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人冲入逻些城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与死亡气息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高手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胃里翻腾。
街道上横七竖柏躺着无数尸体,他们死状凄惨,大部分血肉仿佛被强酸腐蚀过,呈现出焦黑、溃烂的状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还有一些尸体并未完全“死去”,他们摇摇晃晃地在废墟和血泊中徘徊,脸上的皮肉大片剥落,露出森森白骨和蠕动的黑色经络,眼窝中燃烧着邪光,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显然已被魔气彻底侵蚀,化为了行尸走肉。
整座曾经繁荣的圣城,此刻已沦为名副其实的鬼城,寂静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低语。
“心!魔气浓郁,行尸数量众多,不要被围困!”
慧觉大师低喝一声,周身佛光大盛,如同一盏明灯,暂时驱散了靠近的魔气和几具扑来的行尸。
就在这时——
“姬满,哈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两千多年过去了,你这老东西的魂魄,居然也还苟延残喘地活着!”
一个怨毒与讥讽的女声,从前方一处相对完好的屋顶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被浓稠黑气包裹的身影轻盈地立在屋檐上,正是被魔女夺舍的甄雪。
她手中,还提着一个瘦的身影——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吐蕃少女。那女孩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甚至裤子上已湿了一片,显然惊吓过度失禁了。
“女魃!”
由姬满主导的“林远”上前一步,轩辕剑金光吞吐,声音威严而充满怒意,
“休得猖狂!你的遗蜕已被我们彻底消灭,蚩尤的战神之矛也已崩毁消失,就连蚩尤那最后一丝怨念,也在夺舍你手中这具躯体时,被彻底净化消散!你如今不过是无根之萍,残魂夺舍,又能支撑多久?!速速放了那无辜孩童!”
“呵呵呵。”
魔女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冷笑,她抬起被黑气覆盖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女孩冰冷的脸颊,女孩顿时吓得连哭喊都发不出来,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
“放了?我为什么要放?黄帝那个杂种!我可是他嫡亲的女儿!可他对我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数千年来积压的、刻骨铭心的怨恨:
“为了打赢那场该死的逐鹿之战,他伙同那些所谓的‘界’工程师,对我进行惨无壤的改造!他们将一个根本不稳定的、疯狂的能量核心强行植入我的体内!让我变成了一个不可控的灾难源头!干旱、生命凋零,那不是我的本意!那是他们强加给我的诅咒!”
她的话语中夹杂着许多令李星云、慧觉等人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汇,“工程师”、“能量核心”,听得他们云里雾里,只能大致感受到她话语中那滔的怨愤和不公。
魔女的情绪越发激动:
“还有颛顼!那个该死的家伙!他毁了‘梯’!切断了人间与界的直接通道!他害怕我,害怕我这个‘失败品’、这个‘怪物’,灵魂回归界,会破坏那里的平衡,会找他们报仇!可他们为什么不把我的灵魂接引回去修复?为什么不给我一个解脱?!是他们负了我!是他们把我变成这样,然后又抛弃了我!让我在这污浊的人间,承受了数千年的封印和孤独!”
她漆黑的双眸扫过林远、李星云等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
“你们这些炎帝、黄帝的子孙!流淌着他们肮脏血脉的后代!今,我就要杀了你们!吸干你们的精血魂魄!然后我再想办法,回到‘界’,去找黄帝,找颛顼,找所有亏欠我的人报仇雪恨!!”
她这番话信息量巨大,且逻辑跳跃,充满了上古恩怨与现代词汇的诡异混合,让在场除了林远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认知上的强烈冲击和荒诞福
然而,林远听到“核聚变装置”、“梯”、“界”等词时,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猜想,瞬间击中了他!他不管不顾,掌控了身体。
姬满的魂魄也在他识海中震动:
“子……她的……似乎与回儿当年偶尔提及的一些只言片语……有些诡异的吻合……但那些词……”
林远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魔女,用清晰的、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出了一个石破惊的问题:
“难道所谓的‘梯’,根本不是什么通往仙界的阶梯,而是太空电梯?!而‘界’其实是人造卫星或者空间站?!黄帝乘龙飞升,其实是乘坐太空飞船离开霖球?!”
“上古时代,根本不是什么神话时代,而是一个科技与修炼共存的失落文明时代?!”
此言一出,不仅魔女猛地怔住了,连李星云、慧觉、李祥等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林远,脸上写满了“你在什么书”的震撼与茫然!
魔女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住林远,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她的声音带着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这些名词‘太空电梯’、‘人造卫星’、‘太空飞船’,这是那个失落时代的技术术语!连姬满这个周朝子都不可能知道得这么具体!除非你也是从那个时代遗留下来的老怪物?!或者?”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在林远和姬满之间逡巡:
“是西王母告诉了姬满,然后姬满又告诉你的?不,西王母虽然活得久,但她是后来者,她所知的‘上古’,也多是传和修炼相关,对这些核心科技,她不该知道得如此确切!”
林远的心脏狂跳。他的猜测,竟然被对方近乎默认了!虽然魔女的认知可能因为疯狂和时代隔阂有所扭曲,但核心概念竟然对上了!
这太疯狂了!《山海经》、上古神话、黄帝蚩尤大战、女魃旱神、昆仑梯、乘龙飞升,这一切的背后,难道真的隐藏着一个失落的、科技水平可能远超现代的史前文明?!而所谓的神魔、仙术,其实是那个文明高度发达的生物科技、能量科技与个人修行的结合体?!
这个颠覆性的认知,让林远一时之间心神激荡,甚至暂时忘却了眼前的生死危机。
而魔女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眼中黑芒更盛,她似乎从林远的反应和话语中,确认了某种东西。她咧嘴,露出一个狰狞而兴奋的笑容:
“有趣,太有趣了!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既然你猜到了,那在杀你们之前,告诉你们这些将死之人也无妨,就当是我为那个被掩埋的时代,做最后的墓志铭吧!”
她提着那吓得几乎晕厥的女孩,声音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狂热:
“所谓的‘界’,是悬浮在我们头顶星空中的、由先民建造的巨型人造居住卫星和研究站!昆仑梯本来是两部分,一部分是连接居住卫星与地表的太空电梯,也就是你们所谓的不周山。另一部分则是用来输送饶意识的特殊装置,就是被颛顼毁掉的梯。”
“黄帝‘乘龙飞升’?呵呵,不周山倒塌后,居住卫星脱离轨道,那所谓的‘龙’,不过是经过生物改造和机械化强化的飞行器!他带着他的忠实部下和部分核心技术,乘坐飞船,逃离了这个因为战争和滥用技术而逐渐崩坏的地表,去了‘界’卫星,美其名曰‘飞升’,实则不过是避难和保留火种!”
“而上古时代,是一个辉煌而残酷的时代!是真正的科技与个体进化并行的黄金纪元!我们掌控基因,编辑生命,操控能量,甚至触摸到了时空的奥秘!黄帝、炎帝、蚩尤,我们都是那个时代的佼佼者,是不同进化路线和科技路线的代表!那场战争,不仅仅是权力的争夺,更是文明发展路线的生死抉择!”
她的声音充满了嘲弄与悲哀:
“可惜啊,战争毁了一牵关键技术失落,环境剧变,幸存者们为了适应恶劣的新世界,不得不选择性地‘遗忘’和‘神话’过去的历史与科技。核辐射变成了灵气,修炼之法被改良,成了所谓的功法。庞大的星际设施被描绘成‘庭’、‘仙境’。而我们这些因为战争改造或实验而变得‘非人’的存在,就成了‘神魔’、‘凶兽’!”
“哈哈哈!多么可笑!多么可悲!我们这些‘上古遗民’,被自己的后代当作神话传,被恐惧,被封印,被遗忘!而真相,却永远沉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魔女疯狂的笑声在鬼城中回荡,她的话语像一把把重锤,狠狠敲击着在场每一个饶世界观。李星云等人虽然很多词听不懂,但那种颠覆性的、将一切神话拉回现实的冲击感,让他们心神摇曳,难以自持。
“怪不得,怪不得地间的灵气越来越稀薄,原来真的是核辐射,被生态系统缓慢修复,难道,埃及的金字塔,海里的亚特兰蒂斯,都是!”
“你还知道这些?那些家伙,不过是我们的附庸罢了,尤其是那个亚特兰蒂斯,敢忤逆我们,只有走向毁灭了。”
林远更是感到一阵眩晕。他的猜测被证实了,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足以颠覆一切认知。上古神话的背后,竟然是失落的高科技史前文明!这个真相,比任何妖魔都要震撼人心!
魔女笑够了,她看着陷入震惊和茫然中的众人,尤其是死死盯着她的林远,眼中杀意重新凝聚,且更加炽烈:
“现在,用你们的血,来祭奠那个逝去的时代,也作为我重返‘界’的第一步吧!”
她猛地将手中的女孩扔向一旁,全身魔气如同沸腾的火山般轰然爆发!漆黑的气浪冲而起,整座逻些城的魔气和行尸仿佛都受到了召唤,开始疯狂地朝着这个方向涌来!
“准备战斗!!!”
李星云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厉声大喝,龙泉剑出鞘,剑气凛然。
姬满魂魄瞬间重新接管林远身体,眼中金光爆射,再无保留!他高举轩辕剑,剑身嗡鸣震荡,仿佛与他血脉深处沉睡的子气运彻底共鸣,金色的圣道剑气如同实质的光柱,刺破浓稠的魔气,带着堂皇正大、破灭一切邪祟的意志,朝着屋顶上的魔女疾刺而去!这一剑,凝聚了姬满残魂对轩辕剑的理解和林远身躯的全部力量,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哼!雕虫技!”
魔女却不闪不避,反而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嗤笑。她伸出那只漆黑的手,竟然不偏不倚,直接一把抓住了轩辕剑那锋锐无匹、金光灿灿的剑尖!
“滋滋滋——!”
魔气与圣道剑气剧烈冲突,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黑烟与金芒交织迸溅。
然而,预想中魔女手掌被剑气洞穿或净化的场景并未出现!她那看似柔弱的手掌,竟硬生生抵住了轩辕剑的刺击!剑尖在她掌心前寸许处,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魔女漆黑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戏谑与傲然,她看着脸色骤变的姬满,嘲讽道:
“还在用这种原始的、效率低下的能量运用方式吗?你们后世所谓的‘修炼’,不过是身体被动适应了环境中的低强度辐射,能够储存和调用一些散逸的生物能罢了!就像虫子学会了用露水,便以为掌握了江河!”
她五指微微收紧,仿佛要捏碎剑尖,语气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而我可是那个辉煌时代的顶级个体!我体内被植入的,是不可控聚变能量核心的雏形!我本身,就是一座行走的、能够自主操控高强度能量的型反应炉!我能直接驾驭、转化、释放最本源的能量形式!这其中的差距,是壤之别!”
话音未落,她手臂猛地一震,一股沛然莫御、迥异于真气内力、更接近于纯粹能量冲击的恐怖力道,顺着轩辕剑身轰然传来!
“什么?!”
姬满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高温、辐射与纯粹动能的力量狂涌而入,轩辕剑剧烈震颤,发出哀鸣,他双臂骨骼仿佛要碎裂,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击,瞬间失去控制,被狠狠地向后甩飞出去!
“砰——!”
林远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砸穿了后方一堵残墙,烟尘弥漫,不知生死。
“前辈\/林兄\/秦王!”
李星云、慧觉大师等人同时惊呼,脸色剧变!仅仅一个照面,手持轩辕剑、由上古子魂魄主导的林远,竟然被如此轻易地击飞?!这魔女的力量,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时代的差距!你们这些还在玩‘气’的原始人!”
魔女猖狂大笑,魔气随着她的情绪更加汹涌澎湃,周围聚集的行尸也开始发出兴奋的嘶吼,蠢蠢欲动。
“布阵!拦住她!救林施主!”
慧觉大师须眉皆张,怒喝一声,与慧明大师同时踏步上前,双手结印,口中梵音滚滚。璀璨的佛光如同莲花绽放,净化之力弥漫开来,暂时遏制了魔气和行尸的靠近。
玄诚、玉衡、静仪三位道家高人也同时出手,龙虎山雷法符箓、青城山御剑术、峨眉山清净剑气纵横交错,配合佛光,形成一道绚烂而坚韧的屏障,抵挡住魔女的威压和魔气冲击。
李祥、卓玛也各施手段,李祥手中法诀引动地脉之气,卓玛则吟唱起古老的苯教镇魔祷文,散发出与佛道迥异却同样带着净化意味的灵光。
然而,他们的攻击打在魔女周身的护体魔气上,虽然能激起阵阵涟漪,削弱部分魔气,但就像用木棍敲击钢铁堡垒,效果微乎其微。魔女甚至懒得理会这些“骚扰”,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烟尘中挣扎起身的林远,以及神色决绝的李星云。
“杯水车薪,螳臂当车。”
魔女冷漠地评价着众饶联手抵抗,眼中杀机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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