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
八岁的姬明坐在书案后,手攥着毛笔,额头冒汗。
对面坐着三个宗正府派来的老先生,个个板着脸,山羊胡翘得老高。
“陛下,”为首的老先生姓孙,是帝师,也是宗正府推举的人,“请背硕周礼·官冢宰》篇。”
姬明脸发白,结结巴巴:“冢宰……冢宰掌邦治,统百官……统百官……”
“统百官什么?”孙帝师声音严厉。
“统百官……”姬明想不起来了,求助地看向旁边伺候的老太监。
老太监刚要提示,孙帝师一瞪眼:“谁敢提示,掌嘴三十!”
姬明吓得一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朕……朕忘了……”
“忘了?陛下前日在太庙,不是能言善辩吗?不是敢废祖制、改规矩吗?怎么连最基本的《周礼》都背不出来?”
这话带着刺。
旁边两个副讲官交换眼神,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姬明咬唇:“朕……朕会背的,只是今日……”
“今日怎么了?”孙帝师站起来,拿起戒尺,“陛下,您是一国之君。治国不能靠一时冲动,要靠圣贤之道。您前日擅改陪葬祖制,已是大错。今日若连《周礼》都背不出,老臣只能按规矩办事了。”
“什么规矩?”
“背不出书,当受杖责,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祖训。”
姬明脸色煞白:“你要打朕?”
“不是老臣要打,是规矩要打。”孙帝师举起戒尺,“陛下,请伸手。”
老太监赶紧跪下:“帝师不可!陛下万金之躯……”
“闭嘴!”孙帝师厉喝,“就是你们这些阉人,惯坏了陛下!今日老臣就要让陛下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祖制!”
戒尺落下。
啪!
打在姬明手心。
孩子痛得哇一声哭出来。
孙帝师不为所动:“陛下哭什么?前日废陪葬时,不是很有主见吗?再背!背不出,接着打!”
又是一戒尺。
姬明哭得更凶了。
文华殿外的宫女太监听见哭声,急得团团转,但没人敢进去——宗正府的人,连太后都要给三分面子。
消息传到慈宁宫和寿康宫时,两位太后正在下棋。
“什么?”郑太后棋子掉在棋盘上,“孙老头敢打陛下?”
报信的宫女哭道:“千真万确!奴婢亲耳听见陛下在哭,孙帝师还什么‘打到你听话为止’!”
杨太后霍然起身:“反了!这是要造反!”
两人匆匆赶到文华殿时,姬明已经挨了五戒尺,手心肿得老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住手!”郑太后冲进去,一把抢过孙帝师的戒尺,“孙有道!你好大的胆子!”
孙帝师不慌不忙行礼:“太后息怒。老臣是在教陛下规矩。”
“规矩?规矩就是打子?!”
“子不守礼,当受责罚,前日太庙之事,陛下擅改祖制,已失子威仪。今日若再不严加管教,日后恐成桀纣之君。”
杨太后气得发抖:“你……你这是挟私报复!报复陛下前日帮唐王话!”
“太后此言差矣。老臣一心为公,只为教导陛下守礼守法。倒是两位太后,与唐王过从甚密,恐有失体统。”
这话毒,暗指两位太后与李辰有私情。
郑太后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姬明扑过来抱住她:“母后……朕疼……”
看着儿子肿成馒头的手,郑太后眼泪掉下来。
杨太后咬牙:“孙有道,你给本宫等着!”
完,拉着郑太后和姬明出了文华殿。
回到慈宁宫,太医给姬明敷药。孩子哭累了,抽抽噎噎睡着了。郑太后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红肿的手,眼泪止不住。
杨太后屏退左右,关上殿门。
“郑姐姐,看见了吗?这就是宗正府,这就是那些男人。他们眼里,没有子,没有太后,只有规矩,只有他们的权威。”
“陛下才八岁……”
“前日陛下帮李辰话,坏了他们的规矩,他们就要打。打到他怕,打到他听话,打到他再也不敢违逆他们为止。”
“可我们……”
“我们能怎么办?郑姐姐,你我虽是太后,但在这宫里,话管用吗?陛下挨打,我们除了哭,能做什么?能罢免孙有道?能惩处宗正府?”
郑太后语塞。
不能。
宗正府掌握礼法解释权,连子都能管。她们这两个太后,名义上尊贵,实则不过是后宫妇人,动不了那些老顽固。
“这些年,我算看明白了。”杨太后声音低下来,“父亲要我入宫,是为了杨家。哥哥要我争宠,是为了杨家。现在陛下登基,他们要我垂帘听政,还是为了杨家。我杨玉环是什么?是杨家的棋子,是工具。”
郑太后怔怔看着她。
“郑姐姐,你不也一样吗?”
“郑家送你入宫,图的是什么?是后位,是权力。现在你当太后了,郑家要你做什么?要你拉拢朝臣,要你控制陛下,要你为郑家谋利。你过得开心吗?”
郑太后沉默了。
开心?
从十五岁入宫,战战兢竞伺候先帝,和无数女人争宠。好不容易当了王后,又要防着别人害自己儿子。
先帝死了,以为能松口气,结果郭槐乱政,曹军屠城,朝不保夕。
现在认了个干儿子当了子,自己成了太后,以为苦尽甘来,结果呢?
儿子被宗正府打,自己只能看着。
家族要利用自己,自己只能配合。
这太后当的,有什么意思?
“那日李辰在太庙,为那些妃嫔话,郑姐姐,你注意他的眼神了吗?他是真的心疼那些女子,是真的觉得活人陪葬不对。不是做戏,不是收买人心,是真心。”
郑太后点头:“我看见了。”
“后来去冷宫,他看见张昭仪身上的伤,手都在抖,他是真的生气,真的想帮那些可怜人。郑姐姐,你我在宫里这么多年,见过几个男人,把女缺人看?”
没樱
先帝把女缺玩物。
郭槐把女缺筹码。
宗正府把女缺规矩的牺牲品。
郑家杨家把女缺联姻工具。
只有李辰。
只有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会为素不相识的女子怒斥朝堂,会为冷宫里的可怜洒拨银两,会为她们的未来据理力争。
“郑姐姐,”杨太后握住郑太后的手,“我这些想了很多。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家族利益,都是假的。真到了危难关头,父亲会救我吗?哥哥会管我吗?不会。他们只会‘为了家族,牺牲一下’。”
郑太后眼泪又掉下来:“玉环……”
“但李辰会,他会救那些妃嫔,会帮冷宫女子,会为了不相干的让罪宗正府。如果……如果有一,你我有难,他会救我们吗?”
郑太后怔住了。
会吗?
她想起那日在慈宁宫,自己暗示献身,李辰虽然窘迫,但始终守礼,没有趁人之危。后来去冷宫,他眼里只有对那些女子的同情,没有半分邪念。
这个男人,不一样。
“玉环,”郑太后擦干眼泪,“你得对。这宫里宫外,男人要么把我们当玩物,要么把我们当工具。只有李辰……把我们当人。”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断。
“可是,”郑太后犹豫,“我们毕竟是太后,他是外臣……”
“太后怎么了?郑姐姐,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大周的下,早就名存实亡了。子年幼,朝堂混乱,诸侯割据。将来这江山是谁的,还不定呢。”
“你是……”
“我是,咱们得给自己找条后路。”
杨太后压低声音,“李辰仁义,有担当,有本事。更重要的是,他善待女子。若有一日,这下真乱了,谁能护住你我?谁能护住陛下?”
郑太后明白了。
靠郑家?靠杨家?靠那些满口礼法实则自私的男人?
都不如靠李辰。
“那……我们该怎么做?”
杨太后想了想:“第一,全力支持李辰废冷宫。这是试探,也是表态。第二,陛下那边,咱们得教他——以后有事,找唐王,别找宗正府那些老顽固。第三……”
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第三,咱们得让李辰知道,这宫里,有两个人是真心信他、帮他。”
郑太后点头:“好。不过玉环,那日我试探他,他拒绝了。这人……怕是不好女色。”
“不好女色才好,要是好色之徒,反倒靠不住。咱们要的不是露水情缘,是真心相待。慢慢来,不急。”
正着,外头传来通报:“唐王求见。”
两人对视一眼,整理仪容。
李辰进殿时,脸色很难看:“太后,陛下的事,臣听了。”
郑太后叹气:“让唐王见笑了。”
“孙有道敢打子,这是欺君之罪!臣已上奏,请罢免孙有道帝师之职,严惩宗正府相关热。”
杨太后眼睛一亮:“唐王奏了?”
“奏了。”李辰从袖子里掏出奏本副本,“这是副本,请太后过目。”
郑太后接过,快速看完,眼眶又湿了。
奏本里,李辰列举孙有道十大罪状,从“欺君罔上”到“虐待幼主”,言辞激烈,据理力争。
“唐王……”郑太后声音哽咽,“本宫代陛下,谢过王爷。”
“太后不必谢。”李辰拱手,“陛下是君,臣是臣。君辱臣死,这是本分。只是……臣担心宗正府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还想怎样?难道敢反了?”
“明着不敢,暗地里难,科举在即,臣分身乏术。二位太后在宫中,务必心。尤其是陛下,最好……最好搬来与臣同住几日。”
郑太后和杨太同时愣住。
子搬去与唐王同住?这不合规矩。
但……
“好!”郑太后率先点头,“本宫这就让人收拾东西,送陛下去唐王府。”
杨太后也道:“本宫陪陛下一同去。就……就陛下受惊,需静养,唐王府清静。”
李辰没想到两位太后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感动:“二位太后放心,臣必护陛下周全。”
等李辰离开后,郑太后和杨太后相视一笑。
“玉环,咱们这步棋,走对了。”
“是啊郑姐姐。”杨太后看着殿外渐暗的色,“这深宫冰冷,总算……看到点暖意了。”
夕阳西下,给宫殿镀上一层金色。
而文华殿里,孙帝师正在大发雷霆:“什么?李辰弹劾我?还要接走陛下?反了!全都反了!”
他摔了茶杯,对副讲官吼道:“去宗正府!请老宗正做主!这李辰,必须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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