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魂香”三字入耳,林逸和孙无咎脸色同时一变。这是一种江湖传闻中极为阴毒隐蔽的追踪手段,气味极其细微持久,常人难以察觉,需特殊药物或方法才能辨别和清除。一旦沾染,便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极难摆脱追踪者。
“难怪那些‘灰影’巡查使能这么快锁定隐市,并在人群中精准盘查。”孙无咎脸色难看,迅速从怀中掏出几个瓷瓶,倒出些许粉末在自己和林逸身上,又示意巴图过来,“老朽这里有几种祛除异味、扰乱嗅觉的药剂,但能否对付‘追魂香’,并无把握。那蒙面人既然点出,想必我们身上确实被下了标记,而且……很可能是在隐市时,趁我们不备。”
林逸强迫自己冷静,回忆在隐市中的每一个细节。接触过的人、靠近过的摊位……最大的可能,是刚才那场混乱中,影灰影”的暗桩或那巡查使疤面男子近距离接触时,悄然布下的。
“孙老,您的药粉能暂时压制或混淆气味吗?”林逸问。
孙无咎点点头:“短时间或可混淆,但若对方有专门追踪的异兽或特殊法器,怕是不保险。”
“那就先争取时间!”林逸当机立断,“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远离永泽山脉,找一处有活水的地方,最好是瀑布深潭,彻底清洗。水能极大削弱乃至冲刷掉大部分气味标记。同时,用您的药粉沿途布设一些干扰。”
巴图虽然听不懂“追魂香”是什么,但从林逸和孙无咎凝重的表情也明白事态紧急,低吼一声:“走!我带路,找水!”
巴图常年在山林活动,辨识水源方向的本事一流。他辨了辨风中的水汽和远处隐约的水声,指向东北方向:“那边,水声大,可能是大河或瀑布。”
三人不敢再停留,也顾不得详细询问巴图与那蒙面人短暂对峙的细节(巴图只那人突然出现放倒了两个跟踪的护卫,然后了几句他不太懂的话,就把牌子扔给了赶来的林逸),立刻朝着巴图指引的方向全速奔去。
一路上,孙无咎将几种不同气味的药粉撒在岔路口、树丛间,甚至涂抹在三人鞋底,尽可能制造混乱的痕迹和气场。林逸则将怀中那面灰石板和金属残片用干净的布片包了好几层,试图隔绝它们可能散发出的特殊气息——那蒙面人就是凭此找上门的。
奔出十余里,水声越来越响,空气中水汽也越发浓重。穿过一片茂密的森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汹涌的大河横亘在前,河水浑浊湍急,自西向东奔流。而在上游不远处,河水从一处高崖断口咆哮而下,形成一道数十丈高的巨大瀑布,水声如雷,雾气升腾,蔚为壮观。
“瀑布下面必有深潭!”孙无咎眼睛一亮,“瀑布冲击力大,水气弥漫,最能扰乱气息!”
三人直奔瀑布下方。果然,瀑布冲击出一个巨大的、深邃的碧绿水潭,潭水翻涌不息,水花飞溅,周围空气中充满了负离子和水雾,几乎嗅不到任何其他气味。
“快!把外衣、鞋袜全脱了,身上所有可能沾染气味的东西,除了必须随身携带的,全部浸入潭水冲洗!最好整个人泡进去!”孙无咎一边,一边率先行动。
林逸和巴图也立刻照做。三人将外衣鞋袜以及随身包裹(里面主要是食物和普通杂物)全部浸入潭边浅水处揉搓冲刷。然后,三人跳入冰冷的深潭之中,任由狂暴的水流和瀑布溅起的水浪冲刷身体。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但此刻也顾不得了。他们在水中用力搓洗头发、皮肤,连指甲缝都不放过,尽可能清除任何可能的标记。
足足浸泡搓洗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手脚都有些冻得麻木,三人才爬上岸边。孙无咎又取出几种气味清新的草药,捣碎了涂抹在三人身体和洗净的衣物上。这些草药味道然浓烈,足以掩盖残留的体味。
“现在只能希望这方法有效了。”孙无咎喘着气,脸色有些发白。这番折腾,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负担不。
林逸也冻得嘴唇发紫,但他更关心另一件事。他取出那个黑色云纹牌,又摸了摸怀里用油布包裹好的灰石板和金属残片。
“镇龙石……”林逸喃喃道,看向孙无咎,“孙老,您可曾听闻过‘镇龙石’?”
孙无咎拧着湿透的胡须,皱眉思索良久,缓缓摇头:“不曾听闻确切叫此名的宝物。但从那蒙面饶话和其对你身上之物的感应来看,恐怕与上古之事、甚至与‘四象镇物’不无关联。‘镇龙’,或可理解为镇压地脉龙气(灵源),与净化‘蚀心红髓’之意相通。你所得的灰石板和金属残片,可能便是某种‘镇龙石’的组成部分或信物。”
林逸也是这般猜测。那蒙面人能准确感应到“镇龙石”气息,并提及“雾眼”(显然知道隐市背后是“雾眼”组织,可能与“灰影”有关联或对立),其来历绝不简单。他出手相助,又留下信物相约“老松坡”,目的难测。但至少,他目前表现出的不是直接敌对。
“平州北部,老松坡……”林逸看着手中冰冷的牌,“他给我们指了条路,也给了我们一个可能获取更多信息的机会。但前提是,我们要能活着摆脱‘灰影’的追踪,赶到那里。”
“公子打算赴约?”孙无咎问。
“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林逸苦笑,“‘四象镇物’线索渺茫,红髓之祸迫在眉睫,‘灰影’紧追不舍。这蒙面人是我们目前唯一接触到的、可能知晓内情且非‘灰影’一方的人。老松坡在平州北部,恰好与我们记忆地图中某个光点方位大致吻合。无论这是巧合还是有意,都值得一探。风险固然有,但留在永泽山脉周边或盲目乱闯,风险更大。”
孙无咎沉吟片刻,点零头:“公子分析得是。眼下确是绝境求生,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都不能放过。只是,此去平州,路途遥远,需穿越州郡,我们身无长物,又可能被追踪,困难重重。”
“所以我们要更心,规划路线,尽量走山林野径,避开城镇关卡。”林逸站起身,望向平州方向,“先离开大河区域,找个安全的地方生火烤干衣服,休息一夜,恢复体力。明一早,出发。”
决定已下,三人便不再犹豫。他们在远离瀑布的密林深处,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心地生起一堆火(用湿柴控制烟雾),烘烤衣物,分食了最后一点硬饼子。
火光映照下,林逸再次拿出黑色牌和灰石板。他尝试将牌靠近石板和金属残片,但没有任何反应。牌上的云纹古朴,似乎只是一种信物标识。
“老松坡……”林逸默念着这个名字。平州北部,藏风山附近……那里究竟隐藏着什么?蒙面人又属于何方势力?
夜深人静,山洞外传来阵阵虫鸣兽吼。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三人轮流守夜,沉沉睡去。
第二刚蒙蒙亮,三人便醒来,熄灭余烬,掩埋痕迹,准备出发。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离开山洞时,林逸耳朵微微一动,听到远处山林中,传来一种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悉索”声,不像是风吹树叶,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快速而隐蔽地穿行,并且……不止一个方向!
“有东西在靠近,速度很快!”林逸低喝示警。
巴图和孙无咎立刻警觉,拿起武器。
几息之后,山洞外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猛地窜出几只体型如狼犬、毛皮暗红、双眼闪烁着妖异红光的狰狞野兽!它们低伏着身体,鼻翼翕动,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死死盯着山洞方向。
而在更远处的树冠上,隐约可见几道穿着暗红色皮甲、身手矫健的人影,正迅速包抄而来,手中拿着奇怪的、像是弓弩又像是短笛的器具。
“是‘灰影’的追魂兽和猎杀队!”孙无咎失声道,脸色煞白,“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追来了!瀑布冲洗和药粉干扰,没能完全摆脱‘追魂香’?还是……他们用了其他我们不知道的追踪手段?”
林逸的心沉到谷底。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灰影”的追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专业、更执着!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可能还有其他方向的包围),他们再次陷入绝境!
林逸握紧了手中的硬木棍(之前的武器在隐市丢失),看了一眼怀中的牌和石板,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追魂兽和若隐若现的“灰影”猎手。
难道,真的要被困死在这永泽山脉的边缘?
不!绝不能坐以待毙!
“孙老,巴图!准备突围!向东北,平州方向!”林逸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不管来多少,杀出去!”
话音未落,最先头的两只追魂兽已经咆哮着,化作两道暗红残影,直扑山洞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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