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关闭后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林宵靠在墙角，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热意——那是他留在石缝里的赤阳真气，像根没烧尽的火线，随时能重新点燃。他没动，也没睁眼，耳朵却竖着听外面动静。脚步声远了，巡逻的狱卒换岗去了别处。
他这才缓缓睁开眼，从袖中摸出两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魂灯碎片，边缘裂成蛛网状；还有一张泛黄的账册残页，墨迹未干，末尾那个“周”字依旧清晰。
他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掌心，对着磷火细看。纹路走向、笔锋转折，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是标记，是某种权限的凭证。他记得李三过：“只要沾上‘周’字，消息就会断。”可现在，证据就在手里，活生生地存在。
他用拇指摩挲碎片边缘，忽然察觉一丝异样——那裂痕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符文回路，像是被人刻意封住的机关。
他眯起眼，体内被封灵链压制的赤阳真气艰难调动，挤出一丝热流，顺着指尖渗入裂缝。
嗡！
魂灯碎片猛地一震，发出刺目白光。光柱直冲花板，瞬间凝成一人形轮廓。那人影穿着机阁执法官袍，面容清俊，唇角微扬，眼神却冷得像冰窟里捞出来的刀。
“林师弟，别来无恙？”
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砸进耳膜。
林宵瞳孔骤缩，手本能地往腰间摸去——那里挂着九个破洞的储物袋，但他知道现在什么都拿不出来。封灵链锁着经脉，连聚气都费劲。
赵梦涵已经动了。
她一步跨到林宵身前，右手五指张开，寒气暴涌。冰晶在空中急速凝结，化作一柄三尺长的冰刃，直劈光幕面门。
轰！
冰刃撞上光影，炸开一片霜雾。反震之力将赵梦涵整个人掀退三步，右臂发麻，虎口崩裂，血珠顺着指尖滴落。
她站定，呼吸微促，盯着那虚影，声音发紧：“他……到了仙帝境？”
林宵没答，死死盯着那道投影。波动太稳了，不像真人降临，倒像是提前录好的影像。而且能量源来自碎片本身，不是外界输送。这种手法，是远程留影传音，常见于高阶修士布置后手，但绝不可能承载仙帝级威压。
他冷笑一声，低声道：“不，这是投影，真身还在渡劫境。”
话音刚落，光幕突然扭曲，周玄的笑容裂开，变成一张模糊面孔。背景也变了，是一座黑殿，四壁刻满禁制符文，中央摆着一方血池，池底沉着一枚赤红色印记，形状竟与林宵胸口的一模一样。
画面里传出声音，是周玄的，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只待他入局，便可取血开印。”
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苍老、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等林宵到仙都，用他的血激活赤心印记，帝源自现。”
林宵心脏狠狠一抽。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皮肉平整，可他知道，《赤阳锻体诀》练出的赤心印记就藏在下面，十二岁开始偷偷修炼，一路扛到今，是他翻身的资本，是逆命的证明。
现在却被当成工具，一把钥匙，用来打开什么“帝源”。
他手指攥紧，掌心里的《仙帝本源诀·残篇壹》被捏出折痕。刚才石壁上的文字还在脑子里转——“赤阳为引，焚身开窍，唯此一体，可承帝源”。原来不是功法起点，是献祭仪式的第一步。
他抬头看向光幕，声音哑了：“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练的不是锻体诀，是引子？”
影像没有回应，仿佛只是单向播放。画面继续推进：周玄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卷玉简，上面赫然是《赤阳锻体诀》的残章。他低头着什么，嘴唇开合，林宵读不出内容，但能猜到——那是他在汇报进度，像猎人向主人报告猎物何时落网。
赵梦涵站在他侧后方，左手已覆上一层寒霜，指尖缠绕的冰晶雾气越来越浓。她没再出手，但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扑上来替他挡下一击。
“他们在利用你。”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知道。”林宵咧了下嘴，嘴角扯出个笑，可眼里没一点温度，“我早就该想到。一个杂役，凭什么外门试炼就能硬抗聚气妖兽？凭什么觉醒赤心印记？哪有那么多巧合。”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残诀和碎片，忽然觉得好笑。这些年拼死拼活往上爬，以为是在挣命，其实不过是按着别人画好的路线走。每一关，每一步，都有人在背后推着他往前跑。
而终点，等着他的不是王座，是一把刀。
光幕开始闪烁，画面剧烈抖动，像是信号即将中断。最后几秒，周玄抬起头，目光直直穿透虚空，仿佛真的看见了牢房里的林宵。
他笑了。
然后一切炸开。
强光爆闪，碎片“咔”地裂成两半，磷火摇曳几下，熄了一盏。牢房重归昏暗，只剩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在墙上碰撞。
林宵坐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碎片，边缘割进掌心，血混着汗黏在一起。他没擦，也不觉得疼。
赵梦涵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低声问：“你还好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把残诀塞进怀里，伸手拍了拍她肩头：“没事。就是有点闹心——原来老子这么值钱。”
她没笑，只是盯着他眼睛看了两息，然后站起身，转身面向牢门方向，背影挺直如剑。
他知道她在戒备。下一波不会等太久。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周玄的跪拜，血池中的印记，还有那句“用他的血”——
不是杀他，是用他。
所以他必须活着进仙都。他们要他完整地踏上那条路，亲手把自己送进祭坛。
可既然知道了剧本，那就轮到他改戏了。
他睁开眼，望向左侧石壁。那里还藏着一丝他留下的赤阳真气，微弱，但没灭。就像这具身体，看着被锁着，其实还有火种。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掌贴在地上，借着衣袖遮掩，一丝极细的热流悄悄渗入地面，沿着墙根蔓延，去找那点未熄的火线。
只要墙能再亮一次，他就能记住更多残诀。越多越好。那些字看着疯，听着邪，可有一点是真的——它认赤阳真气。
明这条路，本就是为他准备的。
区别只在于，以前他是祭品，现在他是执刀人。
远处通道传来金属拖地的声音，缓慢，稳定，像是有人拎着铁链在走。
林宵立刻收手，靠墙装睡，眼皮半垂，呼吸放平。赵梦涵也退回角落，指尖寒气隐去，只留一点霜色在指甲边缘。
脚步声靠近，停在牢门前。
没有开门，也没有话。
只有铁链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
林宵没睁眼，但在黑暗中，嘴角微微翘起。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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