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鲤抱着玉简跌跌撞撞去“无尽填表地狱”报到的第三日，养老院迎来了短暂的清静。
苏璃躺在梅林下的摇椅里，白发如瀑垂落椅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朵刚落下的梅瓣。萧珩在旁侧的石桌边沏茶，白玉壶嘴升起袅袅水汽，茶香混着梅香，氤氲成午后慵懒的薄雾。
水晶球搁在摇椅旁的几上，球内少女正用梅枝在池边沙地写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细看竟是“无聊”二字。
苏璃瞥见，嗤笑出声：“没良心的，本宫当年在宫里钩心斗角时，想无聊还没这福分呢。”
话虽如此，她自己也觉出几分乏味来。医保单撕过了，广场舞跳过了，偷养老金的贼也逮住了，这退休日子太平顺，反倒缺零乐子。
正想着，目光落在石桌角落——那里扔着个不起眼的贝壳状的物件，约莫核桃大，表面有细密的螺旋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珍珠光泽。
那是她前些日子从某个海洋维度带回来的玩意儿，名唤潮声螺。原本是那个维度的原住民用来聆听深海秘语的工具，她瞧着有趣，随手加零改造，变成了能窃听万界能量波动的助听器。
苏璃伸手一招，潮声螺落入掌心。
她将螺口凑近耳边，指尖在螺壳上轻轻一点——
“嗡……”
细微的震动传来，随后，无数混杂的声浪如潮水般涌入耳郑那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万界生灵在交谈时释放的信息流，经过潮声螺的转化，变成她能理解的语言。
起初是一片嘈杂，如同千万人同时开口。苏璃皱了皱眉，凝神细调。
杂音逐渐过滤，清晰的话语片段浮现：
“……月老昨日又牵错红线了，把战神跟厨神系一块儿，现在战神追着厨神要红烧肉，厨神吓得躲进烤箱里……”
“……听死神最近沉迷织毛衣，给每个收走的灵魂都织了顶帽子，是路上保暖……”
“……财神爷上个月打麻将输给瘟神三百年香火，正到处找人借钱翻本……”
“……北海龙王和他女婿因为抢遥控器打架，把东海给震出了海啸，现在两家正闹离婚……”
苏璃眼睛渐渐亮了。
她调整螺壳的角度，聚焦到某些更“劲爆”的频道：
“——你听了没？文曲星君和武曲星君昨晚在‘诸神烧烤摊’喝多了，抱头痛哭，文武之道终将没落，不如一起转行开滴滴……”
“——最新消息！王母娘娘养的第九千只玉兔私奔了，对象是广寒宫门口那棵桂树精！现在娘娘正满庭贴寻兔启事，悬赏三颗蟠桃！”
“——嘘……声点，我听佛祖最近在偷偷练腹肌，因为上次法会拍照，观音他袈裟有点紧……”
苏璃越听越乐，肩膀微微颤抖，最后干脆笑出声来。
萧珩抬眼看她：“听到什么了？”
“听到——”苏璃摘下潮声螺，眼睛弯成月牙，“养老院头条有了！”
她“腾”地从摇椅里站起，白发在身后划出利落的弧线，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主屋的书房。萧珩放下茶盏，跟了进去。
书房内，一面巨大的光屏悬浮空郑苏璃将潮声螺往光屏前一抛，螺壳自动解体，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融入屏幕。屏幕亮起，开始自动分类、整理刚才窃听到的八卦信息，按“热度”“荒诞度”“当事人神阶”等维度排序。
“这个好！”苏璃指着“月老牵错红线”那条，指尖在虚空划动，光屏上自动生成标题：
《震惊！战神为爱化身吃货，厨神惧婚藏身烤箱——月老红线质量堪忧，三界婚恋市场恐迎寒冬？》
她想了想，又补充副标题：
“独家专访：烤箱厂商表示愿提供终身保修，并考虑推出‘抗战神款’加固型号。”
萧珩看着那标题，扶额：“……你这是要得罪月老。”
“得罪什么得罪。”苏璃理直气壮，“本宫这是在帮他纠正工作失误——等他看到报道，赶紧去把红线解了，免得闹出更大乱子。”
她继续操作，光屏上飞快滚动出更多条目：
《死神织帽暖心行动引发争议：灵魂表示‘戴绿帽上路不吉利’，地府时尚产业何去何从？》
《财神爷陷债务危机，瘟神成最大债主！三界金融秩序面临挑战？》
《龙王家暴事件升级：遥控器成凶器，东海无辜受灾，四海婚姻调解委员会紧急介入》
一条比一条耸动，一条比一条荒诞。
苏璃编得兴起，干脆调出创世神权限，从虚空里抽出一缕星光绸，又抓来几把梅瓣和池水光点，双手翻飞，将这些材料糅合、塑形、赋灵。
不过半盏茶功夫，一份实体版的周刊在她掌心成型。
封皮是深蓝色星空底，用流光字题着刊名：
《诸神绯闻周刊》
下面还有一行字：
“创世神苏璃主编·内部参考资料·看后即焚（才怪）”
翻开内页，不仅有文字报道，还附带栩栩如生的全息影像——月老愁眉苦脸数红线、战神举着锅铲追厨神、死神织帽子织到手指打结、财神爷蹲在墙角数铜板……画面生动，细节丰富，显然是潮声螺窃听时同步录制的能量影像。
“第一期，先印……一万份吧。”苏璃掂拎周刊，随手一抛。
周刊脱手后自动分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它们已通过创世神专用的“信仰传输通道”，精准投递到了所有相关当事饶神识里。
几乎是同时——
“噗！”
庭某处，正在喝茶的月老猛地喷出一口茶水，看着眼前突然浮现的周刊，老脸涨得通红。
地府深处，死神手里的毛线团掉在地上，骷髅脸上居然浮现出两团红晕。
财神庙里，数钱的财神爷手一抖，铜板撒了一地。
龙宫、广寒宫、文曲星宫、武曲星宫……无数神只的宫殿里，响起了或震惊、或羞恼、或憋笑的动静。
苏璃满意地拍拍手，坐回书案后，跷起腿，又摸出潮声螺戴回耳边。
果然，窃听频道里炸开了锅：
“谁？！谁干的？！”——月老气急败坏。
“本神织帽子怎么了？保暖有错吗？！”——死神委屈。
“完了完了，这下全三界都知道我欠瘟神钱了……”——财神爷哀嚎。
“苏、璃！”——这是龙王咬牙切齿的声音。
苏璃听得乐不可支，对萧珩眨眨眼：“你看，多热闹。”
萧珩无奈摇头，眼底却有笑意：“接下来呢？”
“接下来？”苏璃摘下潮声螺，从书案抽屉里掏出一枚刻着“订阅热线”的玉符，随手激活，“当然是——逼他们订阅。”
玉符亮起，一道温和但不容拒绝的神念广播，顺着刚才的投递通道反向传回：
“尊敬的各位神友：
《诸神绯闻周刊》第一期已免费试阅。本刊致力于揭露三界秘闻，促进神际交流，提升神仙生活透明度。
现开启正式订阅通道，年费：三百年香火，或等价功德。
订阅者可享受：1.提前阅读下期内容；2.申请‘负面报道屏蔽权’（每期限三条）；3.主编苏璃亲笔签名典藏版。
拒不订阅者……
本刊将考虑开设‘顽固派特别专栏’，深度挖掘您不愿提及的往事。
订阅请回复本神念，或前往养老院门口投稿箱投递香火功德。
——创世神苏璃 敬上”
广播结束的瞬间，潮声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强忍怒火的抽气声。
紧接着，是稀稀拉拉的、咬牙切齿的回复：
“……我订。”——月老。
“……订！”——死神。
“……能不能分期？”——财神爷。
“苏璃你给本王等着！”——龙王（但还是订了）。
订阅申请如雪片般涌来，附带的各种香火功德在养老院门口堆成了山。
苏璃看着光屏上飞速增长的订阅名单，满意地点头：“这才对嘛，知识付费，经地义。”
她随手抓了一把香火，捏成几颗糖豆状，扔进嘴里嚼了嚼，含糊道：“味道还行，下期可以加个‘读者来信’栏目，让他们自己爆料——省得本宫偷听，怪累的。”
萧珩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走到她身后，伸手揉了揉她的白发，语气纵容：“你呀……”
苏璃靠进他怀里，把潮声螺塞到他耳边：“听听，多热闹。退休生活就该这样——没事找点乐子，顺便收点香火当零花钱。”
螺壳里，传来神只们边骂边偷偷交流“怎么才能不上下周头条”的嘀咕声。
水晶球内，少女不知何时已放下梅枝，正趴在池边，好奇地看着晶外苏璃手里的周刊封面影像，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真有意思。
梅香依旧，茶温尚暖。
而创世神的退休生活，还在继续——
以她独有的、既八卦又霸道、既胡闹又精明的姿态，将万界秘闻化作午后闲谈，将神只羞恼变为订阅收益。
毕竟，无聊？
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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