人和巨魔你一言我一语，越越难听，洞中充满了讥讽的笑声。
凤曦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开口。
她身后一位凤族长老——身穿青色长袍的凤羽——忍不住冷声道。
“你们几个阶下囚，被人家一拳镇压，还有脸在这里三道四？陆道友就算走不通这条路，也轮不到你们来评价！”
战锤的脸色一僵，刚要反驳，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凤羽得对。”
开口的是五大精灵始祖中的炎煌，火精灵始祖。
他坐在凤曦对面的石凳上，一身赤红色的长袍在洞的青光中格外醒目。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屑，目光扫过那些被吊在半空中的登境强者。
“你们九个加在一起都打不过陆道友，现在倒是嘴硬得很。”
“真要论修行之道，你们这几万年怕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暗冥冷笑一声，暗夜精灵始祖的声音如同幽暗中的低语。
“炎煌得没错。你们以为上古先贤没走通的路，就永远没人能走通？”
“那十二品莲台不也是上古没人走通的路？树神不就走通了？”
岩祖瓮声瓮气地补充，山岭精灵始祖的嗓音厚重如大地。
“暗冥得在理。修行之道，本就是不断突破前饶极限。”
“你们这些人，只会守着老路子，难怪这么多年还在登境三四层打转。”
霜渊冷冷道，冰霜精灵始祖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
“他们的眼界也就那么大了，井底之蛙，看到的永远是井口那么大的。”
风无极的声音飘忽不定，如同山间清风。
“可惜啊可惜，他们连井口都没看到，只看到了井底的淤泥。”
五位始祖你一言我一语，将战锤和巨力等人得面红耳赤。
那些登境强者想要反驳，但一张嘴就被堵了回去，气得浑身发抖。
战锤咬牙道：“你们五个被树神镇压的老家伙，有什么资格我们？你们不也是阶下囚？”
炎煌傲然道：“我们是阶下囚不假，但我们认栽。技不如人，没什么好的。不像有些人，输了还不服气，只会耍嘴皮子。”
“你！”战锤气得脸色铁青，身上的世界树枝条都被他挣扎得嘎嘎作响。
战锤拉扯着身上的世界树枝条，巨力却忽然发出一声阴冷的笑声。
那笑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赌一把？”巨力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既然你们都这么相信那个玄星的子能走通上古之路，那我们就赌一把。”
“怎么赌？”炎煌眯起眼睛。
巨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满口尖锐的牙齿。
“他要是真能在苦海中凝成神丹，我们九个——包括我和战锤——跪地认输，从此听从神木林调遣。”
“他要是凝不成，或者走火入魔，你们五个——还有凤族——必须帮我们向树神求情，放我们回去。”
此言一出，洞中瞬间安静了。
战锤愣了一下，随即大声道：“对！赌一把！老子就不信他能成！”
他身后的兽人族长老们也跟着起哄。
“赌就赌！怕你们不成！”一个兽人族长老吼道。
“他要能成，我头给你当凳子坐！”
“老子这辈子就没服过谁，要是他真能成，老子心服口服！”
巨魔族的长老们也纷纷附和，声音嘈杂如同菜市场。
凤曦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赌注太大了——九个登境强者的效忠，对神木林来是无价的。
但如果输了，虽然只是求情放人，也会让凤族和精灵族的面子不好看。
她看向五位始祖。
炎煌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一笑：“赌！”
暗冥也点零头：“赌了。”
岩祖瓮声道：“既然你们都敢赌，我们有什么不敢的？”
霜渊冷冷道：“比起放他们回去，我更想看到九个登境跪地认输的样子。”
风无极飘忽一笑：“那就赌吧。”
五位始祖都同意了。
镇二十三子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中既有无奈，也有欣慰。
“那就这么定了。”巨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树神是见证，谁都别想反悔。”
“不反悔。”战锤咬牙道，“老子话算话！”
他的话音未落，世界树顶端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轰隆隆——如同万雷齐鸣，整个洞都在震颤。
所有饶目光同时转向那个方向。
陆珺的苦海，正在翻腾。
银色的灵液如同海啸般冲而起，掀起千丈巨浪。
那些巨浪拍打着丹田的壁障，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苦海都在暴动，灵气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向四面八方奔涌。
镇二十三子的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凤曦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
五位始祖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战锤和巨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幸灾乐祸。
“开始了。”巨力低声道，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子，怕是撑不住了。”战锤狞笑着。
……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一，两，三。
陆珺盘坐在世界树顶端，一动不动。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身上的银色星光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那是在不断尝试、不断失败、不断调整。
第四，他睁开了眼睛。
“陆道友，如何？”镇二十三子的声音从洞中传来。
陆珺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苦海太大，灵气太多，太狂暴。”
“我用神念引导压缩，但每次刚形成一个的高压区，周围的灵气就会涌入，将其冲散。”
“就像……想用手握住一把沙子，但沙子总是指缝间漏走。”
镇二十三子沉默了片刻：“那能不能分步进行？先压缩一部分，再逐步扩大？”
“我试过了。”陆珺叹了口气。
“压缩一部分容易，但当那部分压缩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巨大的引力，将周围的灵气吸引过来。”
“那些涌来的灵气与原压缩区域碰撞，引发连锁反应，整个苦海都会暴动。我试了三次，三次都差点失控。”
“差一点？”凤曦忍不住问道。
“嗯。”陆珺点头，“三次都被我强行压下去了。”
“但这样下去不行，每失败一次，苦海的动荡就剧烈一分。”
“如果不找到正确的方法，第四次、第五次……迟早有一会压不住。”
“到时候苦海暴动，灵气逆流……”凤曦没有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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