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阁主五指收紧,灭世戟尖的黑洞骤然扩张,吞噬之力如深渊巨口,疯狂撕扯着赤心剑上的火焰。林宵双臂青筋暴起,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滑落,在高温下蒸腾成血雾。他双脚死死钉在虚空,脚底经脉寸寸断裂,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再撑一秒……只要一秒……”他咬牙低吼,牙缝间渗出的血顺着下巴滴落。
可那黑洞越转越快,空间扭曲成漩涡,赤心剑的金焰被一寸寸抽离,剑身开始黯淡,剑脊上那歪扭的“不服”二字虚影剧烈晃动,几欲溃散。
赵梦涵趴在地上,十指抠进碎石,指尖早已磨烂,血肉模糊。她想抬手,可全身灵力枯竭,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她只能睁着眼,死死盯着空中那道背影,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无声地喊他的名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公子!用残诀的‘赤心归一’!!”
一声嘶吼从战场边缘炸响!
林宵猛地一震,眼角余光扫去——是无尘子!
那老者不知何时冲到了战场边缘,靠坐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拼尽全力才喊出这一句。他右手颤抖地指向林宵,喉咙里还带着血沫,显然刚才那一嗓子几乎撕裂了声带。
可就是这一声,像一道惊雷劈进林宵混沌的脑海。
残诀?赤心归一?
记忆如潮水倒灌。
那是他还在玄微宗当杂役时的事。某夜巡山,他在后山废墟的一处塌陷地宫中,翻到半卷烧焦的古卷。字迹残缺不全,唯有末尾一行字勉强可辨:“赤心归一,万法归源。”他当时不懂,只觉这八字顺口,便偷偷抄下,藏在怀中,闲时默念,权当打发苦闷。
后来外门试炼,他硬扛聚气妖兽,濒死之际,体内赤心印记突然发热,那八字口诀竟自动浮现心头,助他挺过最后一刻。
自那以后,他每逢绝境,总会下意识默念这八个字。可始终未能参透其意,久而久之,也便当成一句保命的“咒语”,从未深究。
此刻,无尘子一声嘶吼,如钥匙插入锁孔。
林宵闭目,不再抵抗黑洞的吸力,反而松开所有防御,任由经脉撕裂的剧痛席卷全身。他心神沉入识海,一字一顿,默念出口:
“赤……心……归……一……”
嗡——!
胸口赤心印记猛然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唤醒。那柄即将溃散的赤心剑,剑身骤然内敛,所有外放的金焰尽数收回,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纹路,贯穿剑脊,如龙脉盘绕。
剑,不再只是剑。
而是法则的延伸,是意志的凝聚。
“给我——破!!”
林宵猛然睁眼,双瞳泛金,长剑高举,剑尖直指机阁主咽喉。
就在这时,赵梦涵动了。
她不知道“赤心归一”是什么,也不懂什么残诀古卷。她只知道,林宵在拼命。
她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将残存的冰魄真元从指尖逼出。那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晶莹如霜的雾流自她指尖涌出,缠绕上赤心剑的剑柄。寒气与金焰相触,本该激烈冲突,却诡异融合,非但没有抵消,反而共鸣激荡,剑身琉璃色光芒暴涨,通体泛出温润却刺目的光华。
“加上我的冰魄!”她嘶哑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那三个字,却像烙印般刻进空气。
林宵嘴角一咧,满是血污的脸上竟露出笑意。
“一起!”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踏,借双龙残存之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携剑直刺!
剑未至,锋芒已破虚空。
机阁主终于变色。
他察觉到了不对——那柄剑,不再是单纯的法则武器,而是承载了某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那股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不可能!你怎会掌握‘归一’?那是我——”他怒吼,灭世戟横移格挡,黑气翻涌成墙,黑洞疯狂旋转,试图绞碎剑锋。
可晚了。
赤心剑势如破竹,琉璃光刃所过之处,黑气如雪遇阳,瞬间蒸发。剑尖压下戟锋,火星四溅,却无法阻挡分毫。
“赤心所向——”林宵怒吼,剑尖已抵住机阁主胸口黑甲,“——我了算!!”
噗嗤!
剑锋入体,穿透黑甲,直没至柄。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机阁主低头,看着胸前那截染血的剑尖,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骇。
“这不可能……你的记忆……你怎么可能……”他声音颤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态,“你明明只是个弃徒……一个蝼蚁……怎么会……”
林宵站在他面前,一手握剑,一手撑在剑柄上,喘着粗气,嘴角却咧得更开。
“你啥?”他咳出一口血,笑得像个痞子,“听不清,再一遍?”
可就在这一瞬,异变陡生。
随着剑锋刺入,林宵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
远古祭坛,烈火焚,万灵跪伏。
一块巨大的赤心碑矗立苍穹之下,碑文流转,无人能识。
一道身影立于碑前,背对众生,手持一柄与赤心剑极为相似的长剑,剑尖垂地,金焰缭绕。他缓缓抬头,望向崩裂的穹,轻声道:“我命由我,不在。”
那声音,熟悉得让他心颤。
因为——那就是他自己。
更早的记忆接踵而至:他曾在无数纪元前,亲手缔造赤心法则;他曾以凡躯登顶仙帝,只为守护这片地;他曾封印自身记忆,轮回转世,只为等待一个能真正继承赤心之人。
可如今他才明白——
他从来就不是继承者。
他就是源头。
是他自己,把自己封印,把自己遗忘,只为在这一世,重新觉醒。
“原来……”林宵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僵在原地,剑仍插在机阁主胸口,可他的意识,已沉入那浩瀚的记忆洪流之中,“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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