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心已定,任风遥便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选择的第一个动作就是酷烈的“以暴制暴”,并为自己创造“法理依据”。
他的逻辑清晰得令权寒:既然你们早已视大明律法如无物,贪渎盗抢肆无忌惮,那么,也就别怪我用超越律法的手段来收拾你们。旧规则既已破产,新规矩便需用最凛冽的方式铸就。
他唤来了精通典章、堪称“官场活字典”的赵文琦,又命李嵩“贡献”出自己贪腐和反腐的“经验”,以《大明律》与《问刑条例》为蓝本,不到一个时辰,便起草出了一份让赵文琦与李嵩瞠目结舌、汗透重衣的文书——
《护山东商船十杀令》
钦差提督山东军务、锦衣卫都指挥同知任 颁令
尔等盗匪、贪官、豪强、刁徒,既视大明律法如无物,祸乱运河,荼毒商旅,本钦差便依尔等之道,弃律法,以杀立规,以血醒世!
自令出之时,运河沿线,凡触此十条者,无审无奏,立斩无赦!
一杀:水陆盗匪,劫掠商船,伤人夺货者,斩!
二杀:关津吏役,巧立名目,苛索刁难者,斩!
三杀:地方豪强,恃强阻航,强买强卖者,斩!
四杀:妄设税卡,擅征商税,盘剥过往者,斩!
五杀:牙行经纪,欺行霸市,侵吞客本者,斩!
六杀:船户纲首,监守自盗,偷盗货殖者,斩!
七杀:卫所兵丁,勾连贼匪,坐地分赃者,斩!
八杀:无赖刁徒,诬告陷害,勒索客商者,斩!
九杀:埠头霸坞,无故扣船,阻滞装卸者,斩!
十杀:官吏绅衿,知情容隐,通同舞弊者,斩!
此令如山,遇之则行!不论出身贵贱,无视官职高低,但涉运河商路,触之即死,绝无宽贷!
以十杀止乱,以血路通商。勿谓言之不预也!
崇祯十六年 月 日
——
望着墨迹淋漓、杀气几乎透纸而出的“十杀令”,赵文琦与李嵩面面相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俩人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老大,你想杀人直接杀就好了,还装模作样参考什么大明律啊!
赵文琦是震惊于这毫无转圜的酷烈,而李嵩,因为第一次参与这个“团伙”行动,则陷入更深的迷茫与恐惧。
“赵兄……”李嵩喉头发干,声音微颤,他本想问“大人这是要效法武曌,自创刑典,行牝鸡司晨之事么?”,或是更直接些——“咱们老大是要造反了吗?!”
但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这疑问太过悚然,他不敢宣之于口。
他捧着文书,指尖冰凉。
理智告诉他,这完全越界了。即便是有尚方剑的督师,诛杀方面大员也需上奏待参,何曾有过将生杀大权如此细化、公开,并授权基层“见即执法”的先例?
这已非“权宜”,而是自建法统的骇人之举。翻遍史书,哪怕是汉之酷吏、唐之来俊臣,也是打着律法旗号罗织罪名,何曾如此直白地宣告旧律无效,自定杀规?
杀气腾腾的《十杀令》,透出的信息却清晰又模糊。
清晰的是其意志:因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典型的凌驾于大明律法之上的“通牒”:凡危害运河商路者,无论依大明律当判何罪,在此令下,唯死一途。这是对旧秩序赤裸裸的否定与超越。
模糊的,则是其边界。“苛索”、“刁难”、“强买强卖”……这些罪名如同可以任意伸缩的绳索——你倒是给个标准啊,怎么算强买强卖?怎么算欺诈霸凌?不会又“最终解释权归主办方”了吧?
这与其是一道律令,不如是一份宣告你任大人可以肆意妄为的战书得了。
任风遥无暇顾及李嵩内心的惊涛骇浪。直接“拿”起电台,第二道命令下给了二虎,就八个字:
“以战代训,以战止乱!”
电台那头,二虎咧嘴乐了——知道任风遥终于找到“乱世用重典”的发力处了。声音带着兴奋传来:“战场多大?投入多少兵力?”
任风遥一愣,反问道:“你又有啥鬼主意了?来听听。”
二虎笑道:“战场决定战略,兵力决定战术。”
任风遥不由摇头失笑,道:“你该不会又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吧?”
任风遥明白二虎那番话的意思。
还在沂水县城的时候,二虎提出了一个布局思路:派遣河南籍士兵回家乡,以“义军”之名再起炉灶,在朝廷与流寇的夹缝中建立一块根据地。此计甚险,亦甚绝。
任风遥思考推演一番后,还是暂缓了这个计划。主要是出于以下考虑:
其一,河南乃四战之地,漩涡中心。北有建虏,西临李闯,南接左镇,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此时插入,必然成为众矢之的,恐未立足而先覆灭。
其二,后勤命脉悬于一线。河南赤地千里,粮秣难筹,补给全赖山东输送。而连接两省的漕运与陆路,遍布豪强与溃兵,极易被切断。
其三,亦是最棘手的一点——立场与认同的撕裂。红色农民军与李闯部众,底色皆是农民。若在河南战场相遇,麾下士卒面对“同根生”的农民兄弟,该如何自处?
任风遥自己,尚未想清楚该如何定义与李自成的关系——是敌,是友,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同道?
思虑片刻,任风遥对着电台明确划定了边界:
“战场,就框定在运河沿线。性质,定为‘剿匪’。”
运河沿线:这不仅仅是战场的划定,更是政治边界的划定。宣示他的行动仅止于这条经济命脉,聚焦商业流通安全,无意(至少表面上)挑战更广阔的地方行政与军事格局。
剿匪层面:这是行动烈度的定性。非反腐(那太敏感),非平叛(那太宏大),而是“剿匪”,是“严打”,一个在乱世中最常见、最不易引发各方抵触的理由。
二虎心领神会:“明白。剿匪安民,保漕护商。”行动计划,已在脑中飞速成型。
——
一旁的李嵩盯着电台,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千里传音?他拼命的摇晃了几下脑袋,又狠狠掐了自己手臂几下,确认了,没做梦。
李嵩远在京师就有听闻,山东官场很多官员都对任风遥死心塌地。清流们讥讽山东官员“趋炎附势,攀附新贵”。
如今亲见,他才恍然大悟,这哪里是什么攀附!这分明是目睹一代人杰崛起,本能地选择追随强者,甚或是……李嵩没敢再往下想。
李嵩暗暗慨叹,此人身上,有一种这个时代官员极度稀缺的特质:不尚空谈,但求实干;不循旧例,敢破敢立;手段霹雳,做事果决。
看他嫉恶如仇,杀伐独断,更有种种神鬼莫测之能……李嵩胸中那股读书人“致君尧舜”的热血,竟被这离经叛道的方式隐隐点燃。
恐惧仍在,但一种混杂着震撼、钦佩与渺茫期待的情绪,已悄然滋生。
“或许……非常之时,当真需行非常之事。此人,恐怕非止于权臣悍将,其志恐不在。”
李嵩暗忖,那份对“忠奸”的纠结困苦,早已松动。他隐隐感到,自己已被卷入了一场远超个人仕途荣辱、正决定时代走向的历史洪流。
任风遥结束通话,转头见李嵩一脸的“少见多怪”,不由轻笑。只淡淡道:
“去将临清码头各衙门口的主事之人,全都‘请’过来。是时候,和他们好好聊一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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