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宝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亮光,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
一个年轻女子,衣衫褴褛,头发散乱,面容消瘦,她的手腕和脚踝上都锁着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墙壁上,活动范围不过几步。
四宝认出了她。
她见过阿木尔雅,在京城,在宫宴上。
那时候阿木尔雅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装,要跟婳姨比试,害得婳姨重伤昏迷,她也是坏女人。
“你是阿木尔雅姐姐?”四宝故意问。
阿木尔雅苦笑一声:“你认得我?”
四宝点点头,忽然蹲下身,凑近她的手腕,借着微弱的光,仔细看那些铁链。
铁链很粗,锁很结实,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我帮你找钥匙。”
反正娘亲过,敌饶敌人,就是朋友。
她对瓦剌不熟,贸然出去可能会死,但让这个坏女人带她逃出去,她就能离开张沁羽。
阿木尔雅看着这个的孩子,看着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检查铁链的样子。
“你轻点声,别吵醒了守卫。”她被关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几乎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她恨张沁羽,恨阿木尔图,恨所有把她关在这里的人。
可她没有想过,第一个来救她的,会是一个大景的孩子。
四宝继续找,“你放心,我们一起逃,我娘过,人多力量大。
你快点回忆一下,钥匙会在哪里?”
阿木尔雅看着她,开始回忆这个地洞的构造。
她记得当初被推下来的时候,头顶有一个出口,就在帐篷的角落里。
那个出口平时被木箱盖着,只有送饭的时候才会打开。
如果她们能爬上去,也许能趁乱逃走。
“你听着,”阿木尔雅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外面有两个看守,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班。
换班的时候,会有半柱香的功夫没人看守。
那是我们唯一逃出去的机会。
那钥匙,可能就在木箱子附近,你再找找。”
四宝用力点头,记住了她的每一个字。
她趴在洞口边缘,用手扒拉着,果不其然,钥匙被扔在霖上。
萧婳骑着啸风,沿着黑水河岸,悄无声息地向瓦剌大营靠近。
瓦剌大营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帐篷连绵数里,篝火点点,巡逻的骑兵来来往往,戒备森严。
萧婳在河边停下,翻身下地,轻轻拍了拍啸风的头:“啸风,你在河边等我。
如果亮了我还没回来,你就回去报信。”
啸风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用大脑袋蹭了蹭她的手,不肯走。
萧婳抱住它的大脑袋,额头抵着它的额头,轻声道:“乖,我会回来的,我还要带四宝回来。”
啸风终于安静下来,趴在地上,虎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萧婳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瓦剌大营摸去。
她的轻功是在醉花楼练出来的,那些年,她无数次在月光下飞檐走壁,躲避纠缠不休的客人。
如今,那些功夫派上了用场。
她翻过第一道栅栏的时候,没有人发现。
她穿过两顶帐篷之间的缝隙时,没有人发现。
她绕过一队巡逻的骑兵时,依旧没有人发现。
就像一只夜行的猫,无声无息,在瓦剌大营中穿梭。
张沁羽的帐篷很好找,它是整个营地最大、最华丽的帐篷。
帐顶还插着一面绣着金凤的旗帜,格外显眼。
萧婳摸到帐篷后面,蹲在阴影中,屏息凝神。
帐篷里有灯光,但没有人声。
她悄悄掀开帐角,往里面看了一眼,空的。
张沁羽不在,四宝也不在。
她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帐篷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她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声音是从帐篷角落里传来的,那里堆着几个木箱。
她悄悄走过去,蹲下身,发现木箱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洞口边还有几级土台阶。
她探头往下看,黑暗中隐约看到两个的身影。
“四宝?”
下面的身影猛地抬起头,四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旁边还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女子,消瘦憔悴,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萧婳伸出手,低声道:“四宝,快上来,别出声。”
四宝拉住她的手,用力往上爬。
“萧婳?还真的是冤家路窄。”
萧婳的手僵住了。
她低头看去,发现那女子竟然是阿木尔雅。
那双眼睛,此刻却燃烧着刻骨的恨意。
萧婳的心猛地一沉,“四宝,快,快把手给我,快上来。”
她当然记得阿木尔雅,也记得那些往事。
当年瓦剌与大景和亲,阿木尔雅被送到京城,要嫁给太子。
可太子不喜欢她,太子喜欢的人,是萧婳。
他为了萧婳,羞辱阿木尔雅,甚至派暗卫凌辱她……
萧婳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可阿木尔雅的恨,却是实实在在的。
“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阿木尔雅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想到,我会在这里遇见你。”
萧婳没有时间跟她纠缠。
她继续拉四宝,四宝的半个身子已经出了洞口。
就在这时,阿木尔雅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扯住四宝的脚踝,将她又拽了回去。
四宝半个身子卡在洞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阿木尔雅,你做什么。”萧婳压低声怒道。
阿木尔雅死死拽着四宝,抬头看着萧婳,嘴角露出狰狞的笑意:“做什么?
萧婳,你毁了我的一生。
你让太子羞辱我,让那些暗卫凌辱我,让我成了瓦剌的笑柄,让我被自己的亲哥哥忽略。
你问我做什么?
我要你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完全不顾会被发现。
萧婳脸色大变,急道:“你疯了,被发现我们都得死。”
“死?”阿木尔雅狂笑一声,“我是瓦剌公主,我为什么会死?”
她猛地扯开嗓子,用尽全力喊道,“来人啊,有人劫囚,来人啊——”
喊叫声划破了夜的寂静,在营地中回荡。
萧婳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一把抓住四宝的手,用力往上拽。
四宝被她拽得生疼,却咬着牙没有剑
她的脚还被阿木尔雅抓着,两人一上一下僵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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