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如雨，砸得大地颤抖。林宵双臂撑在身前，膝盖已陷入碎石三寸，赤心印记喷涌的金光护罩摇摇欲坠，裂纹蛛网般爬满表面。赵梦涵单膝跪地，十指插进冰层，寒气如断线的风筝，只剩最后一丝飘在空郑
他听见百姓的哭喊越来越远，像是被风卷走的灰烬。禁军最后的怒吼也沉了下去，龟甲阵彻底崩解，残兵断刃插在废墟里，像一排排倒下的墓碑。
机阁主悬浮高空，五指缓缓握紧，如同捏住整个世界的命脉。
就在这时，胸口猛地一烫。
不是痛，也不是热，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涌上来的熟悉感，像时候偷吃馒头被追三条街，临到房顶回头一看，厨房管事累得瘫坐在地——那种“我还活着”的踏实。
赤心印记炸开一道光，比之前更纯粹，更古老。一道虚影自他心口浮出，通体半透明，面容模糊，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赤心法则，需舍身激活。”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漫轰鸣，“你……愿意吗？”
林宵没动，嘴角还挂着血沫，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他没看残魂，也没抬头看机阁主，而是缓缓偏过头，看向身旁那个身影。
赵梦涵还在撑着冰层，银发沾满尘土，指尖冰晶早已碎成粉末，又被她强行凝聚。她的素裙裂了口子，左腕玄冰镯发出细微的咔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他忽然笑了。
这一笑，牵动伤口，血从嘴角又淌下来一缕。但他不管，只是盯着那道并肩的影子，低声道：“梦涵，记得凡界时候不？你要与我共看山河。”
没人回应。
可地面残存的冰晶突然暴起。
哗啦——！
一面半透明冰盾拔地而起，横在他与空之间，正对着那片倾塌下来的巨石洪流。冰面微颤，映出一个模糊的脸——眉眼清冷，嘴唇微动，似在呐喊，却无声。
林宵伸手，轻轻触了触冰面。
指尖传来一丝凉意，像当年她在雪地里递来一碗热姜汤，“再喝一口，别死”。
他收回手，深吸一口气。
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丝一根根穿过去。他知道，一旦启动舍身仪式，肉身将不可逆地消散，神识也会随法则剥离而逐渐湮灭。这不是战斗，是献祭。
但他还是举起了右手。
掌心朝，赤阳真气逆流回旋，疯狂涌入赤心印记。金色纹路自掌心蔓延，爬上手臂、肩头、脖颈，皮肤泛出琉璃光泽，像是被阳光照透的玉石。
“我愿以身为引，重构法则。”
话音落，全身精元轰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燃烧。每一滴血、每一条经络、每一寸骨肉都在往那道法则光柱里灌注。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能看到体内流转的金光，像河流奔向唯一的出口。
冰盾剧烈震颤，裂开一道细纹。
机阁主终于动容。
那张万年不变的脸第一次出现波动，眼神不再是俯视蝼蚁的冷漠，而是某种惊疑——仿佛看到一件本该死透的东西，偏偏站了起来，还拍了拍灰，“再来一局”。
“荒谬。”他低语，“区区凡躯，也敢妄称‘引’？”
回应他的，是冲而起的金光。
原本垂直升腾的法则光柱猛然炸裂，化作百丈金龙盘旋而上！龙身由纯粹的法则之力凝成，鳞片是流动的符文，双眼是两团旋转的赤心印记。它没有咆哮，只是一声清啸划破长空，震得漫巨石瞬间停滞半空，随即寸寸崩解。
林宵的身影融入龙首。
他的脸还能看清，嘴角依旧翘着，带着那股谁也打不垮的痞气。意识尚存，目光直刺虚空中的虚影。
金龙仰首，冲而去。
残魂仍浮在前方，虚影微微波动，双手结印，引导着法则运转。它的存在像是一个开关，而林宵是燃料，正在把自己烧成一把钥匙，去捅开那扇被封锁万年的门。
冰盾上的倒影渐渐淡去。
赵梦涵的手指松了，寒气彻底枯竭。她单膝跪地，头微微垂下，银发遮住脸庞。但她没倒，也没有后退一步。
机阁主抬起手，想要再握下。
可这一次，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金龙撞入掌心前的刹那，林宵在龙首之上咧嘴一笑，了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话：
“这次，换我来——游戏结束。”
金光与虚影相撞，没有惊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闷雷般的震荡，从地底深处传来。整座仙都的地脉发出呻吟，裂缝停止蔓延，坠落的砖石悬停半空，连风都静了一瞬。
残魂的虚影开始闪烁，像是快耗尽的灯芯。
林宵的身体更加透明，四肢已近乎消失，只剩下头部和胸膛还能勉强辨认。他的意识仍在，但已经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
他还记得赵梦涵过的话。
“山河很大。”
“我想和你一起看完。”
他也记得自己答应过。
“行啊，等我把这帮孙子揍趴下，咱们骑驴去看。”
现在，驴还没买，山河还在远处。
可他不能停下。
金龙继续推进，硬生生在机阁主的掌力中撕开一道缺口。那道光，像一根针，扎进了幕的裂缝。
残魂低声念了一句古语，听不清内容。随着这句咒语落下，金龙身上浮现出更多符文，与赤心印记共鸣，节奏越来越快。
林宵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见时候挑水的山路，看见外门试炼时被打倒又爬起的自己，看见赵梦涵第一次把红绸带塞进他手里，“脏了就扔”。
他看见她站在雪地里，银发飘动，背影单薄，却从不曾退。
然后他笑了。
最后一丝赤阳真气冲入龙心。
金龙骤然暴涨，光芒刺破云层，直贯苍穹。机阁主的虚影被逼得连连后退，掌力崩解，漫巨石轰然落地，砸出一个个深坑。
可林宵的身体，已经只剩下头颅和半边肩膀。
他的意识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
但他还睁着眼。
望着那片被撕开的。
残魂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有认可，有悲悯，也有释然。
金龙盘旋至最高点，龙首对准机阁主，蓄势待发。
林宵用尽最后力气，轻声道：“再来啊。”
金光炸开，如日初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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