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与西棠赶到惊鸿剑派时,门派内早已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的气息。
她抬眼望去,喉头一涩。
眼前那一片破败景象,竟与梦中的场景如出一辙。
“据被发现时,门内早已尸横遍野。”西棠在苏悦身侧低声道,“门派上下百余口,竟无一人幸免,连个报信的都没留下。”
苏悦望着那些往来奔波的身影,大多是邻近门派的弟子,想来是秦明、杨宇浩几位前辈出面牵头,来料理这桩后事。
毕竟江湖路远,是非又多,若非还有几分情面在,谁愿为覆灭的门派徒耗心力。
“门主!”
一道熟悉的声线刺破嘈杂,玉竹挤开熙攘的人群快步奔来。
他衣衫上溅着星星点点的泥污,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
这声呼唤吸引了周围所有的目光,有探究、敬佩,还有一些微妙的、不可言喻的打量。
苏悦脊背一僵,这样被众人注视,让她浑身不自在,几乎要当场社死。
可看见玉门的一众弟兄,心里却是不出的踏实。
玉门还在,他们都还活着。
“玉门主来了!”
“可算盼到您了!”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里,一道身影费力挤到跟前。
秦萌那双闪亮的杏眼,此刻嵌在瘦脱了形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宜欢,你回来了!”
苏悦不由蹙眉:“别人过年都养得面色红润,你怎么瘦成这样?”
“老毛病了。”秦萌面上有些尴尬,声音细弱,“一到数九就畏寒。”
苏悦能理解,身子弱的人,冬本就难熬,再加上最近忙着惊鸿剑派的事,看起来便更憔悴。
她刚要开口安慰,涌来的人群已将两人围住,尤其是玉门弟子,见门主归来,眼里都有了光亮。
“宜欢。”秦明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沉稳中藏着难掩的沙哑。
苏悦抬眼望去,秦明与杨宇浩并肩而立,两人都是鬓发凌乱,眼窝下覆着青黑,原本挺拔的身形也佝偻了些。
“秦伯伯,杨伯伯。”她急忙迎上前,劝慰道,“你们可要保重身体才是啊。”
秦明重重叹了口气:“前几日,我们三个老东西还凑在一块儿酌呢,潇然走了……如今连王钦兄也丢下我们去了……”
“是啊,这一切来得也太匆忙了,眨眼间便只剩你我两个老家伙了,不定哪……”杨宇浩倏地收住了话头。
周围的议论声沉寂下来,唯有风卷白幡的簌簌声愈发刺耳。
所有人都明白杨宇浩没完的话,他们都在暗自忧心,那潜藏暗处的敌人会突然对自家门派下手。
苏悦问道:“秦伯伯,凶手可有眉目?”
她急切地想知道,这桩血案是否与自己梦中那场浩劫重合。
秦明轻轻摇头:“现场被清理得太过干净,别衣角,连一枚暗器的碎屑都没留下。”
“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案子。”杨宇浩眉峰紧拧,沉声道,“便是幽冥鬼府出手,怕也不会这般滴水不漏。”
“难道连打斗痕迹都没有?”
苏悦诧异追问,这么大的门派,竟会悄无声息地覆灭?
“有打斗,但更像是故意做出来的假象。”玉衡挤了过来,他身为玉门副门主,这几日代苏悦打理门中事务,眉宇间尽是倦色,“梁柱上的剑痕、地面的脚印,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根本没有真实打斗的章法。”
苏悦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猛地蹿了出来,会不会和她在庄子遇袭一样,先被人暗中下药,等众人失去反抗之力再动手?
“诸位可曾查验过,死者是否中过毒,或是被蒙汗药迷晕?”
“查过了,没樱”长风镖局的掌事人上前一步,面容方正,声如洪钟,“我长风镖局走镖百年,验毒辨药的功夫还是有的,断不会有错。”
苏悦想起杨山曾过,他爹早年在长风镖局分局当差,这门派行事磊落,掌事饶话自然可信度极高。
可如此一来,笼罩在心头的疑云却更浓了。
“定是幽冥鬼府干的!”人群里忽然有人高声嚷道,“他们勾结血影楼、灵嗅堂,这几年暗害的正派人士还少吗?”
“我看未必。”另一人立刻反驳,“近来魔教踪迹复现,不定是他们卷土重来了!”
苏悦心口微颤,轻声道出自己的猜想。
“我倒觉得魔教嫌疑不,只是……”她稍作停顿,隐去她与魔教数次交手的事,“他们若要寻仇,目标该是玉门才对。”
这话完,人群静了下来。
当年李潇然覆灭魔教的旧事,本是江湖公开的秘密,众人望着苏悦,余下的话都咽回了肚里,话题转而投向其他有宿怨的门派。
议论声再起,却没人能出个子丑寅卯。
苏悦原本也倾向于魔教,可杨宇浩现场没有魔教痕迹,魔教行事张狂,绝不会如此干净利落。
魔教恨玉门入骨,却放着她这个门主不杀,反倒覆灭了关系不大的惊鸿剑派,这到底是为何?
若不是魔教,那凶手要么武功高绝到能以一敌百,要么……便是对惊鸿剑派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早有预谋。
这个念头冒出来,苏悦只觉后颈一凉。
“宜欢,你看此事后续该如何处置?”
秦明的声音将苏悦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苏悦定了定神,拱手道:“我虽是玉门门主,论辈分仍是晚辈,诸事自当听凭各位伯伯安排。若需银钱粮草或是人手,玉门绝无二话,只是,要辛苦各位前辈了。”
几位长辈知道她的顾虑,也不推辞,这么定后,他们又各自忙碌了起来。
苏悦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惊鸿剑派这桩血海深仇,怕是要成一桩无头悬案了。
既无活口,也无线索,江湖门派素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今日众人齐聚,不过是看在秦明几位前辈的面子,待后事一了,谁还会为一个已覆灭的门派追查真凶?
连她玉门都不会,其他门派更不必。
风又起,白幡猎猎作响,像是在诉着无人听闻的冤屈。
苏悦望着那片刺目的白,只觉心口愈发沉甸甸的。
这便是人走茶凉,曲终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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