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自光团中浮现的虚幻人影,每一道都穿着风云岛最古老的制式战甲。
他们的身躯半透明,脸上残留着战死瞬间的痛苦与决绝。
但此刻,三百道死寂了十年的目光,齐齐汇聚在云竹身上。
迷茫在他们的眼瞳中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激动与孺慕。
那感觉,如同漂泊异乡的孤狼,终于嗅到了狼王的气息。
站在最前方的一道英灵,身形最为凝实,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将领气质,正是日志中那位战死的指挥官,云振海。
他那虚幻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言语,所有的情感,都化作了一股纯粹的意念洪流,跨越生死,涌入云竹的脑海。
没有欢迎。
没有叙旧。
只有一幅无比清晰,却又充满了警告意味的星图,以及一条用无数次试探与牺牲才开辟出的安全航道。
航道的尽头,是一座比【望乡】庞大百倍的移动要塞。
【神盾堡】。
那是倾计划中,三十六座星空堡垒的核心,是整个绝境长城的总指挥部。
意念的最后,是云振海那带着无尽疲惫与警示的叮嘱。
“心……欺诈魔……不要……相信任何人……”
话音未落,三百道英灵同时朝着云竹,行了一个风云岛最古老的军礼。
随后,他们没有丝毫留恋,化作点点光屑,重新回归到各自的石碑之上。
光芒黯淡,死寂重临。
他们耗尽了积攒十年的最后力量,只为给这位血脉的王者,送上最后的指引与忠诚。
云竹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他脑海中还回荡着那句“侄儿云霆,叔公不能再看着你长大了”。
原来,在这片被遗忘的宇宙坟场里,曾有三百位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为了一个他当时还一无所知的未来,战斗至死。
他对着那三百座冰冷的石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诸位叔伯,安息。”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剩下的路,我来走。”
他转身离开,再没有回头。
归墟渡舟再次启动,沿着那条浸透了鲜血的安全航道,向着混沌死海的更深处驶去。
航道之外,时空乱流依旧狂暴。
但这一次,云竹的心境,却比周围的混沌还要冰冷,还要沉重。
不知航行了多久。
当一片巨大到仿佛没有边际的阴影,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云竹知道,他到了。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雄伟的星空堡垒。
它不像【望乡】那般棱角分明,整个堡垒呈现出巨大的龟甲形态,表面布满了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暗金色装甲。
装甲之上,沟壑纵横,遍布着被深渊能量侵蚀出的巨大凹坑,以及被恐怖物理攻击砸出的陨石坑。
它就像一头在混沌死海中蛰伏了万年的巨兽,沉默地承受着一切,身上每一道伤痕,都在诉着战争的残酷。
这就是【神盾堡】。
然而,当渡舟靠近到一定范围的瞬间。
嗡——!
整座如同型大陆般的堡垒,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的战争机器。
数以万计的巨大炮口,从龟甲般的装甲缝隙中缓缓伸出,炮口处,足以蒸发星辰的恐怖能量开始汇聚,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与此同时,至少上百道强横到足以撕裂领主级精神防御的意念,如同上百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向了云竹的渡舟。
这些意念中,没有试探,没有询问。
只有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敌意,与一种深入骨髓的审视和怀疑。
一道混合着暴躁与疲惫的意念,化作滚滚惊雷,在云竹的灵魂中炸响。
“无论你是什么东西,伪装成什么模样,立刻滚出警戒范围!”
“否则,净化!”
云竹面无表情,控制着渡舟停下。
他通过渡舟的外部扩音系统,将自己的声音传递出去。
“风云岛,云竹。”
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能量的嘶鸣。
回应他的,是一阵充满了讥讽的狂笑。
“哈哈哈哈!风云岛?又一个!”
那暴躁的意念再次响起,充满了对这种伎俩的厌恶。
“十年来,你们这些深渊的杂碎,用这个名号骗了我们多少次?三年前,一头欺诈魔伪装成云海长老,骗开了三号堡垒的闸门,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整整一千三百名弟兄,连同堡垒,被深渊蠕虫啃食得一干二净!”
“你们以为,模拟出一点相似的血脉气息,就能混进来吗?”
“欺诈魔的把戏,我们见得够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神盾堡】的中央区域,猛然亮起一道冲的光柱。
一座巨大无比的法阵,以整个堡垒为基盘,轰然启动。
无数玄奥繁复的金色符文在虚空中浮现,交织成一张遮蔽日的巨网,将云竹的渡舟死死笼罩。
“真言法阵,启动!”
“净化这个胆敢亵渎先祖之名的杂碎!”
暴躁的指令下达。
法阵的力量瞬间被催动到极致。
那些金色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燃烧着净化之火的锁链,朝着渡舟缠绕而来,要将这艘船连同其中的驾驶者,从概念层面彻底抹除。
云竹站在船内,静静地看着这一牵
他没有反抗,没有躲避。
他甚至任由那些符文锁链穿透了渡舟的能量护盾,缠绕在船体之上,感受着那股试图改写物质、净化灵魂的霸道力量。
就在法阵的力量攀升至顶峰,所有能量都汇聚于一点,即将爆发出毁灭性一击的刹那。
云竹的瞳孔深处,紫金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一闪而逝。
他的意志,通过【寰宇编辑器】,精准地锁定了整个“真言法阵”运转逻辑中的一个核心节点。
然后,他做了一个微不足道,却又足以颠覆一切的修改。
他在那段完美无瑕的法则代码结尾,轻描淡写地,加上了一个微的符号。
一个“;”。
如同一个程序员,在一段衣无缝的代码末尾,敲下了一个画蛇添足的分号。
轰————!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
取而代之的,是整个真言法阵的能量流,在这一刻发生了史无前例的大崩溃。
所有的能量都失去了控制,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法阵内部疯狂冲撞,逆流,彼此湮灭。
那些由法则构成的金色符文,像是被病毒感染的数据,疯狂闪烁,扭曲,最后在一连串令人心悸的哀鸣中,寸寸碎裂!
【神盾堡】内部,主持法阵的数十名长老,身体同时剧震。
噗!
他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骇然与恐惧。
法阵,被破了。
不是被强行摧毁。
而是……自己崩溃了。
那种感觉,就像他们精心打造的一柄绝世神兵,在挥出的瞬间,自己从内部瓦解成了最原始的铁水。
这种修改世界底层规则般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云竹没有理会那些饶惊骇。
他只是平静地打开了一道空间之门。
“吼!”
一声震彻混沌的龙吟,响彻星海。
体型庞大到足以遮蔽半个【神盾堡】的九界暴君龙,缓缓从空间之门中探出了它那狰狞而威严的头颅。
暗金色的龙鳞,仿佛由恒星内耗物质铸就,散发着沉凝厚重的光泽。
更可怕的,是它身上那股纯粹到极致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神话级云氏血脉威压!
威压如海啸,如倾,瞬间笼罩了整座【神盾堡】。
堡垒内,所有风云岛的后裔,无论是在操控炮台的士兵,还是在闭关的长老,在这一刻,都感到自己的血脉,自己的灵魂,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操控台前,一名年轻士兵手中的灵能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膝发软,不受控制地想要跪下。
闭关室内,一位王级的长老猛然睁眼,他腰间的佩剑剧烈嗡鸣,不是因为战意,而是因为遇到了血脉源头的君王,发出了臣服的悲鸣!
那是一种源自基因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臣服福
仿佛他们的生命层次,在对方面前,低了整整一个维度。
他们的力量,他们的血脉,在这股威压面前,就像是溪流遇到了汪洋大海,萤火遭遇了皓月当空!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枯寂,却又如深渊般浩瀚的意念,从【神盾堡】的最深处苏醒。
一位身穿灰色麻衣,身形枯槁,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老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堡垒之外,直面着那庞大的龙首。
他就是这座堡垒的最高指挥官,那位仅存的半步神魔级的大长老。
他的目光浑浊,仿佛承载了万古的疲惫,径直穿过巨龙的威压,落在了云竹的身上。
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时间都仿佛失去了意义。
最终,他那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几个如同岩石摩擦般沙哑的字。
“云霆……的儿子。”
他挥了挥手,示意堡垒解除所有警戒。
他承认了云竹的身份。
“少主。”
云竹收回了大黄,身影一闪,出现在大长老面前。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客套,直接切入了主题。
“我母亲,在哪?”
大长老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迎接云竹的,并非亲人团聚的温情。
而是比这混沌死海还要冰冷的事实。
“【神盾堡】,既是长城,也是囚笼。”
大长老缓缓转身,指向堡垒最深处那个被重重法则封印的核心区域。
“我们在此守护一道封印,防止它被深渊侵蚀、利用。”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出了让云竹如坠冰窟的真相。
“那道封印的核心,就是你的母亲,云梦清。”
一瞬间,世界失去了声音。
云竹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僵住。
他脑海中所有的思绪,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期盼,都在这一句话下,被碾得粉碎。
那颗驱动他穿越无尽维度、历经生死来到簇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胸膛里活生生掏了出来,然后狠狠捏爆。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无限坠落的麻木。
【寰宇编辑器】的权限界面在他意识海中疯狂闪烁,无数数据流奔涌,试图解析、定义眼前这个“问题”,然后给出一个“解决方案”。
【解析目标:封印。】
【解析目标:云梦清。】
【逻辑冲突:目标‘云梦清’与‘封印核心’概念绑定。】
【指令:解除绑定。】
【反馈:权限不足。此绑定涉及更高维度的因果律,非本世界权限可修改。】
【指令:强行破除封印。】
【模拟结果:封印崩溃,归墟与深渊通道将彻底洞开,预计3.7秒后,深渊主力将降临双星世界,世界毁灭概率99.99%。】
编辑器给出了冰冷而理性的答案。
而这些答案,每一个字,都化作最恶毒的刀刃,凌迟着他的灵魂。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的坐标会如此痛苦。
因为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作为抵御深渊的活祭品,被无尽的法则撕扯、消磨。
不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大长老那不容置疑的、如同最终审判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可以留在这里,与我们一同对抗深渊。”
“但,你绝不能靠近封印。”
“更不许,尝试解救她。”
“否则,你将是整个世界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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