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觉得，云珏不在的睿王府，哪怕是盛夏，也透着一股子凉意。
“姐，再往前去，便是王爷的练武场了。”
西棠看着神情恹恹、魂不守舍的姐，知道她准是又在挂念王爷了。
谁知提及练武场，苏悦精神一振：“走，咱们去瞧瞧。”
练武场占地极广，平整的青石板铺就了整片场地，石板因常年兵器碰撞，刻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场地一侧，数排兵器架整齐排列，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应俱全。
另一侧则立着数个箭靶，榆木靶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箭孔。
苏悦望着那些箭靶，想到了去年七夕，云珏为她赢了那盏莲花灯，那箭无虚发的场景，看得她满心羡慕。
一时手痒，她上前取了一把弓，搭箭、拉满，指尖一松，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苏悦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看来武学一道，也能举一反三，她也算得上是个武学学霸了。
练武场的一角，立着几尊木人桩，专为练习近身格斗所设，桩身上刻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痕。
不远处还有一座巧的凉亭，亭内摆着石桌石凳，供人练武间隙歇脚。
苏悦扫视着这片场地，目光所及，仿佛都能看见云珏在此练武的身影。
他身着劲装，身姿矫健，挥剑时衣袂翻飞，额间渗着薄汗，那份专注与坚韧，清晰得似乎就在眼前，让她心里的凉意，稍稍散去了几分。
“苏姑娘，不好了，出事了！”
苏悦还没来得及再多看几眼，南风便神色慌张地奔了过来。
“以苏丞相为首的一干官员，被券劾了，是涉嫌卖官鬻爵、贪墨受贿，如今顺府和皇城兵马司已经……”
苏悦脸色骤变，不等南风的话完，便飞奔而去。
“姐！”西棠见状，连忙跟上。
苏悦匆匆赶到丞相府，府外早已被皇城兵马司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她寻得一处守卫相对松懈的墙头，纵身一跃翻了进去。
庭院中，江逸平正一脸为难：“苏相，还请莫要为难下官，烦请随下官走一趟吧。”
“夫君！”
“爹！”
李莹和苏元抢步上前。
苏正轻拍妻子的手背，低声安抚：“别担心，我无事。”
当初镇南王世子检举的卖官鬻爵案，那账本如今竟硬生生将他推成了主事之人……也罢。
“怎么可能不担心！”
一道急切中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苏正连忙上前，语气里满是愧疚。
陈秀挡在苏正身前，虽身形瘦弱，却挺直了脊梁：“你们要带走我儿，除非把我这把老骨头也一并带走，我儿一生清廉，绝不会做那贪墨之事，你们休要冤枉好人！”
苏正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娘，眼底泛起了泪光。
他娘性子温婉，在京城这么多年，从未对谁高声过话，更不曾这般动怒。
江逸平的脸色沉了下来：“苏相，事到如今，还请您莫要顽抗。若您执意不肯配合，就休怪下官失礼了！”
“我看谁敢！”
一道身影从而降，恰好挡在苏正等人身前。
“悦儿！”
众人齐声惊呼。
江逸平看清来人是苏悦，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我当是谁这么大口气，原来是与苏家断绝关系的李门主。如今检举李门主的折子，还放在陛下的案头呢，李门主倒是好兴致，还有闲心来这里捣乱！”
苏悦不被他的嘲讽激怒，反倒勾了勾唇角，一步步走到江逸平面前：“江大人，本门主与幽冥府主的旧账，还没来得及算清呢，怎么？江大人这般迫不及待，想要替他还债？”
江逸平脸色一变，怒喝出声：“休要胡言乱语！他江逸安早已不在人世，还不是任由你们随意编排。”
“哦？”苏悦挑了挑眉，笑意更深，“江大人，我何时过，江驸马是幽冥府主了？”
江逸平一噎，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他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声道：“李门主，还请你识相点，赶紧让开，这是陛下交办的差事，若你执意阻拦，便是抗旨不遵！”
“我若不让呢？”
苏悦眼里没有退缩之意，她爹刚才并未出言反驳江逸平的话，这明只有一种可能，此事真是陛下默许的。
即便如此，她也绝不能让爹落入江逸平手郑
“怎么？李门主还想当众行凶，阻拦官府办案不成？”江逸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江指挥使，你越俎代庖了吧？”温润的声音自院门口传来。
苏悦看清来人是谁，不由得轻舒了一口气。
柳寄舟身着一袭绯色官袍，面色瞧着已与常人无异，眉眼间的病气也淡去不少，只有苏悦知晓，他背地里还在承受着红颜的折磨。
柳寄舟快步走进庭院，对着苏正微微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丞相大人。”
他转头看向苏悦时，动作顿住，如今苏悦既是苏家姐，又是玉门门主，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她才好。
苏悦看出了他的犹豫，不甚在意地开口：“柳大人来得正是时候。”
江逸平望着柳寄舟，脸色愈发阴沉：“柳大人不在大理寺当值，却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柳寄舟看着那张与江逸安有七分相似的面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从前我逆来顺受，步步退让，到头来险些横死，如今我不想再让，也不愿再退。争一争，抢一抢，大不了便是一死，可我死之前，定要拉上一群垫背的！”
那话语里的刺骨寒意，让江逸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江逸平气得脸色铁青，质问道：“你可知自己在什么？国公爷他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柳寄舟语气淡漠，“我柳寄舟，与国公府本就没什么牵连。”
英国公早已不再信任他，他何苦再心翼翼地伪装顺从。
珍儿得对，从前他太过怯懦，连争取都不敢，如今只剩半条命，反倒无所畏惧了。
“丞相大人，陛下命下官前来，请您回大理寺协助核查，还请您随下官走一趟。”
苏正不再犹豫，轻轻颔首：“有劳柳大人了。”
看着大理寺的人带着苏正离去，江逸平气得指尖都在发颤，却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带着手下一众，愤愤离去。
江逸平一行人走后，陈秀、李莹等人连忙围拢上来，看着苏悦，刚才她挡在众人身前的模样，叫他们怜惜不已。
苏悦看向苏元：“大哥，我有事要拜托你。”
“嗯。”
苏元虽不知她所为何事，却也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兄妹二人安抚好家中众人后，便一同往书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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