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日，地上一年。王虎在庭的摸鱼日子转眼过了半个月——人间已是十五载。
“九翊卫神雕王”这名号，悄悄变了味。
前半截没人记得，后半截“神雕王”被武斗圈重新诠释，最终定版为三个响亮绰号：切磋王、打十王，以及戏称的“飞禽战斗鸡”。
这得从王虎和哪吒的第二次交手起。
那王虎拎着两坛瑶池“顺”来的琼浆，敲开云楼宫门：“三太子，喝酒！顺带活动筋骨！”
哪吒正憋得慌——自凌霄殿偷袭未果被罚俸，李靖看得紧，半个月没动过手了。
门“哐”地拉开，哪吒赤膊提枪，眼冒精光：“怎么活动？”
“简单。”王虎拍开酒坛，“你打我躲，中一枪我输一坛极品仙酒；我打你躲，中一拳你输件法宝——不要乾坤圈混绫，就要你库里那些用不上的玩意儿。”
“成交！”
两人溜到河僻静处，一打就是一个时辰。
哪吒三头六臂全开，风火轮拖出赤焰；王虎人形应对，步法诡谲，拳掌隐有虎啸雕鸣。
末了，酒坛碎一地。哪吒被虚招晃过，肩头挨了记看似轻飘的掌推，连退七步，云层犁出两道深沟。
“承让。”王虎笑眯眯，“那‘八宝琉璃护心镜’我收了。”
哪吒一愣，忽然大笑：“痛快！自从杨二哥神秘失踪后，难得这么痛快！你这身手比上那些庸才强多了，你在凌霄殿果然留手了！”
“彼此彼此。”王虎抛过另一坛酒，“你子也没出全力。”
自此，二人成了固定“酒肉拳友”。
消息不知怎的漏了。先是雷部几位雷将来“观摩”，看着看着手痒，变成车轮战。
王虎来者不拒，从掌心雷对轰到五雷正法互劈，打完还能点出对方运雷时经脉哪处不畅——气得雷公当场闭关，出关后雷法精进两成。
接着是二十八星宿。
奎木狼第一个登门，理由冠冕堂皇：“闻雕王擅搏击，特来请教。”实则是前些王虎随口点评星宿大阵“不过尔尔”，语气比那猴子还狂，被他听了去。
这一“请教”，从角木蛟打到轸水蚓，王虎连战七人后，星宿们面子上挂不住了。
“雕王好本事，不如我等一齐讨教？”觜火猴阴阳怪气道。
王虎抹了把汗，忽然想起某部尘封记忆里的台词，咧嘴一笑：
“一个个打太慢。”
他伸出一根手指，环视众星宿，一字一顿：
“我、要、打、十、个。”
全场寂静三息。
“狂妄！”井木犴大怒。
“试试便知。”王虎勾勾手指。
十位星宿齐齐出手，霎时间星光璀璨，神通乱飞。
王虎身化残影，在攻势中穿梭，时化雕以翅为刀，时变虎以爪为斧，多半还是人形，拳脚变化无穷，竟真以一敌十不落下风，边打边点评：
“井木犴，你这‘玄木困灵诀’第三变慢了半息……”“鬼金羊，那金铃摇时手腕再沉三分更佳……”“星日马，‘逐日步’练岔了，左脚该虚踏非实踩……”“喂喂，觜火猴你偷袭就偷袭，挠人腰眼算什么本事？”
半个时辰后，十位星宿气喘吁吁，王虎站在中央，衣角都没乱。
众星宿面面相觑，齐齐躬身：“受教了。”
王虎摆摆手：“客气啥，下次带酒就校”
“打十王”的名号，一夜传遍庭。
从雷部到斗部，巡司到镇魔殿，但凡觉着自己有两下子的，都来“神雕王府”讨教。王虎荤素不忌，赌注从仙酿到废法宝，赢多输少——输的那几次，复盘还多半是他故意露破绽，就为看对方后续招数。
十来下来，“切磋王”和“打十王”响彻庭武斗圈。
而某日瑶池宴会上，几个喝高的仙官凑在一起编段子，不知谁嘀咕了一句：
“你们，这位又是雕王，又这么能打，岂不是飞禽里的……战斗鸡？”
众仙一愣，随即拍案狂笑。
“妙！飞禽里的战斗鸡——鸡霸啊！”
“传出去传出去！”
“声点，别让那位听见……”
可惜庭哪有不透风的墙。
次日，王虎从自家鱼塘里捞起个漂流瓶，里面纸条写着：“鸡霸大王，今日可要切磋？”
王虎嘴角抽搐，把纸条碾成粉末。
但绰号已经传开了。
渐渐地，“神雕王”被赋予新解：神在切磋，雕于战技，王于武斗，至于“飞禽战斗鸡”——那是庭众仙对这位不按套路出牌的主儿又爱又恨的戏称。
这日，王虎正躺在自家院中新挖的鱼塘边——塘里游着七尾瑶池锦鲤，据沾了丝气运。
哪吒风风火火闯进来，脸色古怪：“出事了。”
“咋？你爹又禁你足了？”王虎眼皮不抬。
“不是。”哪吒压低声音，“你的名头，传到西边了。”
王虎翻书的手顿了顿。
“灵山？”
“正是。”哪吒蹲到塘边，捞了片荷叶，“昨日有金刚罗汉来庭，宴间提起你，‘东方何时出了个以战扬名的妖王，竟能压服庭众神’。还特意提到了你那几个外号……”
王虎挑眉：“包括‘战斗鸡’？”
哪吒憋着笑点头：“正是。‘东方雕王，飞禽之霸，堪称战斗鸡也’，这话听着像夸，实则带刺。”
王虎冷哼：“这群秃驴，嘴皮子倒是利索。”
“本来也没什么。”哪吒捏碎荷叶，“可今早我收到韦驮座前童子私讯，……有位‘大蜡听了，甚是不悦。”
“哪位？”
哪吒吐出三字：
“金翅鹏。”
王虎眨眼——如来舅舅？以龙为食、翅翮金色、速度三界第一那位？
“哦，那孽畜啊。”王虎坐起身，“我还没和他抢龙吃呢。”
“问题不在这儿。”
哪吒表情微妙，“那厮自视甚高，近年深居简出，但最听不得两件事：一是有人比他快，二是有人比他凶。更何况你也是飞禽，如今外号都传成‘飞禽里的战斗鸡’了……”
哪吒顿了顿，补充道：“据那位拍碎了一张紫檀案几，怒道：‘区区下界野雕，也敢称飞禽之霸？那‘战斗鸡’的名号，更是不知所谓！’”
王虎沉默三息，忽然大笑。
“笑什么？”
“我笑这些老家伙。”王虎抹抹眼角，“听风就是雨，见个高的就想比个子，见个快的就想赛跑——累不累？再了，‘战斗鸡’怎么了？鸡怎么了？打起架来，凤凰也得褪层毛！”
他起身伸懒腰，关节噼啪作响：
“不过话回来……”
王虎望向西，眼中金光流转，嘴角勾起那抹蔫坏又跃跃欲试的笑：
“金翅大鹏雕啊……听炖汤挺补？”
哪吒：“……他可是如来的舅舅！”
“知道知道，辈分大嘛。”王虎摆摆手，往屋里走，“来来，趁那位‘舅老爷’还没打上门，咱俩再练练——你今那债千莲绽’第三变破绽太大，我教你个补的法子……”
两人勾肩搭背进了练功房。
门关上前，王虎最后瞥了眼西方云海，低声嘀咕：
“正好，本就想找机会去西逛逛……”
“这下，理由齐活了。”
西方灵山，幽深洞府内。
一双锐利金瞳缓缓睁开。
羽翼未展，罡风已生。
石壁上刻着八个古篆：
“翼覆乾坤，目空万界。”
一声冷哼，震得微尘簌簌落下。
“打遍庭无敌手？‘打十王’？”
“飞禽战斗鸡……呵。”
金翅鹏雕眼中寒光一闪，羽翼微振，洞内霎时间风刃乱舞。
“待本尊出关……”
“且让你知晓，谁才是飞禽之尊。”
云海翻涌，东西两方，暗流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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