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苏州河靠近闸北的一段水域，在凌晨时分显得格外寂静。一条吃水颇深的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滑破水面，缓缓靠向一个废弃的码头。
岸上，阿强带着几个弟兄隐在黑暗中，迅速将船上的麻袋搬越板车上。整个过程高效而沉默，只有麻袋摩擦的沙沙声在夜色中隐约可闻。
与此同时，丁陌正坐在领事馆的办公室里。直到电话响起，听到渡边那句办公用品已送到的暗语，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第一批粮食安全入库了。
但丁陌的脸上并无喜色。他深知，靠人力搬运终究效率太低，风险太大。昨夜那船粮食不过三十石，分到成千上万的饥民手中，无异于杯水车薪。而且频繁的夜间运输，迟早会引起注意。
必须另辟蹊径。
他的目光落在《米粮统制委员会实施细则》的一个条款上：......允许持证粮商在规定时段内，于指定市场进行交易......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第二，丁陌以协调工作的名义，拜访了统制委员会下设的运输调度课。课长是个略显刻板的中年人，对丁陌这个领事馆派来的协调官还算客气。
目前最大的困难是运输力量不足。课长抱怨道，既要保证军粮调运，又要维持市场供应，车队根本周转不过来。
丁陌若有所思：我倒是听，有些民间运输队似乎还有余力？
课长苦笑：那些运输队鱼龙混杂，我们不敢轻易启用。
若是能找到可靠的运输队，统一管理，统一调度呢？丁陌缓缓道，比如，专门负责运送那些不太重要的日常物资，腾出官方的运力来保障重点物资。
课长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竹下君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我只是随口一提。丁陌微微一笑，具体人选，还得课长您多费心。不过听后勤课的渡边副课长对这些民间运输队比较熟悉，或许可以问问他。
课长连连点头：多谢竹下君提醒。
离开运输调度课，丁陌立即通过秘密渠道给渡边传递了消息。第二，渡边就以汇报工作的名义找到了运输调度课长。
听课长正在为运输力量发愁？渡边看似随意地提起，我倒是认识一个叫李爷的商人，手底下有一支运输队，都是本分人。最重要的是，他们熟悉本地的道路情况，很多难走的路他们都能通校
课长正在为一些偏远地区的配送发愁，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趣：可靠吗？
绝对可靠。渡边拍着胸脯保证，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做事很规矩。要是课长同意，我可以帮忙牵个线。
就在同一时间，铃木也以昭和通商的名义，向委员会提交了一份建议书，推荐使用民间运输队来分担部分非核心物资的运输任务。他在建议书中详细分析了使用民间运力的优势，特别强调了成本低廉、调度灵活的特点。
两份推荐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个方向，很快就引起了委员会的重视。经过简单考察，李爷的运输队顺利拿到了统制委员会特约运输队的资质。
三后，一支打着委员会旗号的车队开始出现在上海街头。车队统一着装，持证上岗，主要负责运送委员会配发给各区的日常补给。谁也想不到，这支看似普通的运输队，正是李爷手下的弟兄。
这个安排可谓一箭双雕：既解决了粮食运输的难题，又给了李爷的手下一个合法身份。更重要的是，谁也不会怀疑一支为统制委员会服务的车队会夹带私货。
丁陌的布局不止于此。通过渡边，他了解到委员会正在筹建一个特别供应处，专门负责一些特殊渠道的粮食调配。这个部门权力不大，事务繁杂，正适合安插自己人。
这一次，他同样没有亲自出面。铃木主动向委员会推荐了自己的一个远房亲戚，声称此人在商界混迹多年，熟悉物资调配。由于铃木的商社正在与委员会合作，这个推荐显得顺理成章。
与此同时，丁陌在暗中观察着委员会内部的权力格局。他注意到，委员会副主任朱葆三与日方代表井上贤二之间矛盾颇深。朱葆三想借机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而井上则一心想要掌控实权。
渡边适时地在朱葆三面前透露：听运输队现在归运输调度课直管，要是朱主任能将其纳入特别供应处麾下，将来调配物资就方便多了。
朱葆三果然心动。在一番运作下，运输队被划归特别供应处管理。而铃木推荐的人选，也顺利进入了特别供应处任职。
至此，丁陌完成了一个精妙的布局：粮食可以通过正规运输队光明正大地运送；特别供应处里有自己人接应；而朱葆三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会不自觉地成为这个体系的保护伞。整个过程，丁陌始终隐在幕后，通过渡边和铃木等人自然地推动着事态发展。
这深夜，丁陌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一条看不见的运输线已经悄然成型，它既在敌饶体制内，又超脱于敌饶控制之外。
暗流，已在统制委员会的铁幕下悄然涌动。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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