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结,唯有窗外透进的午后阳光,在青石地面上静静流淌。靖王李玄和镇远侯韩靖的目光,如同两把无形的尺子,丈量着林逸话语的每一个字,背后的每一分重量。
林逸靠在柔软的引枕上,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他没有直接回答关于“三皇子”的问题,而是先转向了更基础、也更确凿的部分。
“王爷,侯爷,”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条理清晰,“关于‘灰影’组织与红髓矿,林逸所知,皆已记录在那份兽皮卷副本之上,包括矿场位置、开采提炼之法、‘燃血丹’实验雏形,以及那些看守、工匠、囚徒的供述片段。那是我亲眼所见,亲身经历。”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回忆那些并不愉快的细节:“‘灰影’组织行事诡秘狠辣,其成员武功路数阴毒,且似乎有某种秘法或药物,能在短时间内激发潜力,不畏伤痛。我在矿场遭遇的头目,眼泛幽绿光芒,疑似修炼了某种邪功,且擅长用毒。矿场守卫森严,不仅赢灰影’直属杀手,还雇佣或控制了‘血狼帮’等当地匪类,以及部分……可能被收买或胁迫的边军败类。”
韩靖眼中寒光一闪:“边军败类?可有具体线索?”
林逸摇了摇头:“具体人员,我未能得知。但矿场运输通道畅通,且能调动部分马贼在关外活动自如,若无内应或高层默许,恐怕难以办到。” 他看向韩靖,“侯爷镇守北境,对边军掌控严密,想必已有察觉。”
韩靖面色阴沉地点零头:“近年确有几支驻军调动频繁,且粮秣军械损耗有异,本王已暗中派洒查,只是尚未拿到确凿证据。如今看来,与这红髓矿脱不了干系!”
李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燃血丹’……此物危害,兽皮卷上已有描述。若真被他们大规模炼制成功,用于军中或蓄养死士……”
后果不堪设想。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林逸继续道:“此外,我在逃亡途中,曾误入一处名为‘雾谷’的隐秘之地,那里居住着一支避世已久的古老部族,他们自称‘雾族’。”
“雾族?”李玄和韩靖同时露出诧异之色,显然对此闻所未闻。
“他们世代守护狼牙山脉,知晓红髓矿的古老渊源,称之为‘大地毒疮’或‘祖灵的愤怒’,并严禁族人靠近。他们的长老曾言,远古曾有贪婪者挖掘此矿,引发灾祸,后被驱逐封印。雾族掌握着一些能缓解红髓毒害的草药(清心草),也正是他们的秘药,暂时压制了我体内的毒素,才让我撑到了镇远关。”
林逸没有透露雾族的具体位置和净泉等核心秘密,只了大致情况,“雾族长老断定,‘灰影’掌握的,是远古‘窃取者’流传下来的、危险而残缺的技术。他们进行的人体实验(燃血丹),更是在亵渎生命,制造诅咒。”
“远古秘闻……避世部族……”李玄眼中若有所思,“如此来,这红髓矿背后,牵扯的不仅是当下权争,更有古老禁忌。‘灰影’所图,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铺垫至此,林逸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李玄,缓缓道:“关于‘三皇子’……林逸并无直接证据。”
李玄和韩靖神色不变,静静听着。
“但在矿场地下,我曾听到看守提及‘上头’、‘京城的大人物’,言语间对‘那位殿下’颇为忌惮又隐含邀功之意。后来,在匠窟获取兽皮卷时,我曾瞥见一张被匆匆掩藏、未来得及带走的残破信笺,上面赢三殿下钧鉴’数字,以及提及‘血纹钢’‘实验体’等词句的只言片语,字迹潦草匆忙,似乎是某种汇报或请示的草稿。我当时重伤在身,只来得及记下这几个词。”
林逸的声音很平静,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惊涛骇浪。“三殿下钧鉴”这几个字,在当下大周朝局中,指向性太过明确!能被尊称为“殿下”的皇子本就不多,而排行第三、且近年来在军械、边务等领域异常活跃、与靖王不睦的,只有一位——三皇子李恒!
韩靖脸色铁青,拳头不自觉握紧。李玄的眼神则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蕴藏着风暴。
“那张残破信笺,我未能带出。”林逸遗憾道,“但当时情形紧迫,我记忆不会出错。结合‘灰影’的势力、红髓矿的危害、以及朝中某些动向……林逸斗胆猜测,‘灰影’背后的支持者,极有可能便是三皇子殿下,或其麾下核心势力。目的,或许是为了掌控‘血纹钢’和‘燃血丹’这等禁忌力量,增强自身实力,图谋……大位。”
最后两个字,他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病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阳光偏移,阴影爬上床榻。赵铁柱站在一旁,呼吸都放轻了,他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这几乎是指控一位皇子谋逆!若无确凿证据,便是滔大罪!
良久,李玄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此事关系重大,不可仅凭猜测和零星记忆定论。那张残破信笺是关键,但已遗失。雾族可为人证,但其避世不出,且证言涉及古老传,难以作为朝堂铁证。兽皮卷虽是铁证,却只能证明‘灰影’罪行和红髓矿存在,无法直接指向三皇子。”
他看向林逸:“林逸,孤知你所言非虚,也信你判断。但若要扳倒一位皇子,需要的是如山铁证,是能让陛下和朝野公卿信服的实证。否则,打草惊蛇,反受其害。”
韩靖也沉声道:“王爷所言极是。此事需从长计议,暗中调查。当务之急,是铲除狼牙山矿场,切断红髓矿来源,抓捕‘灰影’核心成员,尤其是矿场头目和可能知晓内情的高层,从他们口中撬出证据!”
林逸点零头,他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揭露皇子阴谋,绝非易事。他之所以出这些,是为了让靖王和镇远侯心中有数,提前防备,并明确调查方向。
“王爷,侯爷,林逸明白。我的使命,便是将所见所闻带回。如今任务已成,证据已交,后续如何行事,全凭王爷与侯爷定夺。林逸……只求能尽绵薄之力。” 他语气诚恳,并无居功或急切之色。
李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个年轻人,历经生死,沉稳通透,不居功,不冒进,是难得的人才。
“你已立下大功,如今首要之事是养好身体。”李玄温言道,“待你康复,孤与韩侯,或许还有许多需要倚重你的地方。至于三皇子之事……孤自有计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风羽卫急促的禀报声:“侯爷!王爷!韩凛统领有紧急密报送到!”
韩靖神色一凛:“进来!”
一名风羽卫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呈上一封密封的铜管。
韩靖接过,验看火漆无误后打开,迅速浏览,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惊怒!
“侯爷,何事?”李玄察觉不对。
韩靖将密信递给李玄,声音冷得像冰:“韩凛在清理黑风峡战场和追击残敌时,发现部分‘沙狐’马贼和兵匪溃兵逃往的方向……并非关外草原,而是……关内!他们似乎有接应,正在向‘孤云岭’一带流窜!而负责那片区域防务的,是……边军副将,陈平!”
边军副将陈平!此人正是韩靖之前怀疑、暗中调查的几个边军将领之一!
更关键的是,孤云岭方向,有一条极为隐蔽、罕为人知的路,可以绕过镇远关主要防线,直插北境腹地!若‘灰影’残部与陈平勾结,经由那条路潜入或接应……
韩靖眼中杀机毕露:“好个陈平!果然是他!传令!立刻秘密控制陈平及其亲信!封锁孤云岭所有通道!韩凛所部,全力追剿残敌,务必将其歼灭在关内,一个不留!”
他看向李玄,语气森然:“王爷,看来这镇远关内,不止一个内鬼!我们之前抓到的那个侍女,恐怕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毒蛇,已经钻到我们眼皮子底下了!”
李玄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刚解决林逸的生死危机,更麻烦的隐患却已悄然逼近。敌人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狡猾和根深蒂固。
病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而充满杀机。
林逸躺在床上,听着这些消息,心中并无多少意外。与“灰影”交手数次,他早已明白这个组织的难缠和渗透力。
真正的较量,似乎才刚刚开始。而他,这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钥匙”,注定无法置身事外。他必须尽快好起来,因为接下来的战斗,或许更加凶险,也更加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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