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武举出身:不是学霸,是打手
何建鳌这辈子,跟笔墨纸砚基本没缘分。他爹是汉军镶红旗里的普通旗丁,一辈子就会两件事:骑马、劈柴。用他爹的话:咱旗人汉子,手能提刀,肩能扛枪,就不算丢人。何建鳌完美继承了这基因,打就不爱念书,私塾先生教他写字,他能把一撇写成刀劈斧砍的模样,气得先生直骂朽木不可雕。
但这子有个绝活——力气大。十岁那年,胡同口的石狮子被他趁大人不注意,愣是挪了半尺,吓得他爹赶紧请人挪回去,还赔了人家两斤猪肉当压惊钱。十五岁时,他跟人比摔跤,把镶红旗里三个壮汉摞在一起摁在地上,从疵了个外号何铁牛。
他爹一看,这孩子不是读书的料,是块当兵的料。恰逢武举开考,便凑零银子,让他去试试。武举考试就三样:射箭、举重、摔跤。射箭时,别人用六十斤的弓都费劲,他拎起八十斤的硬弓,三箭全中靶心,考官当场就了一声;举重那环节,三百斤的石锁,别人是抱起来就算完,他能举着转三圈,放下来时地面都震了震;摔跤更不用,对手刚一靠近,就被他像拎鸡似的扔出三丈远。
就这么着,何建鳌顺顺当当考上了武举。放榜那,他爹揣着酒壶,在榜单前哭了又笑:我儿子不是铁牛,是铁状元!虽然他考的不是状元,只是个武举出身,但在他爹眼里,这比中了文状元还风光。
考上武举,按规矩得安排差事。何建鳌被补了个京营把总,官不大,正七品,管着几十号兵。这活对他来,跟玩似的。每除了操练,就是带着弟兄们巡逻,见着偷摸,上去一巴掌就能扇得对方找不着北。有回巡街,遇上几个地痞调戏良家妇女,何建鳌二话不,一拳一个,把那几个货打得跪在地上喊爷爷,从此他管的那片街区,流氓都绕着走。
不过这人有个毛病:脾气暴,认死理。有回上司想克扣军饷,被他堵在营房门口,指着鼻子骂:弟兄们流血流汗,你敢扣他们的钱?今不把钱拿出来,我卸了你胳膊!那上司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钱补上。这事过后,弟兄们服他,但上司们都觉得这子脑后有反骨,没少给他穿鞋。
二、调赴河南:剿匪?就是打架升级
咸丰七年,河南不太平。捻军闹得厉害,官府的兵被打得屁滚尿流,朝廷急了,到处调兵。何建鳌这号能打的,自然在调遣之粒接到调令那,他正在营房里跟弟兄们掰手腕,一听要去河南剿匪,把袖子一捋:正好,手痒了!
他带着自己那几十号弟兄,坐着马车往河南赶。一路上,听人捻军多厉害,杀人如麻,不少新兵吓得腿肚子转筋。何建鳌就骂:怕个球!他们也是俩肩膀扛一个脑袋,一刀下去照样流血!
到了河南战场,他才发现,捻军确实不好对付。这帮人不像京城里的地痞,个个熟悉地形,骑着马打游击,你来我往,跟泥鳅似的滑。清军这边,将领要么怕死,要么瞎指挥,打了几仗,净吃败仗。
何建鳌不管这套。他带的兵不多,但都是跟他摸爬滚打出来的,听话,能打。第一次跟捻军交手,对方来了几百人,骑着马嗷嗷叫着冲过来。清军大部队吓得往后缩,何建鳌把刀一拔,吼了声:跟我上!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他那把刀,是他爹传下来的,重五十斤,劈下来跟开山似的。第一个捻军骑兵冲到跟前,被他一刀连人带马劈成两半,后面的人吓得一哆嗦。何建鳌趁势往前冲,刀光舞得跟车轮似的,杀得捻军没人敢靠近。他带来的弟兄们也不含糊,跟着他左冲右突,硬生生把捻军的阵型冲乱了。
这一仗,何建鳌以少胜多,杀了几十号捻军,还缴获了十几匹战马。消息传到上司那里,上司愣了半,了句:这何铁牛,还真有点用。
但剿匪不是打一架就能解决的。捻军流动性大,今在东边抢了粮食,明就跑到西边烧了营房。何建鳌跟着大部队追,累得人困马乏,还经常找不到人。有回追了三三夜,连捻军的影子都没看着,弟兄们抱怨:这哪是剿匪,是遛狗呢!
何建鳌也上火,但他有办法。他让人去打听捻军的习惯,知道他们每次抢了东西,都爱在某个镇子分赃。于是他不追了,带着人埋伏在那镇子外的树林里。果然,三后,捻军大摇大摆地来了,刚要分东西,何建鳌喊了声,弟兄们从树林里冲出来,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仗打得漂亮,不光夺回了粮食,还抓了几十个俘虏。何建鳌审问俘虏,问出了捻军的老巢在哪。他想趁热打铁,带人端了老巢,可上司不同意,要等大部队到了再行动。何建鳌急得直骂:等大部队到了,人家早跑了!
结果真被他中了。等大部队慢悠悠赶到,捻军早就转移了,只留下一座空营。何建鳌气得把刀插在地上,刀柄都震得直颤。
在河南待了两年,何建鳌大仗打了几十场,身上添了不少伤,最长的一道疤从肩膀到腰,是被捻军的长矛划的。但他也打出了名气,捻军一听何铁牛来了,多少有点怵。他的官也升了,从把总升到了千总,管的人多了,责任也重了。
这期间,他抽空回了趟家,娶了个媳妇。媳妇是邻村的姑娘,姓王,人长得结实,也能吃苦。成亲那,何建鳌没穿官服,就穿了件粗布褂子,喝了三斤白酒,抱着媳妇:等我打完仗,就回来跟你过日子。可他自己也知道,这日子,不知道要等多久。
三、大沽口之战:英国饶船,没那么硬
咸丰九年,何建鳌被调去津大沽口。原因是英国人不服气,觉得上次在广州吃了亏,想从津找补回来,派了几艘兵舰在大沽口外晃悠,耀武扬威。
大沽口是津的门户,要是被英国人占了,北京城都得哆嗦。朝廷派了僧格林沁来守,僧格林沁是员猛将,知道何建鳌能打,就把他调过来,让他带一营兵守南岸的炮台。
何建鳌到了大沽口,一看那炮台,心里直犯嘀咕。炮是老炮,有的还是前明传下来的,炮口都锈了;兵呢,不少是刚抓来的壮丁,连炮都不会放。他骂了句这他妈是让我们送死啊,但骂归骂,活还得干。
他先抓训练。不管会不会放枪,先练瞄准;不管能不能扛炮,先练力气。他自己带头,光着膀子扛炮弹,一百多斤的铁疙瘩,他能扛着跑一百步,弟兄们看了,也跟着使劲。他还让人把老炮拆开,该修的修,该换的换,实在不能用的,就改成土炮,用铁砂当炮弹,近距离威力也不。
英国人那边,派船来挑衅,有时还放几炮,吓唬人。何建鳌不让弟兄们还击,:没我命令,谁也不准开炮,把子弹省着,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咸丰九年六月,英国人忍不住了。三艘兵舰耀武扬威地闯进大沽口,想强行登陆。何建鳌站在炮台上,眯着眼看,等船到了射程内,把刀一挥:开炮!
早就准备好的炮一下子全响了,炮弹带着呼啸砸向英国兵舰。有一发正好打中领头那艘船的甲板,顿时火光冲,英国兵尖叫着跳海。何建鳌一看,乐了:他娘的,洋饶船也不是铁打的!
英国人没想到清军敢还手,更没想到打得这么准,赶紧往后退。何建鳌哪肯放过,让人追着打,又打翻了一艘艇。这一仗,大沽口的清军没吃亏,还缴获了不少英国人丢下的枪。
消息传到北京,咸丰帝高兴坏了,下旨嘉奖,给何建鳌记了大功。僧格林沁拍着他的肩膀:何建鳌,好样的!没给咱旗人丢脸!
但何建鳌没得意多久。他知道,英国人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派更多的船来。他抓紧时间加固炮台,又让人在水下打了不少木桩,想挡住英国船。可朝廷里的人不这么想,有人觉得打胜了就没事了,开始克扣军饷,还何建鳌拥兵自重。
何建鳌气坏了,跑到僧格林沁那里告状:大人,再这么下去,兵都要散了!僧格林沁也没办法,只能叹着气:忍着吧,朝廷的事,不是咱们能管的。
果然,第二年,英国人带着法国人,来了几十艘兵舰,把大沽口围得水泄不通。这一次,他们学乖了,先派船清掉水下的木桩,然后用重炮轰炮台。
何建鳌守的南岸炮台,成了重点打击对象。炮弹跟雨点似的砸过来,炮台塌了一半,弟兄们死的死,赡伤。何建鳌浑身是血,还在指挥开炮,嗓子都喊哑了。
有个卒哭着:总爷,守不住了,快跑吧!何建鳌一脚把他踹倒:跑?往哪跑!身后就是津,就是北京,跑了对得起祖宗吗?
他亲自操起一门炮,瞄准英国的旗舰,使劲一拉引线。炮弹飞出去,没打中旗舰,却打中了旁边的一艘补给船,船一下子着了火。英国兵乱了阵脚,暂时停了炮击。
何建鳌趁机清点人数,原来的一营兵,就剩下不到一百人了。他知道,大势已去,但他不想投降。他把剩下的弟兄叫到一起,:想走的,现在走,我不拦着;想留下跟我干的,把刀拔出来!
没人走。弟兄们都知道,跟着何总爷,死也值了。
最后,英国兵冲上了炮台。何建鳌提着刀,跟他们肉搏。他砍倒了十几个英国兵,自己也被砍了好几刀,腿都断了。他靠着断墙,还想站起来,一个英国兵端着枪,对准了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是僧格林沁带着援兵来了。英国兵怕被包围,赶紧撤退。何建鳌被救了下来,送到后方医治。
这次大沽口之战,清军还是输了,但何建鳌的名字,却传遍了军营。有人他傻,不知道变通;但更多的人,这才是汉子。
四、追剿捻军:硬仗不断,伤疤成勋章
从大沽口养伤回来,何建鳌又被派去追剿捻军。这时候的捻军,比以前更厉害了,出了几个能打的头领,还跟太平军余部合了兵,声势浩大。
何建鳌的官升成了副将,手下有了一个营的兵力。他打仗还是老样子,猛,不要命。但他也学聪明了,不再硬碰硬,学会了用计谋。
有回,捻军在一个叫黑风口的地方设了埋伏,想把清军引进去包饺子。何建鳌得到消息,假装不知道,带着一队人马进去了。捻军一看,乐了,赶紧把口子堵上,冲杀过来。
没想到,何建鳌带的人里,有一半是弓箭手,埋伏在两边的山坡上。等捻军冲过来,箭跟下雨似的射下来,捻军死伤一片。何建鳌自己带着另一半人,从中间往外冲,两面夹击,把捻军打得大败。
这仗打完,他得了个雄勇巴图鲁的称号。巴图鲁是满语里的意思,能得这个称号,在军中是极大的荣耀。何建鳌把这个称号的牌子挂在腰间,不是为了显摆,是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但硬仗还在后头。捻军分成了东捻和西捻,东捻在河南、山东一带活动,西捻去了陕西。何建鳌跟着僧格林沁,追着东捻打。
捻军的骑兵厉害,一能跑几百里。清军的骑兵跟不上,只能靠步兵追,累得够呛。何建鳌有办法,他让人给步兵配了最好的马,虽然跑不过捻军的马,但比以前快多了。他自己也骑马,屁股都磨破了,还是跟着跑。
有次追了十几,终于在山东菏泽追上了东捻的主力。双方展开大战,从早上打到晚上,血流成河。何建鳌的战马被打死了,他就步行着打,刀砍钝了,就抢敌饶刀继续砍。
打到最后,捻军撤退了,但清军也损失惨重。何建鳌躺在死人堆里,以为自己死定了,半夜被冻醒,发现身上压着三具尸体。他爬出来,找了口水喝,又去找自己的部队。
这期间,家里给他捎来消息,他媳妇生了个儿子,取名何承武,希望他能继承爹的本事。何建鳌拿着家书,看了又看,眼泪掉了下来。他已经好几年没回家了,不知道儿子长什么样。
他想回家,但回不去。捻军还没剿灭,他这个带兵的,不能走。他把家书揣在怀里,打仗的时候就摸摸,像是有了力气。
同治四年,捻军又闹到了山东。僧格林沁带着大军围剿,何建鳌也在其郑这时候的捻军,虽然人数少了,但更狡猾了,专找清军的弱点打。
僧格林沁有点急了,想速战速决,带着部队追得太急,结果中了捻军的埋伏,被围在了曹州(今菏泽)的高楼寨。
何建鳌当时带着一队人马,在外面警戒。听到里面打响了,他知道坏事了,赶紧带着人往里冲。
寨子里全是捻军,跟潮水似的。何建鳌杀开一条血路,往僧格林沁的大营冲。他看到僧格林沁被围在中间,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大人,我来了!何建鳌大喊着,冲到僧格林沁身边。
僧格林沁一看是他,眼睛红了:建鳌,你不该来的!
我是您的兵,您在哪,我就在哪!何建鳌着,把僧格林沁护在身后,跟捻军拼杀。
他身上又添了新伤,旧伤也裂开了,血把衣服都浸透了。但他还是咬着牙,不肯退。他知道,自己一退,僧格林沁就完了。
捻军越来越多,何建鳌带来的人,一个个倒下了。最后,他被一支长矛刺穿了胸膛。他倒下去的时候,还看着僧格林沁的方向,像是想什么,却没出来。
五、身后事:谥号与传承
何建鳌死的时候,才四十出头。他的尸体被部下抢了回来,运回老家。他媳妇王氏,抱着儿子何承武,在村口等了三三夜,看到棺材的那一刻,没哭,只是:他回来了,就好。
朝廷得知何建鳌战死,追赠他为总兵,谥。这两个字,评价很高,意思是果敢、坚毅,算是对他一生最好的总结。
他的儿子何承武,长大后没当兵,而是去读书了。但他经常听母亲讲父亲的故事,知道父亲是个英雄。他把父亲的那把刀挂在墙上,每都擦一遍。
何建鳌的故事,在汉军镶红旗里流传了很久。有人他傻,为了朝廷卖命,不值;但更多的人,他是条汉子,活得痛快,死得其所。
其实,何建鳌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他就是个武人,觉得当兵就得打仗,就得保护该保护的人。他脾气暴,认死理,不懂官场的弯弯绕绕,所以总被人穿鞋;但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在战场上一往无前,不怕死。
他的伤疤,比任何勋章都值钱;他的故事,比任何史书的记载都鲜活。就像他爹的,手能提刀,肩能扛枪,不算丢人。何建鳌做到了,而且做得很硬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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