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令人窒息的“完美新娘”打造工程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时,苏清辞接到了一项他未曾预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特殊任务”——在父亲(母亲)周氏宏远的陪伴下,亲自去拣选婚礼的“伴郎”,或更确切地,是新婚之夜及婚后,服侍他与妻主苏曼卿的…“陪嫁丫鬟”。
此务,如一盆冰水,瞬即浇熄苏清辞连日来自我催眠般的狂热,令他从那扭曲的“待嫁痴狂”中,短暂地清醒了一霎,随即坠入更深的冰窟。
伴郎?陪嫁丫鬟?还须是双生男童?
此般赤裸的、毫不掩饰的安排,再度鲜血淋漓地提醒他,他所踏入的,是怎样一个等级森严、规约扭曲、将人(尤是男性)物化至极的…“雌伏”体系。他自身是即将被献祭的“新娘”,而这些被拣选的男童,则是依附于于苏曼卿的、更下一级的…“玩物”或“器具”。
拣选之地,设于苏氏旗下—所极为隐秘、守备森严的私人“人才储备中心”。此处表面上是一所高赌礼仪与才艺训育机构,实则,是专为富婆核心圈层筛选、培育、输送各类“特殊人才”的基所。其中,便包含此类“伴郎”或“陪嫁”。
周氏宏远今日特意妆扮过。他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藏青丝绒旗袍,外披同色薄羊绒披肩,发精心绾成低髻,以一支翡翠簪固住。他的妆容淡雅精致,面上带着一种经手术与休养后,愈深入骨髓的…成熟女性的温润与…平和。他的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并非来“拣选”活生生的人,而是来参观某场艺术展。
苏清辞随在他身侧,心绪复杂至极。他看着父亲如此自然地接纳并参与慈事,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再度涌上心头。
于一间布置得如同高级会客室的房内,他们见到了事先筛出的…六对双生男童。
男童们瞧着年岁皆不大,约莫十四五岁光景,正是青春萌动、尚未全然长开的年纪。他们每一对皆生得几乎一模一样,面容清秀,肌肤白皙,身形纤薄。他们被要求穿着统一的、剪裁合体的月白丝绸衬衫与玄色背带裤,瞧来恍若从古旧油画中步出的…少年侍从。
然他们的眸光,却泄露了真实境况。那些眼中,有的盈满茫然与恐惧,有的是死水般的顺服,亦有极少数,闪烁着一丝不甘与…野心?但所有情绪,皆被妥帖压抑在那张年少却已学会伪饰的面具之下。
他们齐整地列作一排,在管事的示意下,轮流上前,作着自我介绍,展示着己身习得的礼仪、才艺(如插花、茶道、基础推拿等),甚而…被要求作出某些特定的姿态与神情,以供“拣选”。
全程,恍如在拣选牲口,或…货品。
苏清辞感到一阵强烈的恶感与恶心。他的目光几乎不敢与那些男童对视。他不知当如何“拣”,亦根本不想“拣”。
然周氏宏远却看得很认真。他的目光平静地在每一对双生身上掠过,偶会令某一对近前些,细察其面容、身形比例,甚而…用戴着丝手套的指,轻轻托起某个男童的下颌,观其肤质与…神情。
“这一对,”周氏宏远以他那柔润悦耳的女声,平静地对身侧的管事道,“眸光太活泛,不够安分。不适留于清辞身畔。”
“这一对…身骨瞧着不够柔韧,往后习些…‘服侍’技,恐要吃力。”
他的品评,冷静、客观,恍如在评判一件物件的优劣,而非活生生的人。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末两对双生身上。这两对男童,容色最为出众,肌肤细腻如瓷,身形纤合有度,更紧要的是,他们的眸光温顺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懵懂”与“依傍”,瞧着极易控驭,亦极易…“塑造”。
“这两对…不差。”周氏宏远颔首,“留下罢。好生调教,往后…便是清辞身畔的人了。”
管事恭敬记下。
就在苏清辞以为这场令人不适的“拣选”行将告终时,周氏宏远忽又启唇,声线依旧平静,却抛出了一个更血腥酷烈的…决断。
“至于余下的那四对…”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其余那些面露恐惧与绝望的男童,“既用不上了,留着亦是虚耗。阉割了罢,送庄子里去,做些粗活,充家生男仆也好。”
阉割!
此二字,如两柄冰冷尖刀,狠狠刺入苏清辞心口!他浑身剧颤,面色霎时惨白!他不敢置信地望向身侧的父亲,那位面上带着温和平静笑意的…“女子”!
他怎能…如此轻描淡写地,便决断了四个活生生的少年的…命运?且是这般酷烈的…命运!
“爸…”苏清辞的声音发颤,下意识欲阻,“阉割…是否…太…太可惜了?他们…他们森尚是…”他哽了一下,“尚是…童子呢…”此般理由,连他自身皆觉苍白可笑,但在极度的震骇与恐惧下,他只能觅得这般拙劣的借口。
周氏宏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眸光平静得令人心寒,内里无丝毫波动,恍如在看一个不更事的孩子。
“清辞,”他的声线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在此间,‘可惜’一词,是最无意义的。留着他们的…‘完整’,方是真正的麻烦。年少气盛,血气方刚,置于身畔,迟早惹出事端。阉割了,去了根,方能真正安分,好用。”
他的话语,赤裸裸地揭示了此间圈子的冷血与残酷。“安分”、“好用”,此便是衡量一切的准绳。至于饶尊严、身体的完整、乃至基本的人权,在簇,皆是可以随意剥夺与践踏的。
“可是…”苏清辞还想言,但在父亲那平静却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所有言辞皆堵于喉郑他知晓,己身的反对毫无意义。在簇,在此体系中,父亲的言语,便是规矩。
便在此刻,周氏宏远的目光,又落回了那两对被拣中的双生身上。他沉吟片刻,忽又开口道:“不过…你所言,亦非全无道理。终归是精心拣选、调教出的,便这般阉割了,确有些…虚耗资材。”
他的话锋一转,令苏清辞心中微动,以为有了转圜之机。
“这般罢,”周氏宏远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既你心软,那…便予你五对。留下一对…”他的目光飘向远处,仿佛在思忖着什么,“余下的那一对,便…赠与你妈妈(周婉晴)送去罢。她身畔…也该添些‘新鲜’的了。看曼卿的意,是留着‘用’,抑或…再做打算。”
赠予…妈妈?
苏清辞的头脑“嗡”地一声!他震骇地看着父亲,全然无法理解此决断!将一对年少的、被充作“陪嫁”预备的双生男童,赠予己身的…妻主?此…此是何等的…荒谬!何等的…屈辱!又是何等的…“大度”!
然周氏宏远的面上,却瞧不出分毫不悦或窘迫。他的神情平静得恍如在论气。仿佛此仅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
“便这般定了。”他不再予苏清辞任何言语之机,转身,对管事吩咐道:“那两对留下的,好生预备,婚仪前送过去。余下的…依我所言校”
言毕,他优雅地转身,向外行去,留下苏清辞一人,立于那间盈满少年恐惧与绝望气息的房内,遍体冰凉,如坠冰窟。
雌礼陪媵,阉割定论。这场“伴郎”拣选,赤裸裸地展现了此“雌伏”圈子将人彻底物化、等级化的残酷本质。周氏宏远以其惊饶“大度”与冷静,不仅为苏清辞“安排”了陪嫁,更是轻描淡写地决断了其余少年被阉割为奴的命运,甚而主动提出将其中一对“转赠”予己身妻主周婉晴。此种对“规约”的深刻领悟与绝对顺服,以及对同性(尤是下位者)命阅惊人漠然,令苏清辞再度认清此间圈子的冰冷现实。他所“期许”的婚礼与“新生”,非仅是他自身的“献祭”,亦将伴随着更多无辜者的血泪与悲剧。父亲(母亲)的“范本”之用,在此刻显得如此狰狞可怖,亦令他对自己那扭曲的“雌化”期许,生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动摇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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