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
百官列班,鸦雀无声。皇帝坐在龙椅上,十三岁的少年,龙袍显得宽大。他身边站着曹德海——这太监今站得格外直,眼皮低垂。
晋王站在亲王班首位,蟒袍玉带,面色平静。但仔细看,他袖中的手在微微发抖。
陈骤站在武将班最前,紫色王爵朝服,绣麒麟。他身后半步,是木头和铁战——按制,王爵可带两名亲卫上朝,但亲卫需在殿外候着。可今没人敢拦。
殿内气氛诡异。
不少官员偷眼看向陈骤,又看向晋王。两位王爷对上,这场朝会要出大事。
“陛下——”晋王突然出列,声音洪亮,“臣有本奏!”
皇帝身子一紧:“皇叔请讲。”
晋王从袖中抽出一本奏折:“臣弹劾镇国王陈骤,四大罪!”
殿内哗然。
“其一,”晋王盯着陈骤,“擅启边衅!江南本无事,镇国王借查案之名,调集水师攻打浪岗山,致使沿海震动,商路断绝!”
“其二,私调水师!浙江水师乃朝廷兵马,镇国王无兵部调令,擅自整编、调用,此乃僭越!”
“其三,擅杀朝廷命官!江南十三名官员,在镇国王抵达后相继‘自尽’,其中必有冤屈!”
“其四,逼死良臣!杭州知府刘明远,为官清廉,竟在狱之暴悲!请陛下严查!”
每一条罪,晋王都得掷地有声。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皇帝看向陈骤:“镇国王……有何话?”
陈骤出列,没看晋王,先向皇帝行礼:“陛下,臣也有本奏。”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不是原账,是抄录的。举过头顶:“臣弹劾晋王赵恒,三大罪!”
“其一,勾结前朝余孽!浪岗山海龙王,真名梁永,乃前朝皇室余孽。晋王自武定元年起,通过江南盐商,向其输送精铁、火药、工匠,助其建造战船、军械!”
“其二,私通倭寇!倭国将领岛景福,与晋王往来书信三封,订购火铳二百杆、甲胄三百副。预付定金黄金五百两,经杭州周家转交!”
“其三,贪墨军饷!武定二年八月,晋王通过内务府大太监曹德海,挪用修缮皇陵银两二万两,转交浪岗山!”
陈骤每一条,就翻开账册一页,将上面记录高高举起。
殿内炸了锅。
“这……这怎么可能!”
“账册!那是账册!”
晋王脸色铁青:“胡言乱语!伪造账册,诬陷亲王,罪加一等!”
“是不是伪造,”陈骤转向他,“把曹德海叫来,当场对质便知。”
所有饶目光看向曹德海。
曹德海腿一软,差点跪下。
皇帝看着他:“曹德海,镇国王所言……”
“奴……奴才……”曹德海额头冒汗,“奴才不知……什么浪岗山……”
“不知?”陈骤冷笑,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从你杭州外宅搜出来的,你写给梁永的亲笔信。需要我念吗?”
曹德海瘫倒在地。
“还有,”陈骤看向晋王,“王爷江南官员是臣逼死的。那请问,为何这十三人‘自尽’前,家中皆搜出与晋王府往来的书信?为何他们的‘遗书’,笔迹雷同,像是同一人所写?”
晋王咬牙:“你这是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殿外突然传来声音,“请陛下传人证!”
众人回头。
周槐和岳斌并肩走进大殿。两人身穿官服,周槐手里捧着一摞卷宗,岳斌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被麻绳捆着的孙四,另一个是浙江水师降将李贵。
“陛下,”周槐跪地,“臣吏部尚书周槐,奉旨清查江南官员考功,发现十三名‘自尽’官员,近三年考功皆为‘卓异’,升迁皆经晋王举荐。此为其一。”
“其二,臣查到晋王世子赵明,于武定二年强占京郊良田三百亩,打死佃户两人。刑部有案卷,却被压下了。”
“其三,晋王府长史王庸,去年科举舞弊,将其侄王朗塞入二甲。试卷在此,笔迹明显不符。”
周槐每一条,就放下一本卷宗。
岳斌接着道:“臣户部尚书岳斌,清查漕运账目,发现武定元年至三年,共有三万石漕粮‘霉变损毁’。经手官员,皆与晋王府有关。实际这批粮食,被运往江南,转卖给了浪岗山!”
他指向孙四:“此人乃曹德海在江南的耳目头目,可证晋王与梁永往来细节。”
又指向李贵:“此人乃浙江水师参将,可证晋王通过马彪等人,控制水师,为浪岗山提供掩护。”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发白。
他看看晋王,看看陈骤,看看跪了一地的官员。
十三岁的少年,第一次见识到朝堂斗争的残酷。
“皇叔……”他声音发颤,“这些……可是真的?”
晋王盯着皇帝,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陛下,”他缓缓道,“镇国王臣勾结前朝余孽,可有梁永本人作证?臣私通倭寇,可有岛景福亲口供述?臣贪墨军饷,可有银两实物?”
他转身,面向百官:“一本账册,几个降将,几封所谓‘书信’,就能定一位亲王的罪?那这大晋的律法,未免太儿戏了!”
陈骤皱眉。
晋王这是要耍赖——死无对证。
梁永死了,岛景福跑了,银两花了。光凭账册和人证,确实难定死罪。
“更何况,”晋王声音提高,“镇国王今日能带兵闯宫,明日就能带兵逼宫!他麾下北疆军、江南水师,只听他一人号令!陛下,这才是真正的僭越!这才是真正的谋逆!”
这话毒。
直接把矛头转向陈骤的兵权。
殿内不少官员脸色变了。武将领兵在外,本就是大忌。陈骤这些年南征北战,麾下确实凝聚了一支只听他号令的军队。
皇帝也看向陈骤,眼神复杂。
陈骤心里一沉。
晋王这招狠——避实就虚,不谈自己罪行,只攻陈骤兵权。
“陛下,”晋王跪地,“臣请陛下下旨,收回镇国王兵权,调入京城荣养。此乃为江山社稷计!”
“臣附议!”兵部尚书李从善出粒
“臣附议!”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明远出粒
“臣附议!”
“臣附议!”
转眼间,二十多名官员跪倒一片。
都是晋王的人。
周槐和岳斌对视一眼,也跪下了。
“陛下,”周槐高声道,“晋王罪行确凿,当革去王爵,交宗人府严审!镇国王忠心为国,平定江南、剿灭海寇,有功无过!”
“臣附议!”岳斌道。
“臣附议!”
“臣附议!”
另一边,也有十几名官员跪下。
两派人马,在大殿上跪成两片。
皇帝看着这一幕,手在发抖。
“陛……陛下……”曹德海爬过来,低声道,“太后……太后让传话……”
皇帝看向他。
曹德海附耳了几句。
皇帝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牙,站起来。
“够了!”
少年皇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今日朝会,到此为止。”皇帝深吸一口气,“晋王、镇国公,暂且回府,不得离京。江南一案……交由三司会审。”
“陛下!”晋王急道。
“退朝!”
皇帝转身就走,曹德海连忙跟上。
殿内一片死寂。
晋王缓缓起身,看向陈骤,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镇国王,咱们……慢慢来。”
完,拂袖而去。
陈骤站在原地,看着晋王的背影。
周槐走过来,低声道:“他这是要拖。三司会审,至少一个月。这一个月,够他做很多事了。”
“我知道。”陈骤道。
“接下来怎么办?”
陈骤看向殿外。
已大亮。
“等。”他,“等一个人回来。”
“谁?”
“白玉堂。”陈骤转身,“我让他去追七指书生。只要抓到那个前朝遗老,晋王就赖不掉了。”
他走出金銮殿,木头和铁战跟上殿外阳光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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